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56、第五十六章 小修

　　同居的事，温哲行想了不止一天了。自从他们关系更进一步，他周末经常在厉北鱼家留宿，一切都很和谐。他以为时机已到。然而看厉北鱼的反应，他似乎有些一厢情愿了。

　　厉北鱼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温哲行的心往下沉了沉：“哪里好？”

　　“我们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想独处的时候也有各自的空间，这样不好吗？”

　　温哲行循循善诱：“我们可以租个两居室的房子，这样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想独处的时候也有各自的空间。”

　　厉北鱼：“……”

　　她摇头：“不一样。在一个屋檐下就不算独处空间。如果我跟你吵架了，出房间倒杯水还得看到你，那多来气呀？”

　　温哲行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循循善诱：“如果我们吵架了，我们应该及时沟通，解决矛盾，逃避矛盾是不对的。这时候我们如果住在一起，面对面交流，有助于更快化解矛盾；其次，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几个月了吧，我们有吵过架吗？”

　　厉北鱼眨了眨眼：别说，他们还真连架都没吵过。温哲行是个非常擅于沟通的人，他从来不让问题隔夜，有时候她明知道他在套路自己，但小小摩擦，有人愿意先放下身段也就酿不成大矛盾。

　　温哲行接着道：“另外，即使我们同居，以我们工作的忙碌程度，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少呢？你仍然有非常多独处的时间，不是吗？”

　　厉北鱼陷入思考。

　　过了阵子，她还是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住。”

　　温哲行皱眉。如果厉北鱼给的理由是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准备，他会欣然接受。可她似乎就没想过这件事。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厉北鱼却不愿多说。她含糊道：“过段时间再说吧。最近事情太多了，就算要搬家也没精力。”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独居动物，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并不是不需要亲密关系，可是亲密完了她就要退回自己的领地里，独处才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时刻。但是她也承认，和温哲行待在一起的时候她非常放松，没有那么着急退回自己的领地——只是不着急，该有的领地还是得有的。

　　但在亲密关系上，他显然比她粘人得多。总是要求他一味迁就她也不行，她偶尔也得做出一点妥协。妥协到什么程度呢？

　　处处再说吧……她心想。再磨合一段时间，也许自然就有答案。

　　温哲行见她一副敷衍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他也发现了，厉北鱼就像一只猫，有兴致了过来蹭蹭人，没兴致了扭头就跑，谁要是想追着她撸，一巴掌就糊过来了。简称——提裤子不认人！

　　厉北鱼看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过来亲一亲，哄一哄，温哲行拿她没办法，话题暂时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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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哲行花了一段时间，寻觅到了几位既有建筑行业背景又懂物联网的专家。他聊过之后，在其中选定了一位他认为可靠的报给厉北鱼。

　　用人方面的事厉北鱼完全放手给底下人负责，毕竟她自己不是专家，这种事还是听专业的人为好。于是她直接转手交给林倩，让林倩去谈外包的待遇。

　　研发项目迟迟没有取得进展，让她有些烦心，然而更让她烦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近来不止一次从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业内人士那儿听说，政|府即将打压地产市场。其实打压也不要紧，这些年地产过热，政|府早就出台多条政策打压。她也觉得房价太离谱了，她巴不得挤一挤泡沫，要是房价合理些，她还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呢！

　　而且她做的是细分领域，是未来大势所趋的方向。因此最初听到消息时她很乐观，感觉这事儿对自己并没有太大影响。然而有人严厉地提醒她，由于市场持续过热，企业债务高企，迟迟压不下去，这一次的打压力度可能会是空前的，会对整个行业产生巨大影响。

　　几次听到类似的警告后，她这心里也有点惴惴不安的。她虽然是做建筑升级的，房价的高低和她的行业没关系，但她的甲方大多是开发商，一旦开发商有个三长两短，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又想起前不久唐院长对她的警告，因此近来接项目变得十分谨慎。有两个项目给的价格都还不错，但其中一家公司名声不大好，另一家在付款方式上不太厚道且坚决不肯让步，最后她都忍痛放弃了。

