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过期》桃子1025

3、枯掉的仙人掌 沈淮之看到

　　沈淮之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锁屏上的预览："婚约的事，我解除了。"他划开，读了整条，然后锁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刚才说到第三季度的营收预期——"PPT翻了一页，他站起来继续讲，声音平稳。底下的人埋头做笔记，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会议结束是两小时后。他拿起手机，看到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他拨回去，沈母接的电话，声音快哭了："淮之，林芊那条短信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她关机了打不通！"

　　沈淮之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门口，旁边的同事陆续走出去，有人跟他点头招呼，他一一回应。等走廊空了，他才说："没有吵架。她大概是……想了很久吧。"

　　"什么叫想了很久？你们俩到底——"

　　"妈，我回头再说。"他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拨出了林芊的号码。嘟了两声，关机。他挂断。又点开微信，发了条："什么意思？"红色感叹号。他被删了。

　　沈淮之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皮鞋尖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去地下车库，开车，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那条短信的措辞。"婚约的事，我解除了"——她甚至没有说"我想"或者"我觉得"，就是一个陈述句，像在通知他已经生效的判决。"之后林氏不欠沈家什么"——这句话太重了。"不欠"是什么意思？她欠过他什么？

　　到家之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天色暗下来，房间慢慢沉进灰蓝色里。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下周一沈氏和林氏有个对接会，通常是林芊过来。他之前从没在意过这个会，都是助理安排时间，他到点出席，签完字就走。但现在他忽然想到，下周一坐在对面的不会是她了。他可能再也不会在周三下午四点半听见前台说"林总来了"，然后她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文件夹，有时候还带一杯咖啡——给他的，不加糖，美式，她记住了。

　　他站起来，去了书房。书桌上摊着一些文件，最上面是青禾计划相关的投资评估报告——他堂弟沈知行主导的那家子公司半年前提交的。沈淮之当时批了，没有仔细看。他翻了两页，发现评估报告里附了林氏的技术架构分析，详细得不正常。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帮我查一下沈知行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还有，林氏青禾计划泄密的事，我要所有细节。"挂了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书房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林芊那条短信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发的？青禾计划出事是前天，她昨天发的短信。她是在公司出事之后做的决定。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了。是因为她觉得"林氏不欠沈家什么了"。

　　沈淮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想起去年生日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在阳台上给朋友打电话。他说了什么来着？"婚约早晚得解除，我就是等她自己想明白。"他当时说得很大声，完全没有压低声音。那天林芊是不是来过？他模糊地记得有人端了什么东西到阳台门口，但他没有回头。后来他回屋的时候桌上有盘桂花糕，已经凉透了，他嫌太甜没吃，不知道后来谁收走了。

　　那盘桂花糕。他现在忽然特别想知道那天晚上，林芊站在门后面，听见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表情。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她的号码。还是关机。他发了条短信，知道她可能收不到："林芊，你把话说清楚。什么不欠？"

　　那之后三天，沈淮之过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上班，开会，应酬。只是周三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没有人推门进来。他在那个时间点了杯咖啡，不加糖，美式，喝了一口，有点苦。

　　周末他回了趟老宅。沈母一见到他就叹气，沈父把他叫进书房问了半小时，核心就是一句话："你跟林芊到底怎么回事？两家二十年的交情，你说断就断？"沈淮之没解释太多，只说："林芊提的，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这个反应跟他之前预想的一模一样。轻松，体面，顺势而为。但他心里清楚，他没有"觉得这样比较好"。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好"。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沈奶奶。老人家坐在轮椅上，见他过来，招了招手："淮之，来。"他走过去蹲下来，沈奶奶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芊那丫头把旗袍剪了，你知道吗？"

　　沈淮之一愣："什么旗袍？"

　　"我去年给她的那件，红色的，绣并蒂莲的。她给剪了，碎布条扔了。"沈奶奶叹了口气，"那孩子是攒够了失望才走的。你早干什么去了？"

　　沈淮之蹲在那里，说不出话。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风吹过来，有点凉。他忽然想起林芊办公室桌角那盆仙人掌——他三年前随手给她的，在路边花摊买的，五块钱，他说"养不死"。那盆仙人掌还在吗？他明天去林氏，他想看看。

　　周一下午，沈淮之亲自去了林氏。接替他的是林芊的副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公式化地握手、落座、翻开文件夹："沈总，青禾计划后续的赔偿事宜林总交代过了，按合同走就行。另外几个合作项目我们会安排人对接，您放心。"

　　沈淮之说了声"好"，低头翻文件，签了几页。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问："你们林总……她办公室还在吗？"

　　副手愣了一下："在，不过她暂时不在公司。"

　　"我能去看看吗？"

　　副手大概觉得这个请求很奇怪，但也没好意思拦，毕竟沈家和林家的关系在整个商圈不是秘密。他点了头，沈淮之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干净。桌面上没有文件，笔筒是空的，椅子推进了桌底。一切都很整洁，像从未有人在这里坐过。他走到桌角，果然看到了那盆仙人掌——已经枯了。整个蔫掉了，外皮皱成褐色的干壳，底下的土裂开了缝。他伸手碰了一下，干枯的刺扎了手，像一根细针。

　　他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盆死掉的仙人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比手上的刺深得多。他想起他说过"养不死"。他说过"又不是真的订婚"。他说过"我就是等她自己想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她可能都记得。她记得，然后她走了。

　　沈淮之把枯掉的仙人掌端起来，小心地放进一个纸袋里。走出林氏大门的时候，天阴了，好像要下雨。他拎着那个纸袋站在路边，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林芊，你在哪？"

　　但号码拨出去，还是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