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样的女孩》夏天的大橘猫

33、孙月也回国了

　　“可是搞事业也好难啊，国内的工资好低啊！我投了好多简历，去面试都是才给三千块多块的，都不够花的。”丁悦微抱怨道。“以前我总以为，读高中难熬，考上高分，就好了。之后申请学校好难，拿到学校offer，到了就好了，写论文好难熬，毕业了就好，毕业了，找工作也是好难，想着能找人帮忙，留在澳洲，拿到永居就好了。现在看来，都是空。感觉我总是累死累活爬完一个山坡，还有下一个山坡，等着我，山坡永远没有尽头……”

　　“哎，这倒是真的，人生本就没有一劳永逸的事啊！反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你真的留在澳洲，之后孤单无助的时候会更多，这时候留在发达国家的虚荣感，根本不够支持你面对真实的生活困境。AA制，你都不喜欢，不认可，觉得那边男的小气，可能骨子里不认可西方文化。国内的工资虽然是低，但你住自己家里，省去了房租，把消费降下来，还是够的。我们跟国外有着汇率差，不要单独看国外工资多高，我们国内的普通消费也低那么多。而且现在我们都是新人，没有工作经验，一开始确实拿不到太高的工资，哪怕留学生也一样。你现在又不是缺明天的米下锅，慢慢挑，选一个看上去有前景的，行业或者公司，总会爬上去的。那时候，事业有了，自信有了，接触的人多了，感情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摆正心态，不要太焦虑，别太急，慢慢来，总会找到合适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现在也没法不急躁。那么多同学在澳大利亚找到工作留下来，或者回国找到好工作，好像就只有我，混的特别差。为什么别人能做到，我就不能呢？我难道就这么差吗？我真的想不通，真的觉得很抑郁，晚上失眠，精神无法集中，吃饭也没胃口，所以才瘦了这么多。”丁悦微说。

　　“事实上，通过工作拿到雇主担保工签留在澳大利亚的，本来就是少数。发达国家的高福利和你一个没有身份的中国人都没什么关系。而要拿到这个所谓的身份，要么是出卖自己体力精力，忍受几年，十几年的脏，乱，差，苦的工作，要么就是出卖自尊嫁给老头子。为了工签和拿永居润的执念绑架了自己，出卖自己，真的值得吗？或者说，你在试图通过留在土澳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没有比不上别人，但是这种证明真的有意义吗？”

　　“我现在想来，确实没有多大的意义，但是我那段时间，好像脑子里就只有留下这一个念头了，被困住了一样，看不到其它的路。我是很不甘心才回来的。回来后，就开始找工作，想着如果能找到高薪工作，那我也不算失败，没想到，还是屡屡碰壁。”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调理一下身体或者心境。现在我们一起喝着水果甜茶，聊着天，你还是这么惶惶不安，非常焦躁，这种状态不大好，其实面试者都能看出来。假设你60岁退休，你需要工作三四十年，你真的就那么迫不及待吗？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你又没有经济压力，其实不必要跟别人比这个。我反而觉得，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另外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会对你有启发。世界很大，不是只有澳大利亚或者深圳的两种活法。我前段时间去了云南，收获很多。”

　　“面试者真的看的出来吗？”

　　“可以啊，你焦虑不安的时候，思想容易偏激，表情紧张，精神状态都会很不对劲，跟你聊天的人，非常容易感受到负能量。亲朋好友可能会安慰几句，其他人遇到这种状态的人，就会远离，避免被传染到。”

　　“可是，我哪里有脸出去玩啊，我什么都没做成功，是没脸享受的，我就算出去旅游，也玩的不心安啊，玩不开心的。我还是继续去投简历，找工作好了。找到工作，我应该状态就会好了。”

　　“那你就继续找工作吧，时间放长远一点就好，别太逼自己。”其实我更想的是，成功跟旅游没有关系，不是成功了，才能去旅游。

　　我也想说，找到工作，状态就会好，也不存在必然联系。但我看着丁悦薇真的是很焦躁不安，也不好去打破她的幻想。

　　很多人都觉得，现在我过的不好，是因为这是一个过渡阶段，我只要干成了啥事，以后就会好了。

　　比如我考完高考就好了，我毕业了就好了，我找到工作就好了，我结婚就好了。人们总是通过对于未来的幻想，去度过现在的时光。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一劳永逸呢？解决完一个问题，还会接着下一个问题，或者遇到新问题。靠着对于未来的幻想，确实可以支撑自己熬过现在的时光，但是时光一去不复返，问题又是接踵而至，很可能就把所有的时光都变成了过渡，熬过去了。最后这段时间都是痛苦煎熬，没有乐趣了。

　　事实是，哪一段生活都是真实，都不是过渡，只有在艰难的生活中，去发现并主动制造乐趣，活在当下，才不是虚耗光阴，至少在回忆里，这些时光，才不只有痛苦，这样才是过好生活。

