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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的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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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鹰接着说道“有了罗霞这个舍长作为沟通桥梁,我也开始慢慢跟宿舍其他人,渐渐交流也多起来。说起来,我不爱说话,其实也有我普通话不标准的原因。有一次,我中午爬了七楼回宿舍,一身汗,就说了声:‘好热啊!我好热啊!’宿舍人都大笑起来,模仿我说话,我一脸茫然,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她们说我的发音有问题,说的是“好乐的音”并问我,快乐大本营的那个谢娜,怎么读。我说出来,她们又笑了,说我发的是“谢辣,” 辣椒好辣的辣。我完全不知道,原来我和周围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发错音的。我就不讲话了,必要的时候就绕过这个R 的音,换别的词代替。可是后面N, L的发音也被指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我是真正的NLR不分的。这样我想避都避不开了,只能少开口说话。所以宿舍人误会我高冷,不爱搭理人,就也不想亲近我了。
后来,我发现其实所有的人,普通话都不是标准的。广东的室友,发不出R的音,容易的容,会说成“yong”,海南的罗霞“zhi chi shi 和zi ci si 是分不清的。福建人会把福建说成胡建,纸巾会说成几斤,湖南的同学会把一枝花,说成一几发,就连东北的同学,八个,也会说成拔个。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可以说标准的普通话的同学,因为我们不是学播音主持的。
语言的本质是来沟通的,发音不准会造成一点疑惑,增加沟通时间,但是耐心一点,整体不会太影响沟通,我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变成半个哑巴。而且我想要一个快乐的大学生涯,没有意外的话,她们都是我四年的舍友,我必须加强跟她们的沟通,一直都冷着,不是办法。于是在一个周末,大家都在的时候,问她们,我有哪些发音不准,你们帮我听一下。她们就帮我找了一段文章,让我读,然后全都认真的听着,记着,最后指出来,并且很积极教我如何发音。我记得东北的室友甚至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我面前,面对面,让我看她的嘴型,牙齿和舌头的位置,让我跟着念,帮我纠正发音。从这天我学会了NLR的正确发音方法,也改善了舍友的关系,变得亲密一些。她们出去玩,或者吃饭,也会叫我一起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我想人和人之间由于经历和性格的不同,是很容易产生误会的。有时候人们笑,可能只是因为某个行为比较滑稽好笑,并没有贬损他人人格,嘲笑他的意思。可能一个人跳远,摔了个嘴吃沙,旁人哄堂大笑了,但ta依旧愿意去把你拉起来,如果你受伤甚至愿意送你去医护室。但是如果这个人,听到笑声,就断定别人在羞辱嘲笑他,跑开了,并恨上所有人,那么故事会走向反面。而打破误会的方式,是有勇气放下巨大的自尊和面子,去沟通。勇气才是生活中最宝贵的东西。”
看完叶鹰的信息,我更确信了一些事情,她有强大的勇气和思考能力。目前没有经历过生活磨练我,能力和精神力确实远远不如她的。我不足以成为她的老师,给予她人生选择建议。
就拿可以量化的高考分数来说,叶鹰在那样地狱一般的环境里,高考也只比我低了12分而已,而我拥有深圳市最好的教育资源,家里请过私教,家庭和睦,还有富裕,并举全家之力来帮助我,我才650。显而易见,叶鹰若有我的资源和环境高考成绩肯定是会超过我的。我自信不凡,忽略家庭资源,觉得自己是天之娇女,所有人都喜欢我,是我能力出众,这多少有点可笑啊!
就连叶鹰的这个朋友罗霞,我怕也是比不上的。我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又不愿一直甘拜下风,输给她们。我想起甘娜也说过类似,我什么都不懂的话。那时候我只觉得她多少是有点嫉妒不平的心理,所以讽刺我,现在我应该去找甘娜聊一聊了。毕竟苏格拉底也曾经说过:“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我开始反思,我的认知是否存在狭隘和偏见呢?
不可否认的是,我对于那些经济不大好的人们的困境是不理解的。因为我从没有经历过,感受过。从我有记忆以来,家里条件就挺好,我生在深圳,长在深圳,跟着爸爸见了很多创业者,只要爸爸说,这个人很聪明肯干,那么过几年他基本都成功了。所以我一直认为人之所以那么穷困,是因为他们太不努力了,或者不够聪明。我感到我坚信的这个观念在松动,叶鹰和甘娜的事情告诉我好像不是这样的。想不通的时候,我就必需要找人解惑。
第二天,下午有课,而且3点半下课,时机非常好,适合聊天,我想着澳大利亚的时薪二十多澳元,到时候耽误了她打工的时间,就补30澳元给她好了。我们的教室很大,我在前排,她在后排,等到下课后,我收拾好书包,她人都不见了。我一路问人,找到一个空教室,看到甘娜和一个有点眼熟,但是不认识的女同学非常严肃谈着话,我就先避开等着她们聊完了。十几分钟后,女学生离开,她气质比较有商务精英范,像我跟爸爸参加过的谈判的代表,她甚至离开的时候,还跟我友善的点头打招呼了。
我疑惑,进入教室问甘娜,问道:“hi,甘娜,她是谁?”
“你不认识?”甘娜疑惑说。
“我应该认识吗?看着确实有点眼熟,但是真不认识。”
“江连云,也是我们学校的学姐,比我们大一届。她现在很出名的,也在二代圈子里混,我以为你知道。”甘娜说。
“我不认识她。最近不是课业多吗,而且这学期的经济学,财务和统计确实比较难,忙着功课,就没怎么跟他们出去玩了”,我说到“她怎么有名了?是超级有钱的富二代?”
