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内禁止语音》陆三金

2、相遇 “抓到你了

　　交班的时候秦晓声昏昏欲睡，太久没见朋友，一直聊到凌晨两三点仍旧意犹未尽。
　　她想过早上要不要请个假，又被组长驳回了，只得连滚带爬的起来上早班。

　　于是瑟缩在会议室最后排的椅子上睡的昏天黑地。

　　她又作起那个梦。下雨的冷夜里，她迷茫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忽而见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撑着伞，男人慢慢的转过脸来，竟是模糊不清。

　　猛然感到有人在急促的拍打自己：

　　“醒醒，主任叫你呢！”

　　秦晓声睁开迷离的眼，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羞得她满脸躁红。她慌张的坐直了身子，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幸好抓了一个口罩带，这是她唯一庆幸的。

　　“这个项目小秦医生接没问题吧？”

　　什么项目，怎么是我接，什么好项目竟然能轮到我，秦晓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努力看清了投影上的PPT，心中了然，烫手山芋没人接，兜兜转转到了她的手上。
　　“没问题，我一定尽心尽力。”她想努力微笑，却打了个哈欠。

　　会议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变得快活了许多。

　　医院要和企业合作开发诊断AI的大数据模型，接头企业又要顾着医院，结局就是医院资料给不了，那边模型做不起来，两头不讨好。

　　这个大饼如击鼓传花一样在康复科每一个医生的手上过了一遍，最终落在了秦晓声的手上。

　　没背景，不站队，学历好看，单身。
　　这种脏活累货给小秦医生最好。

　　主任和副主任第一次因为想法一致而弹冠相庆。

　　好在秦晓声作为职场混子非常善于处理这种事，背锅甚至背出了经验。

　　“这个秦晓声啊，看起来心思缜密的，还以为有什么本事，没想到这么好忽悠。”两只老狐狸感慨。

　　项目讨论会顺利的匪夷所思。

　　“今日来，欢迎各位领导，也欢迎湖里云的各位专家。”秦晓声今日沐浴焚香，打扮的干练精神。

　　这是出门前秦晓声被子衫强行压着梳洗打扮的结果。

　　“年纪轻轻，一股班味刺鼻。今日开会你竟然还穿着灰扑扑的肥大运动裤，一时分不清你是睡觉才起，还是对领导心怀怨恨。”子衫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秦晓声的衣柜，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你的衣橱里全是黑白灰，竟没一件见人的套装。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秦晓声此时叉着腿坐在餐桌边，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笼包：“你别胡说啊，我们留学的时候谁不是卫衣打底裤过来的，怎么如今说我穿的无聊。再说了，黑白灰的衣服多好洗啊。”

　　子衫的眼神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只听得长长的叹气声。

　　“我大发慈悲，借你一条裙子。”子衫转头打开了自己庞大的行李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秦晓声还在吃，“小笼包子真好吃，你能不能帮我去厨房拿点醋和辣椒。”

　　“别吃了！一大早就坐在桌子前，半小时了嘴没停过。”子衫恨铁不成钢，翻出了一条烟青色的裙子，对着秦晓声比了比又放了回去。

　　美好的周六却还要开会，想到这里小秦医生只觉得胸口发闷，赶忙看了看自己少得可怜的银行卡余额恢复神智，又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豆浆。

　　“快来试试这件衣服。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你的肚子就要炸开了。”子衫笑骂道。

　　藕荷色的无袖连衣裙，真丝面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裙子长到小腿，配一双米色缎面的芭蕾舞鞋，露出秦晓声纤细的脚踝。长发烫至半卷后松松的挽成发髻。这是被子衫强行按压在梳妆台前捯饬半晌的结果。

　　秦晓声立在会议室的屏幕前，冷脸又机械的进行着各种流程。

　　“下面请著名的AI专家张家明先生为我们介绍项目前景和规划。”秦晓声走下演讲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这么懒懒的靠在墙上。

　　这位AI专家路过秦晓声的时候，动作迟滞了一下，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她。
　　秦晓声被入侵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努力瞪了他一眼。
　　张家明收回了目光。

　　“那个…大..大..大家好，我..我..我…”这位年轻专家在话筒前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话。他身边的伙伴适时的接过话筒，对项目开始娓娓道来。

　　口吃，有意思，让构音障碍的工程师研究构音障碍诊断AI模型，秦晓声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一抬头遇上张家明复杂的目光，她又抿紧了嘴把笑容憋了回去。

　　“今天对方的专家是个奇怪的男人，一直盯着我，看的心里发毛。”她发了消息给子杉，又用手机屏幕照了照。
　　“这妆容没问题啊。”她自言自语。

　　张家明下台的时候又死死盯着小秦医生看，看得他的同伴狠狠的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骂了声“呆子，见到美女走不动道”。

