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白雨青

3、chapter3 他的手很大

　　犹豫了几秒后，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我最终答应了他，在询问了我的住址后，他点了点头，带我来到了离家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他漂亮的不像话，一路上都有女孩在看他，可是那些目光都被他无视掉了，不过他对我很照顾，虽然冷淡却很有礼貌，一直在找话题陪我聊天。

　　那天貌似是情人节，我们被店家当成了情侣，送来了一份小礼物，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精致包装的小礼品放到了我的面前，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的手很大，白皙修长，我看见了他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泛着冷色的银圈戒指。

　　他垂眼调整了一下串子的竹签方向，使它们向着我，我微微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默默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最近过的怎么样。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很善于交谈的人，但是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却意外的让我感到很自在，最开始的紧绷与不安也渐渐地消弭在了他一个个日常琐碎的问题里。

　　我也开始试探着询问他一些问题，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自然，神色平静的一一答复了我。

　　直到我们聊起洛温诗，他明显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从容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知道，我们分开了。”

　　我很惊讶，默默喝了一口啤酒，余光瞥见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犹豫道：“…分开？为什么？”

　　他平静的看着我，很平淡的笑了笑，那天第一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状似无意的扫了眼他裹着衬衫的小臂，心跳缓缓地停了一拍，几秒之后，还是问出了口，“因为…这个吗？”

　　他顺着我的视线扫了眼，沉默了几秒之后，淡淡的开口，“已经戒了，不是因为这个。”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甚至有些云淡风轻，可是我却忍不住微微握紧了啤酒罐，心里忍不住道，戒了？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淡然道：“因为工作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听见对方继续开口，“如你所见，我很喜欢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放下。可我没有办法给他想要的平静的生活，他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担惊受怕。”

　　“与其这样…”我看着那皙白漂亮的手指轻轻的敲着啤酒罐，略微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啤酒，试图压下心底掀起的一层又一层的风浪。

　　说实话，我并不能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却又好像能明白一点。

　　毕竟现实的阻碍因素有很多，即便相爱最后也没能相守的例子也有很多。

　　按着最简单的意思翻译过来，也许…只是他的工作很危险也说不定。

　　不，分明是可能性很大。

　　我默默的从他的手臂上收回视线，努力按耐着要履行身为一名人民小警察的义务。

　　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样，那么此刻他的话便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即便他下一秒便掏出刀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我只是在思考…刘副局是否也知道此事。

　　他们今天在办公室里……

　　不过比起这些…还有一个问题我也真的很好奇。

　　也许是见我没有说话，李长烟的目光看了过来，我小心谨慎的笑了一下，“总要向前看的，他也…不一定会等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安静了几秒后，我状似好奇的开口，“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据我所知，他们是在我们高中的时候认识的，因为高二那年是我第一次见到李长烟。

　　那时候洛温诗并不怎么来学校，听说好像是因为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所以一直有辍学打工的打算，虽然他成绩很好，是班上的班长，老师也因此联系了他家里不止十次，可是他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母亲联系不上，他那个酒鬼父亲不是拒接就是破口大骂，气得老师最后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只能放任自流。

　　因为他打工的便利店离我家很近，所以偶尔老师会安排我去给他送作业，也是在那期间，我第一次见到了李长烟。

　　当时一个顾客偷了东西，被发现后不但不肯承认反而倒打一耙，影响店铺正常营收，还是高中生的洛温诗彼时或许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被对方污蔑之后脸色又青又白急的说不出话，李长烟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来买烟，恰好就赶上了这场闹剧。

　　在结账时，他表情很平静的问了对方一句，“你想进局子吗？”

　　随后什么话都没说，拿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打了110，接通后他淡淡开口，“你好，让xx市公安局副局长接电话，就说我是他儿子，这儿有人恶意滋事。”

　　对方一开始并不相信，别说他不信，就连我也不信。

　　李长烟当时就染了一头金发，贴着头皮编成了背头，皮衣皮裤，年纪看上去也没比我们大几岁，但嘴里还叼着根烟，活脱脱一个那种在街头巷尾常常能够见到的小混混。

　　也多亏了他五官精致，发际线又很优秀，才硬生生的抗下了这身潮人打扮。

　　可下一秒他开了免提，刘副局长严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听起来除了不耐烦还暗藏着一分担忧。

　　“李长烟你在哪？现在马上给我回局里老实待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李长烟，可那显然不是他和洛温诗的第一次相见。

