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方为人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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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为叶鹰的新生欣慰几天，我本科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开始了。
学校的同学全都变得焦虑不安，为了未来，前途，梦想，其实说白了，大都是工作，钱，和绿卡。女生中很多人开始疯狂地找实习工作，开始讨论哪类工作，更可能拿到工作签，而留下来。有一些人开始另辟蹊径，想着找个本地人结婚，就可以搞到绿卡，留在澳洲。其中，我熟悉一点的就是孙月和丁悦薇了。
跟Alice闲聊时，Alice告诉我说，孙月与苏明浩分手后，男朋友都换了几茬了，好像还搞到了一笔钱，在上海买了一个公寓，手段挺厉害的。可惜，男方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者，孙月用尽手段，撒娇卖萌，苦苦哀求，男方依旧不愿意结婚，但是给她钱让她在上海买了一间公寓后，两人就分手了。
之后，孙月哭了很久，伤心很久，每天郁郁寡欢的，作业都是没咋写了。
丁悦薇看她这样，就安慰她说：“你也是运气不好，这次算了。遇人不淑难免的，他是不婚主义者，你想要结婚，你们分手是必然的，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别太伤心了。”
孙月当场反驳：“你以为我伤心的只是爱情吗？”
丁说：“不是吗？你最近不是因为失恋伤心难过吗？”
然后孙月，就不理人，躲卧室，继续伤心哭泣去了。
Alice把这个当段子说给我听，我也只是笑笑，问道：“丁悦薇现在怎么样？”
“她在悬崖的边缘吧，一方面她所受到的传统道德文化，让她不要靠着男人去出卖自己，但是另一方面看着孙月开始享受荣华富贵的，被男人环绕，又虚荣心作祟，羡慕不已，幻想自己也能拥有这一切。自己朋友能有的，她凭什么不能。所以很摇摆，一边投简历想通过正常途径拿到工作签证，一边又会跟孙月参加这些中年大叔的饭局。”
我叹了一口气，“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问Alice，“你想要澳大利亚的绿卡吗？”
Alice说：“我不想，这样拿到绿卡，跟卖了自己有什么区别，失去了自尊和自由，拿到绿卡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笑笑说：“是这样，但更重要的是，你如果想要，以你家族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你找个老头结婚去出卖自己。何况你在上海的日子，比土澳这种平凡生活好的多，来这里只会阶级下滑吧？你的选择，实在是比别人多太多了。”
Alice说：“凡事都有代价，我还有最后半年的自由时间了而已，回到上海，大概就要接受家族的安排，选他们指定的工作，指定的人结婚，生儿育女。有时候想想就烦躁。”
我说：“很多人会羡慕你的生活的。拥有了世俗意义上的一切。”
“你会吗？”Alice问道。
“No，我不会。生活品质好一点，差一点我都能过。目前我好像更喜欢自由一点。我现在根本一点都不会想到结婚生子这些事情。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对于这个世界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很多事都不懂。哪能担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呢？我更想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而个体的人，又在世界扮演什么角色，比如我，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Alice调侃道：“Charlie，我真觉得你学错专业了啊，我们学的是商科呀！谈的都是利益，这汹涌而来的物质和欲望，消费主义都没冲击震撼到你去追随物欲吗？那你应该去学哲学呀！”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我们都学过，才能免疫这些呢？对了学神甘娜，怎么样了？你有她的消息吗？”
“甘娜不愧是学神，她好像已经修完了全部学分，以几乎所有科目成绩HD（最优）毕业了，申请到了本校的研究生，并跟导师提前拿到了助教的职位。她平时还是打工，有学神的名头，经常给师弟师妹补课，教他们写论文，靠自己摆脱了经济危机了。也彻底离开富二代留学生圈子了，这半年多，都没见她来过party。她是真的神，一个小镇女孩，经历过这些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看着我们这群妖魔鬼怪天天离经叛道乱玩乱花钱，居然还能保持本心，激流勇退，撤了出去。虽然说她的追求也是世俗的成功，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但能保有底线，心性坚韧，我是真佩服她，她将来必成大器啊。你和甘娜，是我留学这三年里，唯二佩服的人了。”
“我也是你佩服的人？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吧，成绩在满是学霸学神的大学里，也不算突出，家境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历史悠久的世家。性格也不见得多么温和，善良和讨喜，也并不乐于助人。”我疑惑道。
