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运筹帷幄
...
-
准备去友谊宾馆,上车前见到李政委,让他们握手,李政委说:“我们的老宝贝!”我问:“孙文信叔叔在ICU怎样了?”李政委摇摇头,爸这时搭个腔:“护士在那儿!”弄得我们惊喜一笑。
友谊宾馆提前进入会议时间,从前让爸走动的小广场封闭了。我们来到小山后面,准备扶爸走。他说了句:“来到了后边!”我说:“爸,你闭着眼什么都知道!”
“它现在开会,不然办婚宴……”爸乐呵,说:“我们那时是县长介绍,团里几个领导凑一桌。”我喝彩:“就有了我们的家,看看今年能不能全都出席!”
扶爸走了,不太好,爸心事重重。让保姆推他花草林荫处转转,我准备去跑步,爸拍起扶手,非常着急:“干什么大白天知道了还不公布!”我急忙安慰他,说:“现在忙,要开两会……”
爸又说:“等他们电话!”我说好,掀开他眼睛但拿帽沿遮好;看见我他高兴了,紧握我手轻轻抚摸,接着又往旁边找,说:“我要看看他怎么样!”我叹息:“这小子,半年前我问卓卓怎么评价自己,说这次留学何去何从就可以看出来……”
“这样不行,得想办法!”爸着急地拉我的手,我说:“案子的事有变化吗?”爸念叨:
“是家里的事,别的还可以……”
“还可以?”我想转移他思路,他还是急,说:“怎么办,不能不管,在英国呢!”
“怎么管,完全不通气,生怕拦下他!”我想起爸生日送卓卓,他几乎是跑掉,叹息:
“让他人大考研,争取入党,他就这样!全国金融一半资产在北京,大部分是国资,而且这行人脉关系很重要,人大出来就都有了……你还想搞金融,想什么呢!”
爸叹口气:“这家人不起好作用!” 我说:“看错人了吧……”爸深为感慨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土啊!”
“还觉得自己洋,搞了点音乐就洋了……”我深深叹息。爸想了想不提卓卓了:“别的还可以,多财多利啊!”我这时想起看一眼股价,打开手机。“这个没那么多……”爸闭着眼睛知道一切,我感慨亲亲他:“爸爸优秀!”
“我告诉你啊,”爸爸郑重其然说:“要把你作为光辉试点……”
见他高兴了,我亲亲他去跑步了。
午休后让爸如厕,我又往他嘴里塞了巧克力。爸吧嗒着嘴说着:“三四五……”停了停,然后强劲说:“六七八,翻过来翻过来!”我笑:“到五月怎么停了?” 我掀他眼,右眼沒掀开,他着急右眼看不见了:“唉呀,这是怎么……”
我全掀开时他才放心了:“这得相当长时间才行啰……5月前看不到啰……”
“五月怎么了?”听我这么问,爸异样摸摸右眼,我就再把它掀开,他就双手伸向我:
“好啊,你这样就可以……怎么样,还是夫妻,你说怎么着?”
我说:“除非她抓紧认错,真正反省……”爸就打哈欠,又说:“你哥哥……”我说:“他可是好久不见,叫也不来;姐您生日来了,清明估计也能见到……”
“三个孩子,现在变成一个!”爸又这么说,保姆就又喊叫:“家里有老人不都躲着,一个好就行了!”爸说:“这个事啊,我是考虑这样,交流交流……”
我笑了,说:“现在想交流也沒回应,到了时候不说交流,爸爸的话了——哇啦哇啦往上赶!”
爸无语。“现在先不动那个大的,最后跑不了……”我抚摸爸爸准备走,爸沉吟:“考虑证据……”伸手指点状,胸有重兵。“我考虑啊,分兵作战,实际上都没停!”
“总司令英明,那参谋长就写命令了!”我开心响应,爸说:“去一趟吧,要喝酒!”
“是,清明……”我想到清明祭母,然后岔开:“吃完饭,午休,然后我们紫竹院!”
一盘鱼,蒜蓉生菜,红酒。我说:“三月五日,鱼是成本价,来吧,还有妈妈喝剩的白酒……”我给爸倒上一点点,“来,敬爸爸!”让他尝上了一口,爸兴奋,感慨,要有重大宣布:“这是你,有这个本事!看来就这样了,嗯?”
我说:“每一步都会有阻力,都要有反复……”我也尝尝鱼:“还真不错……爸爸,越是阻挠就越让上边知道事关重大,绝非小事!”爸说:“我觉得啊,我看啊,他们还挺有意见……你挥笔记上,和上面商量,我和你妈是找他了,就交给他了,涉及的干部交他们处理了!”
“成团成伙盘根错节,真有年头了!”
