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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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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路上堵车会晚去,而且没准备礼物,既迟到又没心意,宋盼夏估计白女士要跟自己拼命。
都年过半百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车里放着清唱的小调,女人趁着红绿灯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心想自己应该先戴顶假发再回去的。
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谢冬知”这个名字在她踩下油门发动汽车时突然冒出来。宋盼夏呢喃了一下,像是咽下了盛夏的冰可乐,每一个气泡都是一场冰冷的小型爆炸,它们的尸体被急匆匆咽下去,寄生于血肉的温床上,哽得她说不出话,只觉得嗓子里腥意愈发浓烈。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见谢冬知了。那个人忙,不是进组闭关拍戏,就是全球到处飞,还得处理工作室的事务,休息的时间既短暂又宝贵,根本来不及参加太多家宴。
春节见过一面,元宵见过一面,中秋见过一面。再别的,就没有了。
不出意料的话,这次谢冬知也不会来。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院子,宋盼夏利落地停车熄火,坐在座椅上发呆。
谢冬知会来吗?
粉丝群里说过,她最近是空档期,会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
留给宋盼夏思考的时间不多,因为半分钟以后有人敲响了她的车窗。
立冬已经过去了,到了可以系围巾的季节。
有人站在车外弯腰将手搭在下降的车窗,她脖子上是绣有黑色蝴蝶的毛茸茸围巾,中和了骨相的锐利,同那双桃花眼一样,显得人温和柔软,然而偏生面相清冷,垂眸间又淡漠起来。
“好久不见。”她身子压得够低,因此正仰视着宋盼夏,将女人的慌乱无措和强行镇定尽收眼底,“盼盼。”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布料上的蝴蝶,又或者是更加吓到车里面呆滞的人。
宋盼夏一度以为是自己出幻觉了,但那声“盼盼”将她的理智全盘拉回,以至于有些哆嗦。大概是被冷风吹的吧,她这么想。“冬至,好久不见。”干巴巴地抖着声音问好。
“新发型和发色很漂亮。”谢冬知不吝夸赞,“盼盼永远都是漂漂亮亮的。”
别夸了别夸了,再夸下去,她就要爆炸了。宋盼夏想捂脸,但那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只能硬撑着回应:“你也是。”
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谢冬知直起身子,“走吧,回家。”
今年的闺蜜日定在了谢冬知家。
宋盼夏跟在谢冬知身后,心不在焉地踩那个小坏蛋的影子。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走路时铛铛铛地响。
“你弄疼我了。”
谢冬知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是跟谁发语音呢。宋盼夏抿了下嘴唇,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你弄疼我了。”加上了称呼,“盼盼。”谢冬知转身对上宋盼夏的眼,“你踩我影子,把我弄疼了。”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那我来当你的影子,以后,都由我来替你疼。”嘴巴快过大脑,宋盼夏本能地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门打开了。
“台词背得不错。”谢冬知转身看宋盼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上的小提包,“就是感情欠了点。”
这是《花巢》里的一段对话。
殷拾忆和谢冬知的对话。
不,是她们角色的对话。
“我又不是演员。”宋盼夏进了门,被暖气吹得眯了下眼,弯腰去取自己的拖鞋,“我又不是殷拾忆。”
她试图单脚保持平衡换鞋,歪歪扭扭晃了下,还没来得及扶住鞋柜,就被人强行扶正站直,推着靠在鞋柜上。
谢冬知把手上东西都放到一边,提包贴心地挂在架子上,而后才蹲下去捏宋盼夏的脚踝,“扶着点,小心别摔了。”高跟鞋被她放在自己膝头,低着头耐心地解开扣环。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宋盼夏只能瞧见一个小小的发旋。
真是,要命了。女人闭眼仰头,深呼吸几个来回试图冷静下来。
膝弯被戳了戳,她猛地回神。
“换一只脚。”谢冬知又仰头望着她。
明明长得更高的人是谢冬知。
平时仰望的人却不是宋盼夏。
宋盼夏整个人都烧得慌,清了清嗓子却还是哑声:“谢谢。”
她转身要往屋里去,再次被谢冬知捏住肩膀。
那人面色如常,“里面热,把外套脱了吧。”于是把身体僵硬的宋盼夏转了一圈回到自己面前,指尖触在第一枚扣子上。“你又瘦了。”
被动者如临大敌,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想不出别的应对之法,只好乖巧地点点头,希望这一环节赶紧过去。
不然她会误会的。
她会误会,谢冬知也许有可能喜欢宋盼夏。
这不可以。
这是错误的。
谢冬知坦坦荡荡地为宋盼夏脱下外套,挂在了架子的最上方,确认放稳以后,才换鞋脱衣服。她起身后看着沉默站在原地的宋盼夏,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走吧,盼盼。”
呆呆地应了两声,宋盼夏同手同脚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咳了几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盼盼!你来啦。”付蘅招手唤她,“快来快来,干妈好久没见到你了。真是想死我了。”
白思也不甘示弱,“知知,干妈也想你了,你快过来让干妈好好看看。”
宋盼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谢冬知笑着迎上去,把她拎在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展示,“这是我和盼盼给您二位准备的礼物,都是平时收集的小玩意,可别嫌弃哦。”
“来就来嘛,还带礼物,你看看你俩,多见外啊。”话里有掩不住的喜气。
是谁在前几年两个人都忙到忘记带礼物的时候念叨了一个多小时来着?
