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父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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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苏明浩总结道：“我真的被他骗惨了，要被他害死了！”
我惊愕住，他的话，槽点太多，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我只能说：“你爸说的不一定是对的，看他的言行，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很多话在pua你，打压你而已。你被教的这么急功近利，急于求成，会掉入陷阱一点也不奇怪。你如果不反思这些话，只一味地的听从，崇拜他，讨好他，那么结果不会太好。”
“可是他成功了啊，他的亲身经历这样，这是有效的，我不听成功者的话，难道听失败者的吗？我听他的话，就是应该的。我不管他对我妈妈或者小姨怎么样，我总算是生在罗马了，一出生就比很多人强太多了。”
“你比谁强？”我问。
“至少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强啊，他们一辈子都不一定可以有20万澳元，100万的存款，我说我要创业，我爸就给了我100万。”
“你也知道这100万是你爸的，你本身呢？有什么？农民可以凭自己本身养活自己，养活一家人，你可以吗？假设把你和农民丢在一个无人之地，农民才是更大概率可以活下来的。你为什么会天真的觉得自己更强呢？你认为你自己本身有什么优势呢？”
“我聪明啊，我高考可以考到这个澳洲前3的大学，就是证明吧。然后我人缘好，情商高，跟所有人都可以相处成为朋友。还有就是我比同龄人更成熟，思想更深刻，我看了很多哲学书，加缪，尼采，黑格尔，叔本华，黑塞，我都知道。”
“聪明是智商，大概率是天生的，爸妈给的，算不得你本身的能力。而且你在上海读书，高考优势比深圳都大。我们这些一线城市的富人家孩子，那么多的优秀资源供着，还真的没有太多资格夸耀高考成绩。而且你考雅思都花了几万，请名师一对一辅导，这样可是考了四次才过的，其实算不得什么令人骄傲的事情。至于情商高，也可能是对于情商这个词有误解吧，觉得所有人都能处得来，被所有人都喜欢，是情商高的表现。我记得之前我们在party上聊天时，我跟程悟争论过一个话题，大概就是出名要不要乘早。程悟说必须要啊，因为可以提早证明自己，获得他人认可，就意味着可以获得更多资源。你说对，找了几个年少成名的人附和他。而我说，如果不是有家庭经济压力，最好不要年少成名，因为出名可能并不是个人能力突出或者心智多么成熟优越，而是很多因素甚至意外导致的。过早的成功或者出名，年纪太小，被夸赞太多，名声太过，容易出现伤仲永的情况。心智不成熟的时候，也容易错误归因，觉得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功劳，然后产生路径依赖，未来一直这么走下去。长远来说，对于个体的发展，并不好。你也附和我，说有道理，举了几个年少成名，中年老年都没成就的例子。你总是这样子，附和别人，当然没啥人际矛盾啦。但是你自己的想法呢？人不能对相反的想法，两边都站，最后总是需要有自己的见解的。你看的这些哲学书也是，不同流派的思想家，主张都不一样，你看完后，自己认为如何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在讨论问题的时候，拉他们出来帮你附和别人去站队，或者佐证你多么学识渊博，思想深刻。你肯定也知道叔本华的名言：‘不要让自己的大脑变成，别人思想的跑马场’。这种缺乏个人思考感受的读书，还不如不读，去靠天性，靠亲身感受和经历去积累认知，至少得到的是真实。”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没怎么读懂他们，哲学书上的每行字，我都认识，而我好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所以我爸是对的，我不应该学哲学。但是你不可否认，当下这个时代，就是金钱导向啊，那些农民也大概会这么觉得，他们不如我吧。”
“事实上是你没有靠自己正大光明的挣过一分钱，这100万，是你爸的，现在你也弄丢了。”
“所以我不可以让他知道我失败了，不然我爸把我放弃掉，我就真的不如农民了。”
“说了半天，还是想要靠爹，继承他的财富，所以你爸任何的不合理，不对，你都会认为合理，这样你才能讨好他，顺从他，求着日后可以继承到他的财富。”
“对，他的资源太诱人了，谁不想王牌开局，一出生就赢了大多数呢？中国有资产上亿的家庭，不到3%吧。我命好，一开局就赢了，成了最顶尖的3%。”
“你是真心的觉得你命好？”我问。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苏明浩回答。
“我了解了。”我叹一口气说：“好吧，还是原话，5万刀，我肯定没有。你大概率也没办法从你那群酒肉朋友处借到钱。我后天就会打电话给你爸，我也不说什么事，就只说，你遇到大麻烦，需要他来处理。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吧。”
“那我就惨了，除了这个事，我上学期还挂了一科统计。”苏明浩回道。