　　星期四，厉北鱼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打开社交软件，突然发现各个地产交流群都炸了锅。她连忙点开一个群翻阅聊天记录。

　　【管理员：重磅消息！房企融资三条红线即将正式实行！】
　　【管理员：信贷全面收紧，房企降杠杆周期开始！】
　　【管理员：新政策对地产业有何影响？金融专家为您解析！】

　　【李总：我靠？！真的假的？这只是会上提议，不会真的执行吧？】

　　【张总：新闻说下个月一号开始就正式执行了？？】

　　【陈投行：我刚才问了下银行的朋友，下周开始按红线卡开发贷，没绿档就不放宽了。】

　　【李总：？？？这是直接给房企判死刑啊！按照这个标准，我就问现在国内哪家房企不踩红线？！】

　　【张总：就是啊，我们下半年还有三块地要付款，说不批就不批，钱从哪来？这不胡闹吗？！】

　　【刘建筑：到底谁胡闹？国家一而再再而三给地产市场降温，你们这些开发商都阳奉阴违。再不好好调控，全国经济都得给你们陪葬！】

　　【陆财务：就是啊，房企杠杆都拉这么高了，再不刺破泡沫，你们想拉泡大的？】

　　【李总：你们哪家公司的？！这种玩法，你们以为死的只有房企？马上裁员潮降薪潮就来了，你们以为你们还能保住工作？】

　　【陆财务：所以是谁的错？？是你们这些开发商好吗！】

　　【管理员：大家先冷静，文件刚落地，细则还没出。】

　　厉北鱼心下暗惊，点开新闻链接仔细阅读。就在今天上午，住房城乡建设部、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召开重点房地产企业座谈会，形成 “重点房地产企业资金监测和融资管理规则”，媒体将这些规则称为三道红线。

　　最近这一年，厉北鱼也觉得地产市场实在过热了。明明房价已经高得离谱，各地竟还不断出现新的楼王奇迹。她都觉得奇怪：到底哪儿来那么多买得起房的有钱人？大家发财的时候怎么不把她也带上？

　　不得不说，这份三道红线的政策非常之严厉，据她所知，就像群里那位开发商老板说的，绝大多数房企全都踩过了三条红线，幸存者寥寥。如果真的停止发放贷款，只怕地产业会迅速进入寒冬，往后新项目骤减，甚至不少老项目都要面临烂尾的风险了。

　　这项政策对鲲鹏会有多大影响？厉北鱼心里挺茫然的。发生的太突然了，目前似乎还只是文件？会不会落地，力度如何？她全都不知道。

　　门口突然想起敲门声，她回神：“进。”

　　进来的人是林倩。

　　“刚刚出了份新文件，你看到没？”林倩急急忙忙的，“说是要限制开发商的贷款什么的。”

　　厉北鱼点头：“看到了。”

　　林倩皱着眉头：“我看群里和论坛都炸了，说得特别严重，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啊？”

　　厉北鱼苦笑：“文件刚出来，我也不知道。”

　　林倩觑了觑她的脸色，看出了她的忧虑，于是转而安慰道：“不过我们合作的都是大公司。口碑都挺好的，应该不至于影响到我们。幸好之前那两个项目你没接，要是接了，说不定项目也黄了。”

　　厉北鱼叹气：“影响肯定有的。后面一段时间房企肯定都要收缩战略了，新项目会越来越少，我们估计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那就勒嘛！又不是没勒过！”

　　厉北鱼想想也是。她创业至今四年多，穷日子才是大多数，富裕日子就没几天。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比较顺，以至于她有点“由奢入俭难”了。她还比较担心的是温哲行负责的研发项目，后续还得要不少资金投入呢。