显然两位妈妈都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件事情。
厨房里忙着做饭的两位男士呼唤自己的妻子来尝尝味道,客厅便只剩下了谢冬知和宋盼夏。
“谢谢哈。”宋盼夏不安地搓搓手,“多亏了你,不然我又要被我妈控诉了。”
谢冬知轻描淡写,“应该的。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能是什么关系呢?
宋盼夏下意识想回避这个问题,若无其事地问起其他,“卿辞呢?他今天不来吗?”
说曹操曹操到。
那人从楼上走下来,顶着一头乱发,恹恹缺缺的样子,还记得乖乖叫人,“盼盼姐,姐,你们回来了。”
看起来快要猝死了。
“卿辞。”宋盼夏欲言又止,“要不我回头送点补品给你,品牌方给我蛮多的,效果还不错。”
没等到谢卿辞回应,倒等来谢冬知长“哦”一声,“你身体不好,要吃补品。”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是我的室友,她身体不太好,都是她吃的。”宋盼夏决定拉何佑芙来当挡箭牌。
然后踏入另一个陷阱。
“盼盼。”谢冬知端起一个玻璃杯,吹了两口气,“你有室友了?”
等等,“室友”这个词在特定语境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寓意?
“不不不。”宋盼夏憋得脸颊通红,“不是那种室友,就是普通室友。”她心跳如雷,半点都不想让谢冬知误会,“是蜉蝣,她上半年从家里搬出来跟我合租了,方便工作。”
不是那种室友。
不是,正常朋友之间,谁会特意强调这个啊?
宋盼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谢冬知抿了一口水,“怎么突然在外面租房子了?”
整个逻辑都乱掉了。“她也不常去住。我们一般都是熬夜赶工作时才在那边住。”
前言不搭后语,谎言漏洞百出。
谢卿辞早就自觉找个角落休息去了,不掺合自己这两个姐姐之间的任何事情。
谢冬知捋了捋,“你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当工作室,实际上还是住在自己家,蜉蝣也是,还住在她自己家里。你俩现在的室友关系名存实亡。”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宋盼夏蔫蔫地点头,在心里许愿早点开饭,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那品牌方送的补品,到底是谁吃的呢?”
这个问题轻轻落下,谢冬知温温和和地笑着望宋盼夏。
“开饭了。”谢卿辞站在餐厅喊,“赶紧过来。”
匆匆说一句,“我去帮忙端菜。”宋盼夏落荒而逃。
谢冬知敛下墨色睫羽,笑意渐退。
不能太心急。
不能吓到她。
电话铃突然响起,谢冬知在即将挂断前看了眼号码,这才临时改了手指方向接听,“何诗,你确定宋盼夏会参加节目吗?”
电话那头信誓旦旦,“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会邀请她嘛,你要是不信,我待会把合同拍给你看。”他异常真诚,“就我姐跟盼盼姐那关系,这事假不了。”
倒是提醒她了,“蜉蝣最近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
“没呢。”何诗大大咧咧道,“她说她有盼盼姐就够了,经常说那就是她的天选亲亲女朋友。”
天选,亲亲,女朋友。
谢冬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一个月前,《我们》这款恋爱综艺节目找上她,说想邀请她当观察员。谢冬知向来很少参加综艺,要不是因为何诗的特殊关系,这个邀请函甚至都不会递到她眼前。
“盼盼姐可能会作为嘉宾参加。”
当时他是那么说的。
“你放心,观察员可以中途插入,超近距离接触哦。”
当时谢冬知坐在办公室,从玻璃窗向外俯视整个城市。
“她想谈恋爱吗?”
何诗说得含含糊糊,“可能吧,我也不清楚。这种隐私问题,我也不好问。”
那一晚谢冬知没睡着,坐在办公椅上发呆,连家都没回。
经纪人第二天看见她,犹豫着问:“知知,你昨天夜晚又熬夜研究剧本了?”
“我接下来两个月有什么行程?”谢冬知心平气和地发问。
经纪人翻出文档要给她看,她摇摇头,递过去一份合同。
谢冬知揉了揉太阳穴,“不用给我看了,冲突的行程全部推掉。”
“可是……”经纪人想说些什么劝劝自己的老板,毕竟好不容易过了拍戏的冷淡期,现在正是该积极参加活动固粉吸粉的时候,而不是去参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恋综。
谢冬知打断了她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我要参加这个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