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过期》桃子1025

9、峰会 行业峰会在

　　行业峰会在年底。林芊接到邀请函的时候愣了一下——主办方是A市的行业联合会，地点也在A市。这意味着她要回去。她捏着那张邀请函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深圳还是夏天的尾巴，热烘烘的，但她看着邀请函上那个熟悉的城市名字，觉得空气忽然凉了一点点。

　　"不想去可以不去。"张怀远从门口经过，瞥了一眼那张纸，"路演那回你名字已经打出去了，不缺这一个。"

　　林芊把邀请函翻了个面，背面印着主办方的logo，她认出那是沈氏联合冠名的——沈淮之的名字估计也在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啊，明明可以直接说"你回来吧"，非要绕这么大一圈，先办个峰会，再发个邀请函，让她自己选。

　　"去。"她把邀请函收进包里，"正好回去看看我爸妈。"

　　峰会那天她穿了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长到肩膀了，又修了一次，发尾轻轻扫过锁骨。她站在会场门口的签到台前签字，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叫了一声"林芊"。她抬头，是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某家科技公司做市场总监，一脸惊讶："你回来了？怎么之前没听说？"

　　"回来出差。"

　　"那晚上叙叙旧啊！"同学热情地挽了她一下，"听说你那个新产品最近特别火，好几个投资圈的人都在聊。"

　　林芊笑着应对了几句，签完到往里走。会场很大，布置得很专业，圆桌论坛的牌子摆了一排。她找到自己的座位，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间，视野很好。坐下之后她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会场——她的眼睛在找一个人。没找到。沈淮之大概率在后台或者VIP休息室，不一定会出现在主会场。

　　上午的安排是主题演讲，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两笔。中场茶歇的时候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A市比她离开的时候冷了一些，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半树。她离开大半年了，这座城市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感觉变了——以前她站在这里总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她一个人走不完；现在她觉得它跟深圳差不多，楼还是楼，路还是路，区别只在于某个人的消息发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的地方离她多远。

　　茶歇结束，下午是圆桌论坛。林芊提前看了议程，她那一场被安排在一个小时后。她低头翻资料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人坐下来。她转头——沈淮之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很自然地翘起腿。

　　"你怎么坐这儿？VIP席在前面。"她说。

　　"那边太显眼了。"他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发言的人，"你下午那场是三点？"

　　"嗯。"

　　"我下来听。"

　　林芊没接话。她低头翻资料，翻了两页，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余光里全是沈淮之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中指上那个薄茧还在。他以前写东西太多，中指磨出了茧，她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是大学，他抄笔记给她，她接过纸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问他"你这个茧疼不疼"，他说"早不疼了"。她当时想帮他揉一揉，想了三秒，没敢伸手。

　　三点，林芊上台。圆桌的话题是关于"技术创业者的退与进"，主持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之后忽然转向她："林总，您之前在林氏集团做总经理，后来去深圳从头开始创业。这个'退'与'进'，您自己是怎么体会的？"

　　会场安静下来。很多人不知道她的背景，听起来这是个创业故事的开头。林芊拿起话筒，顿了一秒。她看向台下，沈淮之坐在第二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他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紧张的时候他会不自觉抿嘴唇，手指会攥住膝盖上的布料。他现在就攥着。

　　"我的体会很简单，"林芊开口，"'退'和'进'都是自己的选择。以前我以为有些事情是被安排好的，我只能沿着一条路走，走到头为止。后来我发现那条路其实可以自己铺。所以我就铺了一条新的。"她笑了笑，"目前在铺，进度还行。"

　　台下笑了。主持人又追问："那您觉得所谓的'被安排好的路'，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芊想了想。她再次看向沈淮之，他也看着她。他们的目光穿过会场的灯光和观众的肩膀，像穿过大半年的距离。

　　"不一定。"她说，"关键是你选择继续走下去的原因。如果是因为害怕改变，那就是坏事。如果是因为你真的愿意，那就是好事。我现在铺的路是我愿意的。"

　　掌声。主持人转向下一个嘉宾。林芊放下话筒，低头喝水。她余光看见沈淮之松开了攥着膝盖的手，身体靠回了椅背。他的表情很复杂，她看不太懂。但他笑了。

　　论坛结束之后人群散场，林芊去拿寄存的包，出来的时候沈淮之站在会场门口等她。他手里拿着一杯热饮，递过来："桂花乌龙，半糖。"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桂花香淡淡的。"你学的还挺快。"

　　"练了很多次。"他说。

　　他们并排走出会场，外面的天已经暗了，A市的冬夜来得早，路灯亮起来，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沈淮之站在她旁边，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在深圳的时候更近了一点——近到她的手臂碰到他的外套袖口，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沈淮之，"林芊捧着那杯桂花乌龙，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走的。"

　　他沉默了一下："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怪你吗？"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芊也看着他："因为我等了九年，是我自己愿意等的。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你只是……"她停了停，"你只是从来没有走向过我。"

　　沈淮之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张开嘴，声音有一点哑："那我现在走向你，晚不晚？"

　　夜风吹过来，把她短发的发梢吹起来。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起十六岁夏令营的篮球，想起那盘凉掉的桂花糕，想起便利店里他递过来的挂面，想起路演台下那束投影仪黑掉时她看见的最后一排的身影。

　　"你先把桂花糕学明白。"她说，"少放一半糖，但是不能一点糖不放。那个度你掌握一下。"

　　沈淮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彻底，是那种从胸腔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路灯把他整个人照亮了，他眼角甚至有一点细纹，是笑出来的。

　　"行。"他说，"我回去继续练。"

　　他们沿着梧桐树下的路往前走，影子拖在地上，挨在一起。走了一段路，林芊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他的袖子又碰到了她的手臂，这次她没有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