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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机 飞机落地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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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林芊开机。
屏幕亮了,未接来电四十七个,微信消息九十二条。她划了几下,大部分是父母的,十几条是沈母的,还有几条来自公司同事,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沈淮之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未接来电里——他打了一次,两秒。大概拨了又挂断。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深圳的机场比家里那个大很多,玻璃幕墙外头的天是蓝的,跟出发时的灰蒙蒙完全不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气味都是陌生的,夹着一点海风的咸,热烘烘地扑过来。
她给父母回了一条:"到深圳了,出差,别担心。"又给公司副总回了一条:"我这几天不在,有事找张副总。"然后把所有来自沈家人的消息标记为已读,一个没回。最后她看了眼沈淮之那条"未接通话记录",两秒。她把记录删了。
租的房子是在网上找的,一个老小区的顶层,三十平,带个小阳台。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带她看房的时候絮絮叨叨:"之前住的小姑娘回老家结婚啦,你看这床垫,新换的。"林芊摸了摸那床垫,硬邦邦的,弹簧硌手。她说就这间吧,当天签了合同,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排在洗手台上,电脑摆在折叠桌上。做完这些她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打开工作邮箱,把"青禾计划"的所有资料重新拉了一遍。技术部刘副总从半年前开始接触沈知行的投资公司,前后见了七次,每次都有详细的会面记录——刘副总自以为做得隐蔽,但公司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全留了痕迹。林芊一条条看完,发现刘副总泄露的不仅仅是技术参数,还有核心算法的半成品、供应链的底价、以及团队各成员的技术专长。这意味着竞争对手不仅拿到了成果,还知道了他们每个人的软肋在哪里。
林芊关掉邮件,打开手机地图,搜了附近最近的打印店。她要把所有证据打印出来,封存好。不是为了打官司,至少现在还不是。她是害怕自己哪天心软。
第二天她去了深圳科技园。带着简历,一家一家地敲门。第一家嫌她背景太"家族企业",第二家嫌她年纪轻,第三家——一个做智能硬件的中型公司——技术总监看了她半个小时的履历之后问:"你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林芊说:"知道。我在出差。"
技术总监笑了一下,没拆穿她。当天下午她收到了offer,薪资是她原来的一半,岗位从总经理降到了"技术研发主管"。她签了。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深圳的晚霞烧得很烈,整个天空都是橘红色的。她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又响了。母亲打来的,她接起来。
"你跑哪儿去了?沈家那边你淮之叔都问好几回了!你那条短信什么意思?你跟淮之吵架了?"母亲的声音尖利,穿过电波还是刺耳。
林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才开口:"妈,没事。就是婚约的事我跟沈淮之说清楚了,他不愿意,我也不等了。合作的事走流程就行。"
"你怎么说不等就不等?两家商量了二十年的事——"
"二十年够长了,妈。"林芊看着天边的云一点点变紫,"我不想到三十岁还在等。我挂了,这边忙。"
她挂断电话,公交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外面是流动的城市灯火,陌生而明亮。她发现自己竟然不难受。胸口是空的,但空得不疼。那种感觉很像拔了一颗一直隐隐作痛的牙,牙没了,洞里空荡荡的,但是不疼了。
沈淮之那边,她不知道。她没有再看过他的任何消息。其实她很清楚沈淮之大概会怎么反应——他会松一口气,觉得终于不用再被那桩婚约压着了。他可能会约父母吃顿饭,轻描淡写地说"林芊提的,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他不会来找她。沈淮之从来不会主动走向任何人,他只会等着别人走向他,或者别人从他面前走开。
林芊走开了。她走在深圳喧闹的街头,身边全是她不认识的人,空气里有烤鱿鱼和菠萝蜜的味道,吵吵嚷嚷的,热热闹闹的。她忽然想,如果十六岁那年她没有去那个夏令营就好了。或者去了,但没有被篮球砸到。或者被砸到了,沈淮之没有挡过来。那样的话,她也许就能平平静静地长成一个正常的、不会把一句随口说的话记九年的人。
但那天的篮球实实在在砸在沈淮之的肩膀上。他实实在在皱着眉头说"你能不能看着点路"。她也实实在在地举着手机,认认真真拍下了他当时的样子。拍了九年。现在她把那张照片从屏保上换掉了。换成了深圳湾的夜景,她昨天晚上站在阳台上拍的,黑乎乎的一片海水,远处有桥,有星星点点的光。谁都不是。
她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头发湿着坐在床上打开电脑。她开始写一个新的技术方案。跟"青禾"完全不同方向,更轻量、更灵活,投入成本更小,但市场空间更大。这是她在飞机上就开始构思的东西——从头来。既然七百多万的"青禾"没了,那她就做一个七十万就能跑通的。她要让那个背叛她的刘副总看着,让沈知行看着,让所有觉得"林家的女儿不过是等着嫁进沈家"的人看着。
写到凌晨两点,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角,没有新消息。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不是因为等谁的消息,就是习惯。然后她想起来,她在等什么?已经没有人在那个城市等着回复她了。她把手机放下,关灯,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弹簧床垫上。
窗外有夜航的飞机嗡嗡飞过。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很安稳地睡着了。
这是她在深圳的第三天。往后还有很多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