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样的女孩》夏天的大橘猫

14、甘娜的骄傲

　　我把甘娜的故事讲给叶鹰听，当然，也是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隐去了真实姓名。叶鹰听完后问：“她跟你说这件事，问你有什么建议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跟平常差不多，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问我时，有点期待我的答案吧。倒是嘲讽我的时候，比较有表情。”我道。

　　“那她应该已经有决定了，甚至已经跟那个学姐说清楚了。倒是你，其实不要那么客气有边界的，她告诉你这件事，甚至问你建议，就是信任你，把你当朋友。你可以直接说你的想法，不管是接受，还是反对，或者说怎么选都行，我都支持你之类的都行。她要的是你愿意给一个建议的态度。而你其实不想她答应的，不是吗？”叶鹰回复道。

　　“我是不想她答应的，可是我不懂她的困难。我没有经历过缺钱，也没打过工，如果建议她拒绝，会不会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问道。

　　“会有一点吧，不过你还是可以说出你真实想法的，因为她问你了呀。比如在我看来，打工，教小朋友之类的，其实我还挺开心的。而做体力活的，因为都是跟本校其它同学一起，可以挣钱，也了解下社会的某个行业，所以身体累一点也是值得的，反正睡一晚，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了。有时候干完一天活，主人家会送我们一些水果，零食，开业做礼仪迎宾，会得到红包，这些都算是小惊喜吧。总体来说，打工的生活还是比在老家好的多，我很满意了。但是也有人试过后，觉得打工的时候活得像机器，性价比太低，是在浪费美好的大学时光，发誓再也不打工了。打工的感受跟小马过河一样，我也说不好，你朋友的感受。”

　　“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第二天，我直接在教学楼下入口处等甘娜，问她的决定。甘娜又反问，“你觉得我应该选什么？”

　　“我希望你拒绝，我觉得这样做也不公平，不诚信，因此不道德。”

　　“哎呦，难得你这次直接了一回。其实我昨天就拒绝了学姐。不是因为道德，公平，诚信或者怕惩罚之类的。我只是认为，我的学习能力，写作能力，和成绩分数，基本上是我在澳大利亚唯一骄傲的东西了。我不想连我唯一的骄傲都卖掉，去换钱，去换和他们在一个圈子里玩的机会。我是靠着自尊和骄傲，扛到现在，如果我连骄傲都卖掉了，我就失去自我了。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甘娜说到。

　　“原来你是这样想着。也对，每次出成绩，你都是第一，连母语是英语的老外，成绩都比不过你，我们所有人都羡慕你。称呼你是学神，成绩是你的骄傲，我可以理解。只是我不希望那是你唯一的骄傲。另外，拒绝掉这个机会后，你要怎么办呀？”我问道。

　　“还能怎么办，继续打工喽。”甘娜道。

　　“你不能再让家里人支持一下吗？”我问。

　　“不能。你还记得我拿了家里23万六吗？我问我爸要的，他出轨了，要离婚，想跟小三一起生活，小三有了身孕，于是他就打算抛弃我们母女。我妈之前就一个家庭主妇，没有工作，自然没什么收入和存款。我们都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爸爸会来这么一出。所以乘着他还有一点点愧疚心，又着急离婚，不然小孩子出生了，户口难上。我就向母亲商量，答应离婚条件就是给我23万六，让我去留学，算是买断了我们的亲情。谈了很久，最后他要求我跟我妈搬出去，才答应我们的。”甘娜红着眼睛，却讥笑道“是不是很老套啊？”

　　我都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什么糟心的爸爸啊，之前只是觉得她性格比较倔强和别扭，我真没想到骄傲的学神有这么一段心酸往事。我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他答应了，我妈和我就搬出去了，我们重新租了房子。我打算去澳大利亚留学，接触更大的世界，获得更大的机会。如此，未来，我才能给我妈更好的生活，成为她的依靠。我妈现在还在适应社会工作的阶段，只打些零工，勉强养活她自己。所以我不能找她要钱。我现在每多打一份工，就算给我妈减少一些经济压力和负担。我之前看到你们每天游乐，过的那么潇洒，总是不甘心，凭什么我不可以。现在也看清楚了，能享受人生也是一种资本，而现在我没有，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接受。何况我跟着这个小团体混着，吃喝玩乐的，总会觉得不太安心。我总是会在意每次消费的价格，并记住它们，哪怕我根本没有刻意去记。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把每瓶酒，每张门票，每次船票，每餐费用，跟我打工切肉的时薪进行计算，或者算出是我妈多少天的工资。我根本克制不住不这么算。昨天我拒绝了江学姐，心里却松快很多。我不用再打肿脸来充胖子去装富人去消费了。之后我也就不在这个圈里混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可能天生穷种吧，没办法，给我致富机会，我也接不住。让我疯狂玩乐，我也心有不安。所以我接受了，就这样吧。现在我一个贫民，就过一个贫民的日子，等什么时候我富贵了，再拉着我妈一起去过富贵日子。”