“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这个学姐,江连云,不是富二代,但她能力很强,大二就已经开了个公司,做培训班的,更确切来说,是专门做我们中国留学生们的补课讲题的生意。她请来了一些已经毕业了的前留学生学长,和一两个老外,在离这五公里的地方租了个办公室,就开始了这门生意。”
“我们留学生有些英语底子差,她开培训班,给同学补习也是好事啊!她是请你当补习讲课的老师了吗?”
甘娜说我们还是离开学校,边走边说吧。离开学校,人少了以后,甘娜说到:“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补习,确实不是坏事。你没有察觉到到了大二,圈子里的人玩得更疯狂了吗?按理说,这学期的课程更难了,作业压力很大,他们应该跟你一样花更多时间在功课上才对。而事实上,他们经常逃课,但是作业是及时交的,分数还不错,对不对?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我想起来,是的,这很反常。好几次,我在图书馆熬夜的时候,跟他们抱怨,问他们在干嘛,作业写的怎么样了。他们都是在外面玩,并且说写完了,或者马上会搞定。“这不合逻辑啊,除非……作业不是他们自己写的。”
“Bingo,你答对了!”甘娜答道。
“你是说,江连云学姐的业务,不只是补课,而是包括帮留学生写论文,写作业!这是公然的作弊啊!她的胆子真大,还把这个做成生意?这事要是被学校知道了,是要被开除的吧。而且他们也太过分了吧,之前让你帮忙改作业也就算了,现在干脆就不写了,学生连作业都不写了,算什么学生!”
“事实上,代写作业和代写论文,才是她公司最挣钱的部分,超过总收入的85%。平时的作业是千字八百,毕业论文千字一千。甚至presentation的文档和ppt都能代写。这个价格是普通及格水平的。如果要到70分以上,加价30%; 80分以上,加价60%,85分以上,价格直接翻倍。”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江连云学姐拉你来做替写?你答应了吗?”我急切问道。
“对啊,苏学姐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毕竟我是极少数可以写出85分以上论文的人。而且她的生意一起来,就直接把我的生意抢走了,那些又傻又蠢的富二代,干脆自己都不写作业了,找替写去了。她说为了补偿我,可以多给我10% 的例如,只要我愿意,甚至入股当合伙人也行。她是真的知道我缺钱啊,狠狠的拿捏了我。”甘娜说到。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问道。
“不知道呢,我还在犹豫中!你有什么建议吗?”甘娜问道。
“我也不知道。逻辑上来说,一方面,如果这个学姐分配的好,写手足够多,那么被抓包的概率会比较低。毕竟只有留学生买主和替写者两人知道。并且我们入学前,第一节课就讲过学生诚信条款,知道作弊代写作业的后果,所以也不会有人把这事随便告诉别人。而且价格确实比较高。你代写一篇文,等于国内普通职工一个月的收入了。另一方面,如果被抓到了,那么大概率也会被学校开除,到时候怎么有脸见家人呢?”
“所以,你的建议是?”甘娜问道。
“我只能分析,没法建议,这是你的人生选择。你说过你缺钱,打工又异常辛苦,你又想要快乐度过留学生时光。如今没有了改作业的业务,送来个替写的活儿。换位思考,我真的不知道选什么的好。”
“谭笑,你还是一如往常的狡猾啊,不表现偏好,也不给建议,也就不用负责了,对不对?不管别人怎么选,都是别人的事,自己心安理得!”
“我确实认为自己应该遵循课题分离的理论。人不应该插手别人的选择。”
“行,你只要和之前一样,封严实你的嘴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甘娜说。
“嗯,我会的。对了,如果你有了决定,告诉我一声吧。”我道,“还有耽误你的时间了,30澳元够不够?”
“啊?! 什么30澳元?”甘娜疑惑道。
“就是我耽误你时间了啊?你本来可以用这些时间打工的,现在我们谈了这么久,我给你30澳元当补偿,好不好!”我拿出钱问她道。
“哈哈哈哈哈,”甘娜笑了起来:“谭笑,你的脑回路怎么这么神奇!行,不要白不要,给我吧,欢迎你之后接着找我聊天哈!”
甘娜拿着钱,笑着走了,我才想起来,我原本是有别的问题要请教她的。算了,我这事也不急,反而甘娜的这个事情,更重要,并让我纠结了很久。我从未缺过钱,不知道人在缺钱的时候,会做出多少违背本心的事情。
所以我无法理解到她的困难,在肉厂打工十二个小时,割肉包装,会是什么样的体验和感受呢?我开始好奇,如果我处在她的位置,我会怎么选择呢?
纠结了一晚,我依旧没有答案。想起叶鹰说过她认识罗霞这个打工皇后之后,也开始打工了。叶鹰做了很多工作,家教,比如教小朋友画画,英语,语文。去做奶茶店做奶茶,去小首饰当收营员,去餐馆端盘子等。还因为长得高,在各个酒店,饭店等门店开业或者重大节日的时候,去当礼仪小姐,迎宾之类的。我记得她说,礼仪小姐挣得最多,一小时有2百到3百。就是高跟鞋穿的会脚疼,一站就站大半天,还要全程保持笑脸。我想她们都缺钱,都有打工经验,那叶鹰应该能理解甘娜得处境,她会怎么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