我听后，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气笑了，“还挂科了啊，逃课去卖大麻，真有你的。你爸不看你成绩单？”
“肯定看啊，但我P了图的，所以他还不知道。但是如果他来了学校，我p图的事，肯定会暴露了。我爸最讨厌别人骗他。”
我一时愣住，扶额，无力吐槽了。“我们学校没有补考，只有重修，你知道吧？重修一门需要再付2万多，你怎么跟你爸说？”
“我知道，我们这学期没有开那科的，重修那科要等到明年。我本来打算借着创业的由头，拿到重修的钱，然后明年重修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没想到信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越搞越大，现在都瞒不住了。”苏明浩沮丧说。
“你还是老老实实坦白，然后赶紧补齐这学期落下的课程，不然这学期再挂几科。你就真的就没救了。”
“是啊，这学期落下的课更多，很快要期末考试了，这次只会更差，我要玩完了。”苏明浩直接抱着头，捂着脸。
我感觉他要哭出来了，忙说：“一个一个来吧，先跟你爸说，让他过来处理，跟那个别墅男人说你现在没钱，先拖着他，等你爸来给赔偿金。然后其余时间抓紧，赶紧学起来。我们这学期的财务，和国际化这两科，比较难，要花挺多时间和心思的。”
一会儿，我看他是真的呜咽哭了起来，看起来惨兮兮的。但我的同情心也都被耗光了，只觉得我自己尴尬不已。他之前这么好面子，我一直看着他哭，也不合适，就说：“我先走了，你好好学吧，看看能不能出现奇迹，这学期不再挂科。”
等我站起来，走了几步，苏明浩忽然问我：“Charlie，你说人如果落到了西西弗斯的境地，还有意义吗？每天白天推石头上山，晚上石头滚下来，一天天的循环往复，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加缪说我们应当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我不理解。就像我不理解那些天天挤公交地铁去上班的人，每天重复一样的工作，今天做完回家休息，明天又来一堆同样的工作，跟推石头没两样，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生命这样被消耗掉，为什么是幸福的，我真的不懂。”
“我觉得看似一样，实则每天都有不同，需要看有没有感受和体验到。西西弗斯推石头，一路上会有四季变化，可以闻到泥土和花草味道，看到天上的云的变化，朝霞和日落的美，风吹在身上的感觉。他在搬石头的过程中，依旧可以保持感受和思考，思考的问题每天都不同，那么灵魂就能算是自由的。所以如果他对生活有着热爱和感受，灵魂还保持自由和思考，那么他应当是幸福的。”
“我还是不能理解，这些泥土花香，云，太阳，这些细微的感受和思考，重要吗？可以去抵消这无聊无望的人生痛苦？”
“人和人是不同的，对于荒诞的人生，每个人态度不一样，有些人看到的是结果的虚无，有些人看重的是当下的体验和感受。其实不严格的说，大部分人生活都是西西弗斯，他们中很多人可以因为一些小事感受到快乐和幸福，那么于他们而言就说幸福。”
“什么小事？”
“比如晚霞很灿烂，很美，烧红半边天，一朵小花开了，有淡淡的香味，小猫冲你撒娇，躺地上露出肚皮让你撸，软软的，又暖暖的，路上随便买的手抓饼好吃，同事跟你讲了个笑话，工作回到家里，女儿甜甜地喊爸爸妈妈，就这样的小事。”
“好吧，确实是小事，希望我以后也可以为这样的小事感到幸福。”
“嗯，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捋清楚下这个事，早日决定。我还是希望你主动找你爸，而不是等我call他来。”
我回到房间想到苏明浩的事情，就是哭笑不得，扭曲的家庭里，价值观扭曲的父亲，养出价值观扭曲的孩子。
我想到了叶鹰的父亲，其实他们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兽性大于人性，一生追求的都是钱权色，没什么精神追求，只是看上去一个比另一个更成功一点而已。这样的世俗的成功标准遮盖了他们人格上很多的缺陷。在这种权力为主的家庭里，叶鹰感受到的是扭曲的家庭带来的痛苦，她选择了向阳而生，选择反抗父亲，选择了良善，拒绝了那十几万遗产，那她就可以拿回自己的尊严和自由。反观，苏明浩为了继承父权，忽视了母亲和小姨的痛苦，甚至也忽略了自己生在这种混乱家庭生活的痛苦，选择了讨好顺从父亲，合理化一切父亲的观点，期待着父亲手心缝里掉出几粒米来，靠着对未来可以继承财产的想像，去度过现在的日子。他被父权压垮又被父权诱惑洗脑，过的如此扭曲。
我又想如果苏明浩是女孩，会不会不一样，因为女儿不会天然地继承父权，会更看重个人情感感受，那么他会不会选择共情母亲而厌恶父亲。跟着母亲过，生活虽然不那么富有，但是更正常一点的家庭生活，拥有更健全一点的人格和三观。说不定面对更有骨气，厌弃他，而且是唯一的孩子，这个父亲反而会更去讨好孩子，说不定要啥给啥，肯定不会说，给你学费，你必须要几年还清的话。算了，假设没意思，他就是个很世俗的男性，慕强又恐弱，被父亲的权力诱惑，被带到坑里了。
我想他心底是知道这次真的，不能用些小聪明躲过去了，问我西西弗斯也只是想知道被老爸抛弃之后，只能当个普通工人或者白领，就像西西弗斯一样生活，那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父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