　　张专家不好意思的笑笑。

　　“构音障碍诊断需要三个及以上的医生进行，但是当前我国缺少言语治疗师，更缺少充足诊断经验的医生。”现在换秦晓声介绍基本情况。

　　“在实际的临床工作中应该至少有5名言语治疗师的，我们医院这种评估方法缺乏客观性，可信度也比较低。但实在是言语治疗师的人才储备过于匮乏，现状一时难以改变。”

　　她往台下看的时候，张家明那闪着花痴光芒的眼睛根本无法避免。
　　秦晓声努力回避眼神接触。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和这位专家再有接触。

　　“要不干脆去庙里拜拜吧，看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在咖啡店里与张大专家相遇时，秦晓声脱口而出。

　　“好久不见。”对方先开口。

　　明明半小时前才在会议室见过。

　　“张专家真幽默。”秦晓声敷衍道。

　　“我请，热摩卡，双倍巧克力，双倍奶油，对吧？”对方断断续续说，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秦晓声决定等下就去庙里拜拜。
　　不然怎么会遇到一个死缠烂打的烂桃花，还装作很熟的样子。

　　“冰美式加一倍浓缩，谢谢。”她客气道。

　　“栗子蛋糕如何？”对方又替她做主了，“店里的杯子有没有看中的，要不要带一个回去？”

　　“谢谢好意，但不用麻烦张专家了，咖啡就好。”她冷冷的回，暗地里给子衫发消息拜托她来接。

　　等咖啡的时间竟如此抓耳挠腮，秦晓声只能假装在回邮件，其实在备忘录里毫无目的的打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答应对方请咖啡，但又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祖训，心中好受了很多。

　　她偷偷打量对方，魁梧的身材，笔挺的西装，硬件不错。
　　帅哥但可惜脑子不好，她在心中惋惜。

　　“你真的不认识我？”对方开口。

　　秦晓声被问的莫名其妙。
　　“现在你口吃似乎好点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方露出了深情但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要和我开玩笑。”

　　秦晓声懂了，这是把她误认成别人了，真是个可怜人。

　　“张专家看来搞错了，我姓秦。”

　　“你真的不认识我？”对方往秦晓声的方向迈了一步，秦晓声不适应的往后退了一步，皱起了眉。

　　“我发誓真的不认识！张先生我们今天才认识，我觉得初次相遇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秦晓声现在有些讨厌眼前人。

　　凑近的张家明闻到秦晓声的身上有股有淡淡的檀香味，他却觉得这香水老气沉闷，好像寺庙里的线香，只烧得他头晕。

　　“这个香水不适合你。”他说，“还是花香调更好。”

　　“你不会以为一杯咖啡就能管这么多？”她确实有些生气，取了咖啡连谢谢都不想和张家明讲，飞速的推门离开。

　　“今天真是遇到一个深井冰。”她向赶来的子衫抱怨。

　　但子衫的目光穿过她，定格在秦晓声的身后，她顺着目光看去，又飞快的别过脸。

　　“就是这个变态，空有其表，你千万不要被他帅气的外貌迷惑了。”秦晓声掰过子衫的肩膀。

　　“你认识他吗？”子衫很小心的问。

　　“今天开会第一次见。”秦晓声不满的撇撇嘴，“快走吧，普拉提课要迟到了。”

　　深夜，子衫躲在房间里悄悄的打电话。

　　“她大抵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今天见到了，但是声声明显不认识他。”

　　“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更不知道对方是偶遇还是蓄谋已久。”

　　“车祸后她真的变了许多，口味，穿着，性格。”

　　“生活无趣的像是苦行僧。”

　　“她真的都忘了。”

　　子衫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弦月，若有所思。

　　秦晓声加班的头疼。

　　每日工作的像牛马一样，能力低的人未必能够明白平面相片表达的意思，能力高的人没有特别合适的针对训练内容。

　　“剪影片，录影，我这点工资哪里够做这些。”她碎碎念。

　　满腔怒火发泄在公众号的六十条语音里。
　　药到病除，她美美进入梦乡。

　　她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图书馆五楼有一片湖景书桌，她最爱在那里看书。
　　梦里她随着电梯到了五楼，常坐的位置上有个人冲她招手。

　　又做这个梦了，她想。
　　在许多次相同的梦里，那个朝她亲切挥手的男生，亲昵的接过她的书包，嗔怪她深秋仍是穿得薄。

　　她小猫似的钻进男生的怀里，炫耀的仰起脸：“你看，这样就不冷了。”

　　好真实，她每次都这么想，梦里的快乐竟可以这么真实，仿佛的的确确发生过一样。

　　但这次，拥抱的人有了清晰的面孔。

　　仔细端详后她惊呼着从梦中坐起。声音惊动了隔壁的子衫。

　　“怎么了？”子衫端来一杯水。

　　“这么晚你还没睡。”秦晓声顾左右而言他。

　　“仍在倒时差。”她答。

　　“小事，不过一个噩梦而已。”

　　她重新躺回床上，但久久不敢闭眼，只得盯着天花板发呆。

　　梦里拥抱的人，有着张家明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