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过期》桃子1025

8、桂花糕 沈淮之在深

　　沈淮之在深圳待了一周。

　　这一周他没有正式约过林芊吃饭，也没有再去过她公司。他只是在每天傍晚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给她发一条微信——微信是路演那天重新加回来的，她扫的他，备注写的是"沈淮之"，但聊天记录里只有对话框，干干净净的。

　　第一天他发："出来走一走？"她下来了。他们在附近的河边走了一刻钟，各自说了些工作上的事，然后她说"我上去调数据"，他点头。

　　第二天他发："今天风大，多穿一件。"她下来的时候套了件外套。那天走了二十分钟，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回A市？"他说："后天。"她说"哦"，又走了几步，说："那明天还走吗？"他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走吗？"她说："随便你。"但步子放慢了。

　　第三天他发："我在楼下了。"她下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递给他一杯，说："楼下新开的，半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她以前喜欢的那个口味——桂花乌龙。但她喜欢多糖，这杯是半糖。他没说破，喝了。

　　第四天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那盆枯掉的仙人掌，被他重新换了盆、换了土，放在沈氏办公室的窗台上。配文只有三个字："养着呢。"林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嗯"。那天傍晚她下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他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他们并排走着，影子叠在一起，晚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他看见她耳廓小小的，在夕阳里透出一点粉色。

　　第五天他该走了，下午的航班。他发消息说："我走了。"她回："好。"隔了一分钟她又追了一条："那个投资的事，下回别瞒我了。"他回："好。"

　　他坐在机场候机厅里，看着窗外飞机起起落落。这一周他什么实质性的话都没有说，没有说"跟我回去吧"，没有说"婚约能不能重新商量"，没有说任何会让她为难的话。他只是出现，然后站着，走着。他想让她知道他在这里，她可以不用走向他，但他可以走向她。他以前从来没有走向过她，总是她在原地等。这次换他走。

　　登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芊发来一条消息："桂花糕，少放一半糖。"

　　他站在舷梯上愣住了。旁边排队的人绕过他，他站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记得。她记得他嫌太甜。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学。

　　飞机起飞之后沈淮之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她的脸——便利店里踮脚够挂面的样子，路演台上拍投影仪说"它累了"的样子，理发店里剪完头发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的样子。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自动循环播放。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过去九年里所有被她递过东西却转头走开的瞬间。后悔阳台上那通电话。后悔每一声"不是真的订婚"。他当时以为"不承认"就是不给希望，等她自己明白。现在他知道"不承认"比"拒绝"更残忍——她连一个明确的答案都得不到，只能从他不回头的样子里去猜。

　　飞机落地A市是傍晚。他开机，给林芊发了条："到了。"她回："好。"三分钟后她发来第二张照片——一碗煮好的挂面，汤清清亮亮的，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配文："煮了六分钟，刚好。没糊。"

　　沈淮之站在到达大厅的廊桥里，对着手机笑了。旁边路过的空姐看了他一眼，他敛了笑意，但嘴角没压住。

　　他往停车场走的路上一直在想那碗挂面。六分钟。她学会数时间了。以前她给他煮糊了面的时候，脸红红的站在旁边，说"我重新煮"。他当时说不用，然后把糊的面吃了。她紧张地站在旁边看他吃完，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个笑他记到现在。

　　而她现在会煮刚好六分钟的挂面了。她不再需要站在旁边紧张地等别人评价。她自己数时间，自己捞面，自己荷包蛋煎得圆圆的，然后拍了张照片给他看。

　　沈淮之发动车子，开上高速往城里走。暮色浓了，路灯亮起来，他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那里放着一包桂花糕，是他今天中午在深圳一家老字号买的，本来想带给林芊，后来觉得太唐突没给。他伸手拿了一块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太甜了，甜得齁嗓子。但他把整块都吃完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挂面的照片。他把照片存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他觉得这好像是今年最暖和的一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