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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京 ...

  •   京城南,处处是热闹的集市商铺,午后的阳光不算猛烈,街道上行人无数,车马如流。

      高达七层的檐翘楼阁生意实在是兴隆,正面看到的鎏金牌匾上刻着端正秀丽的四个大字,七宝塔楼。气派的大门处出入着许多衣着不凡的贵客。

      一楼负责接待的美貌妇人手持银片薄扇,半遮着嘴唇与人交谈。这妇人发髻严整,金钗翡翠不吝妆点,又是面白眼媚,脖颈细长,一身高粱红的宽衣羽袖,抬手间清晰露出手腕上环着的色嫩如新柳的翡翠镯子。论做派,着实不像寻常市井中的本分生意人,倒瞧着是个磨人的世家贵妇。可是细观下来,这妇人亲亲热热地与客人们说笑逗乐,言谈间的圆滑爽利却很有几分富豪大商的味道,教人十分亲切。

      这红裙妇人刚送走常关照他们珠宝生意的常将军府嫡小姐一行人,正打算再为进门的几个太傅门生接引一番,不料言谈间,一名青衣女子从后方款款走来,先与三名年轻门生见礼,随后附在这美貌妇人耳边小谈了几句。

      妇人听过这女子所言,眼波流转间重新看向面前三位太傅门生:“三位公子见笑,眼下妾身有要紧事须得处理,可惜不便作陪了。”

      “哪里哪里,您既然有要紧事要经手,就快去查看查看吧,我等自可寻文赏墨。”中间的一人文绉绉地客气一番,“安夫人不必牵挂我等。”

      安如梅简单对话后很快留下这名传话的青衣女子替她接待一阵,自己则摇着银扇,扭腰走向塔楼背面的阴影处。

      女人经过人群,沿着墙角的楼梯上行,虽然脚步急切,面上却依然从容,就像寻常观望似的,与几波客人互相颔首微笑当作招呼。安如梅很快登顶七层,七宝塔楼的规矩,层数越高的商品越罕见,七层正是功法心诀交易所在的地方,不随意接见外客,只对特殊服务对象开放。

      这第七层的入口处不见门槛,只是精美的壁画遍布墙身,寻常人就算有心避开每层接引人员直奔这第七层,也只会能摸着脑袋欣赏一会儿壁画后无功而返。

      坊间传闻,这七宝塔楼的顶层只是个噱头,只堪堪围了一圈壁画充作观赏,内里其实与第六层相连,其功能,也不过是为第六层添了层高而已。

      安如梅从不对外做出解释,即使有好事的客人主动询问这第七层是否存在,她最多不过调笑两句:“第七层就在那里,人人得而视之。”

      与下六层宽敞明亮的白玉阶梯、镶金扶手不同,顶层与下面空间之间的唯一纽带不过是寻常的青石板阶,似乎设计以来就没想过便于行走,青石阶梯层级相当多,每一阶之间都很高,换个矮小的人一步步走上来,怕是还没到头就累的不得不手脚并用了。身姿摇曳的安如梅看起来体力不佳,爬楼梯的速度却是顶快,她完全不多看墙上生动艳丽的壁画,只捏着扇子一步步抬高了腿奔向阶梯尽头。

      仍是壁画,仍是高墙。安如梅眼下已经到了最后一阶青石板阶,她的鼻尖几乎贴到了粗糙的墙壁。灰色铺底的墙面上有一巧笑嫣然的舞女栩栩如生,舞女身着层层叠叠的红纱,扭腰提臀,玉臂舒展,凝固的脸庞上,一双含笑的眯缝起来的眼睛正斜斜看向上方。

      安如梅的脸正对着舞女的笑颜,她似乎强忍着贴脸观察墙壁的不适,直直看向舞女斜睨的眼睛,严肃道:“奉命前来。”

      话音刚落,壁画上的舞女眼波流转,竟然动作了起来,她身上层叠的红纱开始翻涌,像是正受着风吹。舞女眼神一转,灰色的瞳孔对上了安如梅愣愣的眼睛,只一刹那,安如梅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舞女的红纱衣兀自翻涌了一会儿,很快归于平静。

      京城。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风和日丽,路上行人众多,一行行一列列,主人行事在前,仆人逶迤在后,似乎都是目的明确,鲜少有在街上闲逛的。

      两位风尘仆仆的年轻女郎牵着马走在朱雀街上。在前的一位是个矮小的姑娘,脸颊红润可爱,不时回头与身后另一位小姐搭话。跟在后面的一位姑娘,一袭鹅黄夏衫,身姿纤细,脊背挺拔如竹,气质出尘,可惜这少女年纪轻轻,眼上却蒙着白绸,居然是个瞎子,长长的绸缎系在她脑后,随她步伐起伏在空中摇曳着。

