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白雨青

2、chapter2 他瘦的不像

　　果不其然，听到李长烟的名字后，小姑娘的表情变得谨慎了起来，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后，犹豫的开了口，“你找小哥有事吗，他最近好像很忙，一直没有来孤儿院看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你要找小哥的话，可以去问一下刘伯伯，他一定知道小哥在哪。”

　　话音未落，慕甜甜便不悦的打断了小姑娘，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嗤笑道：“这么想知道的话，你不如去问问刘博中，他可比我们知道的多。”

　　“哦对了，帮我转告那个老东西，让他趁早死心，李晓月的抚养权我是不会再让给他的，如果他想打官司的话，我奉陪到底。”说罢，便紧紧拉着小姑娘朝外走去。

　　我愣在原地，李晓月和慕甜甜的话使我的思绪乱成了一堆浆糊。

　　刘副局也知道李晓月的存在？可李长烟不是孤儿吗，怎么会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那他们的父母呢？

　　还有这个格外令人在意的抚养权问题…

　　李长烟妹妹的抚养权为什么会跑到他前男友的现女友手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丫头在这傻站着干嘛，洛温诗的亲属来认领尸体了吗？”

　　听到那个名字，我的目光慢半拍的落在了眼前的上级身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没有来。

　　我这样想着。

　　上级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这阵子你也辛苦了，今天先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但还没迈开步子，便又听上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扭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回去前你记得先去登记一下洛温诗的遗物，这家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取，哎…”

　　登记完洛温诗的东西，我便准备回去了，只是没想到在离开时竟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女孩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整个人裹的很严实，像个粽子。见我走过来，立马一脸不耐烦的拉住了我的胳膊，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喂，洛温诗在哪，你带我去看他。”

　　我记得这个人，她是洛温诗的母亲再婚生下来的女儿，钱月瑶。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家属竟然是她。

　　我带着她走到了停尸间的门口，看见女孩趴在窗户上皱着眉毛往里看，我心说这能看见什么，正要拿钥匙开门，却被她制止，“算了，我不想看了。”

　　她一边东瞧西看一边搓了搓胳膊，随后将双手揣进兜里往外走去，“过几天会有人来取尸体的，他的东西在哪，我先带回去。”

　　我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来的是你，家里的大人呢？”

　　“我妈住院了，他爸又联系不上，不是我来还能谁来？”

　　下一秒，她又嘀咕着冷笑了一声，“真是死了也给人添麻烦，要死就死远一点，死的干净一点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了与洛温诗重逢的那一天。

　　接到这个案子以后，我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门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

　　“不说是吧，翅膀硬了是吧，行，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我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背对着我被一旁的警员合力拉开，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玩应儿，你怎么不去死啊……”

　　而引起他情绪剧烈起伏的青年则神色淡淡的坐在审讯桌对面，戴着银手铐的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见此情形淡淡一笑，“人还没有找到，我暂时还死不了，如果您希望我死的话，可以去帮警方一起找人。”

　　“不过雨天路滑，您还是等酒醒了再去，免得一个脚滑——”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下次就该轮到我去找您了。”

　　话音未落，我便整个人愣住了。

　　“…班长？”

　　我不记得我当时是否这样叫了他，但我清楚的记得那之后平静看着父亲发狂的青年忽然侧眸向我望了过来。

　　和想象中的不同，罪犯的眼神并不是阴翳而又充满戾气的，相反，他抬眸看过来的时候，那目光甚至称得上是温驯。

　　可是他并没有立刻就认出我，看了我几秒之后，平静而温厚的目光才逐渐地发生了变化，眼底先是划过了一抹疑惑茫然，随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唇角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微笑，“是你？”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这句话里除了我的身份还包含了怎样的含义。

　　久别重逢的老同学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犯罪嫌疑人，我不知该作何感想。

　　但现在想来，从洛温诗那张或许曾凶狠撕咬过同类皮肉的嘴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感受还是很难以形容的。

　　“你们认识？”