　　“甘娜，你只是不愿出卖自己的自尊和骄傲换取荣华富贵而已。没有受过物质欲望的考验，说不爱物质不虚荣，这是虚假的清高；而你是真正通过了物质虚荣欲望考验的人。Respect！”我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又给她夸张地敬礼。我又接着问道“暑假要到了，你有打工机会吗，去哪里可以知道这些信息？”

　　“有的，我已经找到了，这次的比较简单，卖衣服和农场采摘工两个，已经拿到offer了。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谭大小姐不会也想要体验生活？”甘娜问。

　　“是的，我想试试，一个月左右，比较底层的那种，积累一下社会经历，和工作经验。我承认我的见识太少了，我不能读了一堆书，社会经验为零，然后再纸上谈兵。书上看到的道理，我以为我懂，但是因为没有自身的体会和感受，算不上真正的知道。那我就去体验一番，也省得你总是讽刺我什么都不懂。”

　　“ok，我懂了，晚点你把你资料和要求发来，我帮你选，保证符合你的体验要求。” 甘娜调皮的笑起来。

　　我看到甘娜难得的笑了，不是刺猬那种扎人的讥笑，而是真心愉悦的笑脸。“这事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材料就告知给我。”此时的我还傻乎乎的期待暑假的打工体验。我如果知道后来她给我挑了什么工作，我肯定不敢拜托甘娜帮忙了。

　　在等待甘娜帮我选工作的时候，我先等到了叶鹰的信息，她十分激动地告诉我，她抓到了云，兴奋不已。

　　她如此写道：

　　“今天我抓到了云，是真的云。今天周六，我们宿舍的人全体一大早坐车去爬文昌的铜鼓岭。这个地方很美，可以看到月亮湾。山路坡度很大，太阳很晒，爬了四个多小时，我们登了顶，看到了月亮湾，非常漂亮。我们一群人哇哇直叫。海湾真的像弯月一般，海浪冲刷下，月亮就会动。这时候海风刮过，海上的水汽聚在一起，沿着山峰爬升，我就看到了云，它们从山腰上慢慢爬到顶上来，越来越大，像一团巨大的棉花，不断向我们这边飘来。云冲向我，我伸手就抓到了云，瞬间浑身清凉打个激灵。这种体验真的很特别，我就一直的看着云的形成，爬升，然后专门跑到合适的位置去抓云，被冲一个个透心凉。我在山顶的一个多小时，一直都这样，跑来跑去的抓云。舍友们都笑我，像个疯子。景区的保安大叔也笑嘻嘻跟我说，我们运气好，这样的场景是难得一见的呢！这天我们都很高兴，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我也为叶鹰高兴，她似乎已经能跟室友相处的很好了，句句话里面都是“我们”。她真的很厉害，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基本修复了自我。文字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愤懑，压抑的感觉，也看不她被往事折磨的痕迹了。她就像所有的青春活泼的少女一样，会奔跑，和室友笑闹，还会抓云，真可爱。

　　谁知，第二天我又收到她的消息：

　　“昨晚我们回校后听说，在我们去铜鼓岭爬山看月亮湾的时候，有几个海师大的同学在月亮湾玩，然后一个大浪袭来，两个学生被浪卷走了。出动了很多警察，很多船，人没找到，大概率没了。”

　　看完消息，我梗住了，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为叶鹰她们感到庆幸还为被卷入海里的学生感到遗憾，亦或是两者都有，于是回复道：“人生真是荒诞无常。”

　　很快，我期待的大二暑假就到了。甘娜还专门抽出一天带我去当地跳蚤市场，置办了一身行头，适合底层劳动人民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之后，她还让我花八千澳元买了一辆旧二手车。因为我之前住在离学校自行车5分钟的地方，所以大都是骑车或者步行上班；出去玩，也是跟朋友一起，坐他们的车。我自己是没有车的，但是有驾照。甘娜说打工的工厂和住宿的地方，再近也会有十几公里，所以车是必需品。又因为我只是体验一下生活，没必要买贵的，能用就行。她按照自己的经验帮我选了最合适的一辆，并开来给我看。

　　老实说，第一次我看到这十来岁的老破车，心里很慌，有点绷不住。我十分不放心的，觉得它随时会出问题，把我丢在路上，然后开始想像我在路边等救援的凄凄惨惨的模样了。

　　甘娜说：“放心，这个车质量很好的，啥智能的东西都没有，反而很不容易坏，质量杠杠的。等你暑假打完工，我还能把它原价卖出去。我的车也是这个牌子的，年纪更大，才6000多澳元，基本没出过大毛病，我打工都靠它。你信我！”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相信她。她跟我说，她帮我选了两份工作，都是外国人来澳洲打工，最典型的工作，一个在工厂，一个农场，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是too young too simple了，我轻视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