      路过的男女老少皆是衣冠整洁,仪仗得体。朱雀街是直达皇宫的四大街道之一,在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段,皇帝赏赐大臣的良宅多半位于此地。再华贵的马车,再精致的华盖美轿,按理也不会引起波澜,何况仅仅两匹骏马。

      可京城居民多谨慎,天子脚下不敢摆阔,若非出远门,或是奉旨上轿进宫面圣,平日都很少见马车,更何况是当街纵马。这大咧咧牵马的二位女子,自然受到了路人的注视。

      华访云和南之早在进京时,就跟守城门的禁军将领出示过皇帝御赐的信物。她这番是皇帝亲自召见,不曾假手宦官拟旨,那盘查的禁军又眼尖,看这两位姑娘显然是快马加鞭一路狂奔而来,重要性可见一斑,因此不敢多做阻拦,也不敢对二人所带的马匹多加置啄。

      南之想着进城时禁军的指引,沿朱雀街直走就能进入皇宫,她初到京城,生怕找错路耽误少君面圣,眼里只有一个皇宫,也就无心观察街上居民的异样眼光。

      华访云更是目不视物,感觉不到周围人隐秘的打量。可她听觉极其灵敏,京城人重礼,尤其朱雀一带,因而街道上少有骚动,鲜少有人当街高谈阔论。没有嘈杂的声音干扰,华访云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南之。”华访云牵着马,感受着身边马匹引路的方向,不疾不徐的走着,她疑惑地问道,“你可见到咱们周围是否有马匹轿子路过?”

      南之闻言,四处观望了一番,不仅没看见马车,还与许多观望的眼神对上,那些自诩隐秘的视线猛地一与她眼神对上,竟然不闪不避,都是佯装无事慢慢看向别处去了。她此时也发现了蹊跷,回头小声对华访云说:“少君,京城这么富裕的地方,竟然没在街道上看见马匹,那些看起来有权有势的人,倒是更喜欢走路。他们居然还瞧着我们的马,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华访云沉默了一阵,想起出门前父亲对她的嘱咐:“京城规矩多,一不留神我们就坏了礼节,你此行务必小心谨慎,便宜行事。”眼下,她二人一路走来,想必已经受到各方势力的注意了。

      华访云不像其他上京人士,她捏着皇帝信物,进城时如鱼得水,根本没有不长眼的禁军对她御马一事提出不妥。她此行已是谨慎,早早就翻身下马,老老实实步行至皇宫以示恭敬,谁知道这京城人,这朱雀街上的人,竟然平时连马都不敢牵上街!一下子将她二人凸显出来。

      脑中转过弯来,明白事已既成,华访云抬手摸了摸眼上覆着的白绸,抿了抿嘴唇,对一旁的南之说道:“我们上马,尽快赶到皇宫。”

      “是。”南之虽然不解,但毫无犹豫地翻身上马,待身后华访云也坐定,她捏着缰绳,轻轻一扯,两匹马就一前一后小跑起来。

      眼瞧着楼下两名女子商讨片刻后竟然翻身上马,疾驰奔向皇宫,茶馆二楼临窗的年轻男子眼神一凝,定定地看着两人疾驰的马匹。坐他对面的俊俏公子哥发现了他的走神,调侃道:“莫不是楼下路过了哪位神妃仙子?”

      这眼神冷凝的男子乃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郎,顾玉轩。他一个月前正中榜首,在殿试上摘得头名,眼下皇帝还没有给他安排事务,顾玉轩便应了同期考生的邀请,来这茶馆参与一场小型学术交流会。谁知道瞧见了两名奇特的女子。他家学底蕴俱在洛北,来京城也有三个月之久,从没有在哪条主干道见过打马游街之人,眼下见过两名异类,不免好奇道:“虽不是神妃仙子,也当得一句身姿出尘。乐生,方才我见两位女子当街纵马,说起来这还是我近日来头一回见呢。”

      “什么?”那俊俏小生是当今吏部尚书府嫡子朱乐生,“除了太子殿下,竟然还有第二个人敢在朱雀街上骑马。怪不得方才听见马蹄声,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口技人卖艺呢。”

      他见顾玉轩一幅思索的样子,半是调侃、半是自嘲道:“玉轩,京城确实不如洛北自由,泼天富贵又如何,权势滔天又如何,你看看楼下,入眼俱是布巾包头。官宦之家?都是门都不敢出的胆小鬼罢了,尚且不如匹夫行走自在!”说到气愤之处,朱乐生脸颊抽搐了一下,他紧紧皱着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抬手给顾玉轩斟了一盅茶:“玉轩,方才我言辞多有偏激,你莫见怪。”

      一时骂京城官骂上了头,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出身洛北的状元郎也是出了名的正统官宦子弟。

      顾玉轩随意调笑两句揭过话题,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氛似乎也尽数散去。他却情不自禁用余光一遍遍扫过窗外,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马背上那道纤细挺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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