　　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智慧改造是大势所趋，该做的项目总还是要做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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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是照常过。厉北鱼并没有催促温哲行，但她看得出来，温哲行最近压力很大。

　　他也希望能尽快拿出成绩，但是研发并不是容易的事，大量的数据需要足够的时间采集，欲速则不达。

　　在新政刚刚颁布的一段时间里，一切风平浪静，好似新政并未造成任何影响。以至于群里有些人谣传政.策会放松。但聪明人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兆。

　　这天厉北鱼跑完外务回到公司，迎面遇上林倩。林倩形色疲惫，低着头匆匆忙忙往外走，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厉北鱼忙把她扶住：“你这是去哪儿啊？”

　　林倩瞧见是厉北鱼，连忙把她拉到一旁：“你回来了，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说。我现在打算去牡丹地产。”说着晃晃手里的文件夹。

　　厉北鱼皱眉，心中又不好的预感：“啥事啊？”

　　“金玉城那个项目，月初就该给我们打款了。我现在要去给他们送增值税发票。”

　　厉北鱼有种不妙的预感——事实上她对此早有预感：“出了什么问题吗？”既然月初就该打，说明月初发票就送了，林倩绝不是会忘记这种事的人。而且一般发票找同城跑腿送过去就行，她却要亲自送，必定有原因。

　　林倩苦笑：“这张增值税发票我已经是第三次开了。第一次他们说发票的打印格式不符合他们公司的要求，让我重开。可之前的咨询费我也是这么开的，也没问题呀！”

　　“第二次又说我缺少必要的备注信息——拜托，我完全是按照他们给的要求开的，他们之压根没提过额外的备注要求。就连第一张发票过去的时候都没提，到第二张突然有要求了？”

　　厉北鱼皱眉。甲方故意拖延付款时间，总要找些理由，没有人会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没钱了”或者“我们就是不想给你钱”。有的说领导出差了，有的说系统故障，也有说乙方工程进度和质量不达标的等等。单据不齐、不符合要求更是财务常找的借口。

　　林倩做事一向靠谱，肯定是被故意刁难了。

　　“你去送吧。送完告诉我结果。”

　　林倩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

　　下午厉北鱼一直心不在焉，没心情做事。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林倩的消息。

　　林倩说，票据被牡丹地产收下了，但是对方并没有给个准话，只说要走流程，交给领导审核——事实上前两次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审核拖上十天半个月的，通过还算了，没通过，整个流程又要从头再来。

　　若是往常，厉北鱼至少会等这次流程走完，如果还不通过，她才会去想办法。甲方拖延打款是寻常事。她虽对此非常厌恶，但出于人情世故，大多时间也不得不忍耐。

　　然而眼下却又和以前不同。三道红线出来后，可想而知房企欠了一大堆应付账款。趁着现在政策刚出，没准他们手里还有余钱，等晚了钱就被别人瓜分完了，那时候再想要账就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正因如此，厉北鱼前几天就开始给吴乾等一众甲方爸爸发消息嘘寒问暖了。

　　于是她赶紧给吴乾打了个电话过去。

　　吴乾一开始没有接，她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七八个，终于拨通了。

　　吴乾听起来并不知道厉北鱼为什么要找他：“小厉，我刚开完会，你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厉北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啊吴总，打扰你开会了，但我这里确实有点急事——金玉城这个项目，付款的日期已经过了有阵子了。但是贵司的财务一直没给我们打款。金玉城这个项目我们是投入最大的努力在做的，一直想打造出国内、甚至亚洲豪宅的标杆，每个节点我们也都按时完成交付了。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咱们这个项目能正常推进吗？”

　　她没有提林倩开的票据被反复驳回的事，吴乾也跟不知道似的，态度惊讶：“财务没给你们打钱吗？不应该啊？有说什么原因吗？”

　　“我们按照贵司财务的要求开了票，但贵司财务一直在拖延时间。”

　　“还有这回事？”吴乾语气严肃，“回头我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