　　他们看起来很熟，解决了这个麻烦事儿后，洛温诗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笑着给他拿了一瓶老汽水递了过去，低声道谢：“你又帮了我，小李哥。”

　　“今天没课？”李长烟掐灭了烟，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洛温诗看见了我，目光有几分躲避，不过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轻轻的嗯了一声。

　　李长烟扫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什么，摆了摆手，便面无表情的朝外走去。

　　跟我擦肩而过时，我留意到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灰青，因为皮肤很白，所以那抹疲倦看起来很明显，我忍不住去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找一个地方睡觉……

　　思绪回到现在，李长烟对这个话题也并没有什么抵触，很平静的和我讲起了他们的过去。

　　和我知道的也大差不差，不过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再早一些，高一开学之前的那个暑假，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当时c市某机场发生了一场性质极为恶劣的团伙运毒事件。

　　我微微一愣，当然记得。

　　人体运毒，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为了逃避打击，毒贩将将包装好的毒品用水吞进运毒者的胃肠，或放进□□，到目的地再将毒品排出，以达到隐蔽运毒的目的。

　　但是□□者会极其痛苦，一旦包装破裂很可能当场丧命。

　　李长烟像是讲故事一样，对我说起了过去的那段经历，当时因为一些意外，他和几个孩子被一起卷入了这场事件，成为了毒贩运毒的容器。

　　他们当中，下有尚在襁褓的婴儿，上有年轻的女人。

　　婴儿被毫无人性的毒贩挖空了肚子，再塞满毒品，最后由女人抱着登上飞机。

　　李长烟的语气逐渐冰冷，停顿了一下，好在有惊无险，安检人员发现了异常，警方及时赶到，他们幸运的获救了。

　　不过，最后还是让地龙逃走了。

　　地龙便是那个贩毒团伙的头目，我记得当时他被全国通缉，照片也登上了法治新闻。

　　我至今还能大致想起他的模样，他瞎了一只眼睛，左脸有一条长长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从额角一直爬到嘴角。

　　不过，听说此人狡猾的很，直到现在都还未被捕获。

　　李长烟和洛温诗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们跟着毒贩们辗转了很多个地方，最后在c市机场获救。

　　不过，那些被掏出了内脏的孩子……

　　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我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歉意的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继续讲述了起来。

　　由于当时的洛温诗年纪很小，所以比他大了四五岁的自己便忍不住对他多了一些照顾，他们逐渐熟悉了起来，即便各自的生活都已经回到了正轨，也依旧还维持着联系。

　　直到高二的夏天，洛温诗对他表了白，但当时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又何况洛温诗还只是个孩子，他觉得对方只是错把依恋当成了喜欢。

　　所以只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对方。

　　说到这里，李长烟的眼底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怀念，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洛温诗掉眼泪，白白瘦瘦的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一声不吭的盯着他，故作镇定，却眼神执拗。

　　虽然眼底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放手的意思，可他最后还是逼着自己别开了视线，声音也是一贯地平稳温和，“这几年多谢您的照顾，是我误会了，小李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那之后他们便断了联系。

　　想着，李长烟忍不住摸了摸口袋，习惯性的摸出了一根烟，可还没叼上，便在对上了我的视线后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又将烟收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啊，我没关系的。”

　　李长烟摇了摇头。

　　犹豫了几秒，我又问道：“可是两年前我还见到你们…”

　　那时候我还没有被调到这里，当时组里一起出去玩了三天，我在度假酒店碰巧遇见了他们。

　　李长烟显然也回忆了起来，平淡清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无奈的情绪，点了点头，“是的，他找来了我住的地方。”

　　“一边胡说什么他现在成年了，一边将我摁在…”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冷静的避开了我的视线，抿了口啤酒后，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

　　我看到他漫不经心的别起了碎发，金色的发丝衬的皮肤愈发白皙，烧红的耳朵也很明显。

　　看来两个人一起度过了一段相当幸福的时光呢……

　　我酸酸的喝了几口啤酒，忍不住坏心的想到最后还不是分手了。

　　一顿饭后，他买了单，送我到了小区楼下，我朝他挥了挥手，不禁想到好像还真生出了几分处于恋爱中的错觉。

　　这阵子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身影萧瑟的站在冷风中，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带被吹的猎猎作响，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冷淡而又平静的嗓音融进了风中，又如烟尘一般散去。

　　“下午的事儿，别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