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过期》桃子1025

7、投影仪的光 新产品路演

　　新产品路演的前一天晚上，林芊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她准备了三个月，技术方案改了十一版，演讲稿背了二十几遍，闭着眼都能把每个数据、每个转折、每个停顿的位置复刻出来。她不紧张。她只是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地转一个念头：明天台下有一百多号人，可能有媒体，可能有投资人，可能有人会问她"林总，听说你之前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那你怎么会来深圳从头开始？"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她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把真实的故事铺开展览。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新产品无关。

　　凌晨三点她起来倒了杯水，看到桌上那张深水资本的卡片还躺在抽屉外面——她昨晚忘了收回去。她把卡片拿起来，指尖划过那道折痕。折痕很浅，但摸得出来。她想起沈淮之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中指会磨出一个薄薄的茧。那道折痕一定是他捏出来的。

　　她把卡片放回抽屉，回到床上。这一次她睡着了。

　　路演当天人比预想的多。深圳科技园的一家孵化器里租了个中型路演厅，摆了八十把椅子，最后站了两排人。林芊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台下攒动的人头。张怀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的东西能打。"

　　她说"嗯"，低头检查了一遍PPT的翻页笔。

　　主持人报了她的名字。灯光聚在她走出来的地方，白得刺眼。她走上台，把翻页笔夹在指间，对着台下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林芊。今天我要讲的这个项目，最初是我在飞机上写的。"

　　台下有人笑了。她翻了第一页，屏幕亮了。接下来四十分钟，她讲技术原理、讲应用场景、讲成本结构、讲市场容量。她的声音没有抖，手没有抖，连翻页的节奏都刚好卡在每个人注意力涣散之前换下一张。讲到第三十二分钟的时候，投影仪突然闪了一下，屏幕黑了两秒。

　　台下有人发出轻微的低呼。林芊没有停。她转身看了一眼投影仪，说："它跟我一样，连续工作太久了，有点累。"她笑着拍了拍机器侧面，灯重新亮了，画面恢复。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笑声。她转过头继续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两秒钟里，她的余光扫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袖口卷了一折，露出半截手腕。那个人没有坐下，靠在门框上，看不清脸，但身形她太熟悉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她讲完了最后一个字。台下掌声响起来，灯光全亮，主持人上来接话。她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看向最后一排——那个位置空了。

　　她走下台，张怀远迎上来递了瓶水："漂亮，你说的那个'累了的投影仪'的梗，神来之笔。"

　　林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说："我去趟洗手间。"她穿过人群，走到路演厅门口，推门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幽幽的绿光。她站在那儿，没有看到任何人。

　　她忽然觉得那两秒可能是她看错了。投影仪黑掉的时候光线太乱，她心里又在紧张，可能是某个身形相似的陌生人。她转身要回去，余光扫到走廊拐角的垃圾桶——上面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她走过去拿起来，布料是很好的羊毛混纺，袖口内侧有一颗袖扣的暗纹标记，是沈氏定制的那个图案。

　　她攥着那件外套站在走廊里，安全通道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沈淮之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东西掉了。"林芊把那件外套递给他。

　　沈淮之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了一下。她缩回手。

　　"你来了多久？"她问。

　　"刚来。"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从你说投影仪累了的时候。"

　　林芊看着他的脸。他确实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以前利落，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他们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和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路演挺成功的。"沈淮之说，"我在后面听了。"

　　"嗯。"

　　"那个传感器校正的方案，比青禾的时候好。"

　　林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是技术——他居然在跟她聊技术。她点点头："换了个思路，之前的太笨重了。"

　　他们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淮之忽然说："林芊，你上次在便利店里说，你头发该剪了。你没剪。"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确实没剪，又长了一点，马尾已经垂到肩胛骨了。"还没来得及。"

　　"我带你去剪。"沈淮之看着她，声音很轻，"楼下有一家，刚才路过看到。"

　　林芊看着他。他的手指还在攥那件外套，攥得很紧，那道折痕又出现了。她看了两秒那道折痕，然后说："行。二十分钟，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沈淮之，那张卡片——"

　　"什么卡片？"

　　"深水资本那个。折痕。"她转过身看着他，"下次你来，不用躲。"

　　沈淮之靠在走廊的墙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整个人在光里，轮廓不太清晰，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他看着她说："好。"

　　二十分钟后林芊换了一件白色衬衫从洗手间出来，沈淮之站在楼下等她。他们走出孵化器大楼，沿街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家很小的理发店，只有两个座位，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剪头发？"阿姨站起来拍了拍手。

　　林芊坐下去，沈淮之站在旁边，靠在玻璃柜台上。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头发一缕缕落在地上。林芊从镜子里看到沈淮之在看她的背影，他的表情很安静，嘴唇微微抿着。她移开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了很多，露出耳朵和脖子的线条，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好看。"沈淮之说。

　　老板娘笑着接话："你男朋友眼光好。短发显得精神。"

　　林芊没有纠正"男朋友"这个称呼。沈淮之也没有。他们俩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剪完头发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深圳的晚霞跟上次一样烈，整个天空烧成了橘红色。

　　"你晚上什么安排？"沈淮之问。

　　"回公司调数据。"

　　"我送你。"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晚霞的光照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影子拖得很长，两个影子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空隙。走了半条街，沈淮之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空隙窄了一点。又走了半条街，又挪了半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两个影子已经挨在一起了。

　　林芊站在门口，转身说："我上去了。"

　　"嗯。"

　　她推门进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淮之还站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她转过身继续走，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她赶紧压平了。但还是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