　　可我也知道心境这个东西，是说不通的，语言的力量总是很薄弱。人只能自己去感受，通过一次次的训练，去改善提升悟出来。丁悦薇现在喝着甜茶都坐立不安，忧虑不已，她出去旅游，也是没法安心去玩，这是她真实的感受。我还是少说话的好，至少她运气不错，没掉进澳大利亚那个老男人的坑里，还是个好消息了。

　　半个月后，丁悦微跟我说：“孙月回国了，你猜对了，那些男人，果然没有帮她搞定工作。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说的那么好听，都让她帮忙发CV，帮她改CV了，我以为是十拿九稳了。他们也已经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了，怎么就不愿意帮她搞定工作呢？我想不通。”

　　“因为私生活和工作是两回事啊！男的请你吃饭，请你玩，他自己也吃了玩了，有人陪更开心啊，这个过程里，孙月还要不断去提供情绪价值或者性价值。但是男的把她带到工作场合，就公私不分了。

　　于公，对于他的名声，会有损害，这是以权谋私。而如果她能力不够，工作出错，就需要男的不停给她擦屁，股，说是后患无穷也不过。

　　于私，男的家人总会认识几个公司员工吧，把包养女大学生的事传到他家里，不管他有没有老婆，都会让家人对他的人品产生质疑，何必呢？

　　那为什么要把她弄到公司来呢？说实话，像孙月这样的留学生，每年都会来一批新的呀！他们在孙月身上能得到满足的需求，在下一批学生身上也行。换一个人，说不定更有新鲜感，更能激发他们的征服欲。

　　至于她是孙月，李月，或者赵月，他们根本不在意。所以，你以为的这些男人对于孙月的喜欢，十分的廉价。是在不损害他们的权力利益的情况下的施舍，是各种利益权衡之下的色欲的喜欢。所以请吃饭，花钱，住酒店，一起玩，甚至买包包，买奢侈品，都行，无伤大雅。但是把她安排进公司，风险和成本太高，就不行！”

　　“原来如此，我以前总以为孙月很会拿捏男人，原来到头来她才是被拿捏的一个。我那时候很羡慕孙月，那么多男的喜欢她，围着她转，给她花钱，我甚至还学过买她的风格的裙子，学她的姿势，但是总是学不好，没有那种味道，所以后来还是放弃了。”丁悦微说

　　“什么味道？”我问。

　　“说不好，就是一般男的看到她，眼睛就不想离开，就想，往她身上扑的味道。”

　　“嗯，一种适合被短择，容易获得的味道。”我说。“短期选择就是做情人，情妇。与之相反的就是长期选择，做妻子，家里的女主人。男人选择情妇和妻子的标准是非常不同的，甚至相反的。这个在《进化心理学》有讲，风，骚，性开放，很容易得到的女性，代表其他的男的，也容易得到。所以他们不会选择这类女性成为自己的妻子，因为男的害怕被戴绿帽子，帮别的男人养孩子。反而传统的，不会释放来追我信号的，不容易被追到的女性，才会被选择成为妻子。而女性在选择情人和丈夫的标准上，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因为女性会因为性关系而怀孕，承担生育风险，所以不管是选情人还是选老公，都普遍要求对方责任心强。”

　　“原来如此，这次孙月回来伤心透了，她还跟我说，为什么自己遇到的永远是渣男。我还安慰她，是她运气不好。原来是她的行为和气质，只是符合那些男的短择标准，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的。”

　　“是的，其实我更想知道，孙月都能来留学了，为什么会选择靠攀附男性生活，而不是独立自主。”我问。

　　“好像他们家重男轻女很严重，孙月是江西人，她还有个弟弟。从小家里人就给她灌输男尊女卑的思想，说嫁人才是女人一生改变命运的大事。她能来留学，也是家里人觉得来留学，她更有机会认识更多有钱人，然后嫁的更好，帮助家里。她上大学每年都要给家里打两万块钱，不然她爸妈就会把她养了四五年的狗给丢掉。她才一个大学生，你说奇葩不奇葩！”

　　“额，确实，一只狗都不放过吗？”

　　“是啊，所以她接受了这套思想了，也这么做了。”

　　哎……，对于孙月，我只能沉默。一个人的思想如此，靠嫁人，未来就变成了赌运气了。

　　大概一个半月后，丁悦微跟我说，她找到了工作，是做销售的。她说工资底薪很低，但是如果干的好，月薪能拿挺高。就是销售的压力非常大，担心两个月试用期不过，被fire了，那就太丢脸了，所以依然很焦虑，晚上总是睡不好。

　　我感叹道：生活就是一个烦恼换成了另一个烦恼，而焦虑的人，永远在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