“你会平等的尊重每个人，尊重他们的选择和人生，并试图去理解，保持理性克制和中立，就很难得。我们这些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骨子里多少会带点优越感，嘲笑和歧视不如自己的人。但大多数人遇到了教授，领导，比我们厉害的权威，就会去崇拜，去服从；而遇到了服务员，环卫工人，homeless流浪汉就会去鄙夷。但你是不同的，你会因意见不同跟教授辩驳，也会把被大风吹来的流浪汉的外套，送回去。你也有骄傲，但是更多基于自己的能力和品格上，而不是家世学问比别人优越的基础上。你有着真正的教养，和对普通人的尊重。我们学的是商业，所有人都在追求财富，强一些的，是为了实现阶级跃迁，去当上人上人。能力差一点的，就为了自己阶级不下坠而焦虑不已。所有人都害怕成为普通人，而你是唯一的不为此焦虑的人。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内心安定。但是我也知道，这一点，目前我是学不会的，甘娜也是。我们都是一群被世俗价值观洗脑了的人，想要追求世俗的成功，想要成为人上人。而你是真正灵魂自由的人，所以你真的没有辜负charlie这个名字。”
“Alice，谢谢你夸赞，我都不知道我这看上去不求上进的特征，还会是你佩服的东西。不过我确实认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古话有问题。前半句好像没把自己当人，当工具，为了一个目标的实现，可以不择手段，没有尊严，没有底线去吃苦，包括身体的苦，和精神的苦，好像只要达成最后的目标，一切都可以忍受，可以无限降低底线，失去自我。而后半句，是不把别人当人，成为人上人，就需要踩在别人的身上，就是在‘吃人’，他人也就成为了工具。可是，人为什么要成为人上人？！现在大部分文明国家都认为，人人平等，也赞同人必须是目的，不是手段。可以好像这句话从封建王朝流传下的话，还没被废除，甚至深入人心。这种错误的观念和教育，深深地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从逻辑上讲，吃苦和成功都没有必然联系。单从目的上说，为什么要追求成为人上人呢？我可以理解是我们国家封建时代太久了，人分三六九等的观念深入人心。但是这种不把自己当人和不把别人当人的思想，可以培养出健全的人格吗？被压迫的人，不停忍受吃苦，为的就是有一天自己气运到了，飞黄腾达了，再爬到别人身上作威作福，去压迫别人。心里想着我现在吃的每一份苦，将来都要在别人身上找补回来。那这样的世界太可怕了，必定是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恶性循环。”
“你对这个问题想的倒是深，我一直都没觉察这句话有啥问题，也只是单纯把人上人当成成功而已。不过想想这句话的来源，人上人确实不单是成功的意思，更多是上位者，剥削者的味道。看来要谨慎一点使用俗语。我觉得如果人按照这句话的指引去生活，有点屠龙少年，为了学习屠龙技术去吃苦屠龙，最后终成恶龙的意思。”Alice说道。
“不大一样，屠龙少年可能一开始是为了反抗剥削，为了公平正义，去奋斗，只可惜最后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成为恶龙，成为剥削者。而吃的苦中苦的人，可能一开始就是没有去反抗不公，争取公平的精神，而是蛰伏，忍耐，抓住机会，投机，去成为剥削者。他们从来厌恶的不是不公正，而是自己不是获利者。”
“有道理，那么差别挺大的。不过你别说，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拥趸者，也是超级多的呢！说一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显得自己多么客观理性啊！”
“真信社达的人非蠢即坏。适者生存，意味着后面还有一句，不适者灭亡。如果人类社会是搞优胜劣汰，丛林法则这一套，人类早就死光了。因为个人不可能永远赢，永远胜，人类有漫长的婴儿期，会生病，受伤，衰老，甚至单纯是运气不好，这些都是弱的时候，所以才需要团结互助，制定契约，组建人类社会，形成丰富的文明。与之相对的，远的不说，近一些的德国纳粹，搞的就是社达这一套，整出的种族灭绝政策。纳粹德国都失败了，反思了，之后才又崛起。社达这个，真的是槽多无口了。只能说信的人，等到他们被淘汰了，被灭亡，希望他们不会怨恨和气愤。”
“那肯定会的，只有觉得自己有优势的人，才会去信社会达尔文主义。这样踩别人的时候，才会理所当然啊！有了理论支持，那么欺负你，你活该受罪！没问题。我帮社会淘汰你。”
之后我们又一起吐槽了俗语，类似“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个巴掌拍不响”，“寡妇门前是非多”包括之前说过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生人” 等等。最后我们达成一致要小心使用，最好不要使用俗语。因为俗语里面有太多的逻辑谬误和思维偏见，如果使用多了，或者听多了，却没有形成批判性思考的习惯，去反驳，而是直接接受，那么思想很容易被带偏，被影响。据说著名的药家鑫杀人案就与一句“农村人难缠”的俗语有关。之前他听到了，记住了，直接接受了，因此对农村人产生的思维偏见。出事的时候，慌忙间他想起来了这话，弄出了这个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方为人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