　　事后，上级这样问了我，在我向对方解释了我们曾是高中同学之后，我被留下单独做了一个笔录。

　　随后第二天我再次被安排了和他见面，相较于我的不知所措，对方的反应倒是从容了许多，他显然也不认为这里是合适的叙旧场合，于是淡淡的开门见山道，“是刘博中让你来的吗，告诉他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想知道的一切都会被我带进土里。”

　　“不…”

　　我知道这件房间内的每一句话都在被人监听着，但…

　　“虽然是上级安排的，但我确实也想再见你一面。”

　　“班长，好久不见。”

　　洛温诗看着我的目光微顿，良久，他轻轻的掀起了唇角，平淡的答复了一句，“好久不见，你变了不少。”

　　“人都是会变的吧。”

　　他歪了歪头，像是没有听懂我话里的含义一般，笑了笑道：“也不尽然，我就认识一个人几年了也还是老样子，像个捂不热的冰块儿…”

　　说着，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之后，像是习惯性的摸上了自己的无名指，可是指根处却空空如也。

　　我知道那里原本有一枚戒指。

　　我拿起了装着戒指的透明密封袋，将其交给了钱月瑶。

　　他留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随身之物除了手机，就只有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我在李长烟的手上也曾见过同样的戒指。

　　在将东西交给她以后我便离开了，离开前我见到钱月瑶将那枚戒指倒出来，哼笑了一声后，把玩着戴在了手上。

　　我的步子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去。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那枚戒指将会被怎么处置。

　　无论它之前被赋予了怎样的含义，珍惜它的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离开警局后，我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公交，于是沿路走了回去，好在住所离这里并不远，只有两站地。

　　雨过天晴后，一路上有许多商铺都陆续开了门，经过其中一家露天烧烤店的时候，我忽然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是烧烤店的老板。

　　“小姑娘，今天男朋友没去接你下班啊？”

　　我微微一愣，沉默了几秒之后，走过去拿了一听啤酒在一处空位上坐了下来，勉强的笑了笑，“您还记得我。”

　　“哈哈，记得记得，上次跟你来的那小伙子模样可真是好看，那天有不少小姑娘过来照顾我的生意呢！”

　　他的话不禁勾起了我的回忆，上一次来这里竟然还是和李长烟一起。

　　不过，那只是个意外。

　　我那时刚来局里不久，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恰巧那天又刚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其实仔细的想一下，那也并不完全是巧合，在我去给刘副局送文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刘副局的办公室内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刘副局姿态端正的坐在那后面，沉稳有力的握着钢笔唰唰唰的写字。

　　写字的声音很大，可我还是听见了那桌子发出了一道几不可闻的呜咽声。

　　我将文件放下以后，目光在刘副局的钢笔上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我看见，刘副局攥着钢笔的手指上夹了一根金色的头发丝儿。

　　这样颜色的头发让我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所以那天我加班到了深夜。

　　直到办公室空无一人了才准备离开，离开前我去了一趟洗手间，所以我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以及那道撑在洗手池旁边的高大背影。

　　他瘦的不像话。

　　宽松的淡粉色衬衫被挽到了手肘，露出了骨节凸出的腕骨，此刻因为施力的关系，雪白的小臂青筋毕露。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就水洗了一把脸，金色的中长发也因此被水打湿，于是被随意的别在了耳后，精致立体的五官因此露了出来。

　　下一秒，我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目光，冷漠阴沉而又无比的犀利，乌黑的瞳孔里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深蓝色的领带被拉扯的歪歪扭扭，可他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抬手关闭了水龙头，就要往外走。

　　不过也许是有点低血糖，他直起身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忽然摇晃了一下。

　　我慌忙抓住了他的手臂，帮他站稳以后，刚松了一口气，却瞥见了他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

　　心跳微滞。

　　他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我，动作利索的将卷起来的袖口放了下去。

　　心脏跳的飞快，可我只是面不改色的别开了视线，努力装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朝外走去。

　　可是他却叫住了我，并且准确的读出了我的名字，“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