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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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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告诉宋盼夏吃个饭还得往死里硬撑。
在这个饭桌上,除了坐在她左侧的谢卿辞,所有人都对她的碗图谋不轨。幸好圆桌阻挡了他们蠢蠢欲动的筷子,只剩下坐在她右手的谢冬知肩负起夹菜的重任,生怕这人挑嘴不好好吃饭。
“我真吃不下了。”宋盼夏欲哭无泪,“冬至,我真的不行了。”
家长们在闲聊,谢卿辞在看手机,就剩下她们俩商量吃饭的事情。
谢冬知不为所动,“女人不能说不行。”凑在宋盼夏耳边说悄悄话,“我相信盼盼一定吃得下。”
太近了。宋盼夏整个人都被浅浅的雪松味包裹,被迷得头晕眼花,往后撤一段距离,却又被人追过来。
“吃得下”什么的。
回忆总是不受控制,而雪松的淡香也破开时光。
女人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僵着不动了,好半天才抬眸对上谢冬知的眼,小声道:“真的吃不下了。”她伸手覆在肚子上,“想吐。”
谢冬知与她对视片刻,轻叹一口气,败下阵来,“我给你揉揉,待会记得吃健胃消食片。”没等宋盼夏拒绝就伸出手去,叠在了女人的手背上,没感受到太明显的推拒,便缓缓十指相扣。
应该推开。
可宋盼夏做不到。
她畏惧这份不清不楚的亲密,却抵抗不了身体本能的欢愉。
“我没带。”她憋出这句话,浑身的感官都聚集在小腹和手上。
那人答得轻巧,“没事,我带了。”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明明知道自己消化不好还不带,你真是……”
真是什么呢?谢冬知没说。
以前都是谢冬知每天都为她备好,从学生阶段一直持续到离婚之时。
后来谢冬知不在她身边了,宋盼夏就没在意过这方面的事,想得起来就带着,想不起来就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需品。
有,没有,都一样。
宋盼夏眨眨眼睛,推开了谢冬知的手。
她没用几分力,更多是谢冬知主动退让。
“谢谢。”她无措垂眸,甚至不能与那人对视。
看一眼就会心软。
看一眼就想拥有。
看一眼就将失控。
做人不能太贪婪,瞒着所有家人结婚又离婚之后还能保持这种友好关系,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了。
还能妄想得到什么呢?
不如在失去中继续失去,把每一步都走在最坏的路上。
只要不得到,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要不期待,就能避免猛烈的悲伤。
“我坐谢卿辞的车过来的,他今晚要住在这边。”谢冬知负责收拾饭后残局,望向拿着抹布擦餐桌的宋盼夏,“盼盼,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宋盼夏依旧不抬头看她,“冬至,你也在这边睡一晚吧。你和殷拾忆那样好,要是不小心被拍到跟我在一起,恐怕不太合适。”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冒出了个殷拾忆?
忖度了一下用词,谢冬知试图解释:“拾忆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把她当成妹妹来看。”
那你当年也把我当成姐姐来看。
这话宋盼夏没说出口,只是敷衍地“嗯”两声,点几下头表示知晓。
“盼盼。”谢冬知唤她的名字,“宋盼夏。”
猝不及防被叫了大名的人有点茫然,呆愣着发了个单音:“啊?”
“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咬住舌尖的微痛让宋盼夏保留了些许理智,在鬼迷心窍越界发问前停了下来,冷淡地“哦”了一声,觉得不妥当,又温和一些,“冬至,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在允许范围内过得开心就好,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谢冬知抿住嘴收回视线,将眼里汹涌的情绪一并敛去,平静地问一句,“什么是允许范围?”她不等回答就轻声笑,“盼盼,送我回家吧。”
“你送我回家,我会很开心。”
一句话把宋盼夏的退路给封死了。
她讷讷半晌道:“好。”放弃挣扎了,反正永远都说不过谢冬知。
白思和付蘅要彻夜长谈,宋哲也跟谢钦聊起来。谢卿辞临上楼前晃到她俩面前,“盼盼姐,我姐就拜托你了。”他看起来真挚,“我今晚得留宿这边,没法开车送她回去。”
两人结束扫尾工作,这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好的,你放心。”宋盼夏踮着脚想去够自己被挂在最上面的衣服,吃力地试了好几次,全部以失败告终。“一定安全送到。”
谢冬知见缝插针道:“盼盼,谢谢你。”她面色如常地捏了捏宋盼夏的发尾,伸手取下衣服递过去,顺势把自己的围巾一同挂在了女人颈间。“夜里冷,你小心着凉。”
围巾也沾有雪松味,它被空调烘得暖和,像是有人留下的余温。
别人也会和前妻这般相处吗?
宋盼夏不知道。
自从离婚相继回国以后,她们仍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必须参加的家宴还是挨着坐在一起,该剔鱼刺的剔鱼刺,该剥虾壳的剥虾壳,时刻准备用湿纸巾为对方擦手,有什么大事发生也会跟对方报备,逢年过节甚至会亲自写一段祝福小作文发送。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似乎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
真心爱过的人是做不来朋友的。
以前谢冬知不爱笑,可能是在影视圈混久了,显得比之前活泼许多。走的是清冷谪仙路线,打的是纯爱战神招牌,算是跟宋盼夏印象里的她差不太多。
不过这一年来,谢冬知倒是变了不少。
具体表现为,她们两个的聊天记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虽然大多数都是毫无意义的口水话,但是基本保持着一周一次的沟通频率,情况比往年几个月都聊不上十句话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宋盼夏对这种变化摸不着头脑,便勉强安慰自己这是一件好事。
好歹她们的关系在缓慢修复,不是吗?
哪怕往后一辈子都只能止步于朋友。
正是因为所爱隔山海,所以才要荡尽意难平。
再深爱都要咽下爱,再难平都要咬牙平。
“在想什么?”谢冬知握着方向盘等红灯,“你好像发呆很久了。”
被强行抢了驾驶位而不得不坐在副驾的人不太想回答,因为司机禁止她看手机,说是夜晚在车里这样伤眼睛。
除了发呆,还能干吗?
宋盼夏不喜欢让谢冬知的话落在地上。
“你要参加恋综吗?”思来想去,她们大概只有这一个可聊的共同话题了,“当观察员?”
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一拍,谢冬知下意识咬住后槽牙,磨了两磨以后才回应,“嗯。”
直觉告诉宋盼夏,谢冬知现在不太高兴。
至少心情没有方才平和。
她捏了捏自己的指尖,“何诗喊我去救场,跟蜉蝣一起去参加节目当嘉宾。”宋盼夏小声说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可有可无的话,“我不是去谈恋爱的。”踌躇道:“到时候,我应该会和安安待在一起。”
在记忆里检索了一下,“祁遂安?”这个名字的出现率不高,但是分量很重,“那个漫画家?”谢冬知还能想起来宋盼夏给他的定位,“你最好的异性朋友?”
乖乖点头完才意识到谢冬知正开着车看不见,宋盼夏郑重开口回答:“是的,安安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
她本意是想表达,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但谢冬知的重点落在了“最好”上。
“那我是什么?”谢冬知闷闷道,“你的朋友之一?”
这个说法也挑不出错处来。
女人试探着给出答复,“算是吧?”
猛地踩下刹车,谢冬知冷着脸进行小区入口的面部识别,扫了两次都没通过,第三次勉强提了点笑意,才看见栏杆徐徐抬起。“我已经把你的车录进系统里了。”她的叹声很轻,“盼盼,以后常来。”
别视我作瘟神,别避我如蛇蝎。
谢冬知又不是傻子,她看得出宋盼夏的躲闪与推拒。
于是心疼,却忍不住靠近,逼那人竖起尖刺,让两个人都不得安生。
七年前曾经拥有的,她想在七年后再次得到。
世间结果事,强求不算苦。
一丝丝情也算情,一点点意也算意。
她只要那一丝和一点。
她只求那一丝和一点。
狂妄又自大,任性又自私。
真是坏到底了。
“夜晚在我家住吧。”谢冬知毫无预兆就说这句话,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她没等宋盼夏拒绝就摇了摇手机上的短信页面,“干妈说了,怕你一个人开夜车不安全,勒令你今晚在我家睡。”
一般只要白思发话,事情就会是十拿九稳。
这次也不例外。
问题在于谢冬知家落灰的客卧并没有给宋盼夏留有借宿的余地。两个人打开门后呛了半天,看着一按一个手印的床陷入沉默。
宋盼夏找到正当理由,“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谢冬知勾唇一笑,“我开车?”
然后陷入互相接送的怪圈,觉也不用睡了,能在路上从夜晚待到白天。
女人投降,“我睡沙发。”
“睡十次能有七次半从上面滚下去。”谢冬知被逗乐了,“剩下一次是我陪着你睡,另一次是我坐在你身边,还有半次是我路过及时捞住你了。”
不要这么平静地提起过去。
密密麻麻且瞧不见的针落脚在宋盼夏的心脏,她在谢冬知转身后狼狈地捂嘴,强忍着骤起的痛意深呼吸,紧赶慢赶,终于在谢冬知转过来之前勉强恢复了常态。
“你睡床,我睡沙发。”可有可无的征询,“可以吗,盼盼?”
宋盼夏猛然抬头,怔怔地望着谢冬知,被人安抚似的揉了揉脑袋,“我去给你换一套干净的床品。”
她险些以为今晚免不了要跟谢冬知同床共枕,已经做好睁眼到天明的准备了。
“不用换了。”宋盼夏扯住谢冬知的衣角,又重复一遍,耳尖红起来,“就睡一晚,不用麻烦。”补充道:“明天早上我起来以后再帮你换。”
那人许久没有回应,以至于宋盼夏都有点慌张。
说错话了?
她张嘴打算道歉。
“不用换。”
怕宋盼夏没听清楚,又重复一遍。
“不用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