“好啊,看看是谁的天下!”
我感慨:“妈妈2002年9月28日信里写的,历史的发展必能对人间善恶有明确的决断,相信这必能从斗争中得到证实!”
爸爸美美吃着,嚼完咽下,我就起身要喂他一口红酒。爸高兴地问:“走了吗?”伸着手,我握住说:“妈妈去去就回来……”
“我告诉你啊!”爸大声说着,“要把你作为一个光辉试点!”我费劲听清:“作为光辉试点吗?”
“作为光辉试点,看看怎么样!”
“那是看见如此深入,意义非凡了?”
爸说是,见我听明白了又说:“你那边有地方挺透亮,我这里腾出地方也可以安排……”
我拿着小酒盅等了很久,这会儿默默给爸递上,说:“喝一口吧,老神仙,祝爸爸万寿无疆!”
见爸美美咽下,我真开心。
“不爱护不珍惜……”爸爸感慨王镝呢,我说:“我在梳理当年事,她不是一年两年变成这样;培养她七年,然后七年变回去,我回家以后就放弃再培养了,然后应该说是原形毕露。” 我示意爸不说了,吃饭。爸肯定,说:“研究一下方案,重点定哪个方案,你怎么弄?”
“看着办吧,不要再给你弄出一个孙子……” 我思索,“叫杜宪什么按家族辈份,比如您是杜占明那他是杜宪明!”
爸很肃穆,嘴张了张,无语但好像在说那是你们将来的事了。我喂爸一小口鱼,爸嘴吧叽起来,我再喂一口,替他欢呼:“最爱吃鱼,聪明人爱吃鱼!”
来到紫竹院,爸兴奋,如临当年其境。经过湖边小山,看不见的亭子里有人在唱美声。
我说:“应该是从前总政文工团的老人在这儿怀旧!”爸手打着拍子,说:“下午的时候,来唱唱歌……”我笑了:“爸都记得,当年和妈妈一起来,就听见他们唱!”
爸手里攥着什么,举着半睁眼在找我,我握他手,他就塞给我,轻抚我的手:“挺过这一段,好儿子啊……这事他们办得好!学的,有你!”
我们在可以眺望爸妈我常常饮茶的茶肆对面坐下,手抚老爸。爸喃喃:“你姑娘你姑娘,这样不行啊,不能再要,得想办法,团结,她这是又要回来……”我说:“爸,两年多了,原来每月给钱沒见回,停了以后她爸生日她生日给钱也沒见回!你这么老了,以前那么喜欢她,她那个学生宿舍去了就指点着感慨,现在生日和过节都不露面。怎么弄,案平了就回了;那时各过各的也赶不走谁了,随其自然吧!”
我在爸耳边轻描淡写说着,爸心深重,喃喃:“这个你怎么弄,大还是小?你等下来了,遇到年龄小的,其实也不小了……”我说:“爸爸,现在回来,好好反省,你说呢,可以呀,沒变化……其实独处我沒什么难的!”
“你这样说,保佑……”爸一句保佑让我惊奇,“保佑!”我笑看他,摸他寿眉;他还在说:“保佑,也不见得不行……”
我念叨着保佑,爸伸手向前,慢慢平静了。
“保佑!”我念叨着,已在八大处灵光塔佛牙舍利面前凝视。佛牙舍利在水晶器皿里微微上翘,我随主持施礼。退出时唏嘘:“2567年了,1900年辽塔轰塌后发现,然后供到这里……”同礼的数人惊喜看我,目光闪闪。
“我上次来是1984年7月,晚上,月下!”我跟他们嘘叹,有个女人说:“那一定是跟女孩来定情!”我乐了:“完全是意外,玩到晚上发现这里;的确是个女孩,要跟我拜天地说她是认真的,我一直在傻笑……”
那几个人听进去了显然想再听下文,我朝他们挥挥手,躬身道别了。来到39年前曾嘻笑拜天地的塔前广场,我唏嘘打量:从那时缘起的变故至今,一切有迹可寻。“因果啊!”我轻叹,见那几人还在张望,我一笑挥挥手。
到家,我凑近按摩椅上正着急的爸爸,他正在说:“下来,下了……”
“小学儿回来看你了!”
爸马上说:“上面的局势,挖掘出来,这是要深入挖呀!” 我体谅说:“那要到什么时候了?”
“怎么办啊,能下来不,这样方便吗?”爸爸是在商量能否破例,坚决地说:“这样不行,得想办法!”我问他:“家里的事吗,还是卓卓?”爸说:“别的还可以,交给他们了,涉及的干部交他们处理了,有人还有意见……”
“那就更费时了!”我一说,爸更着急,几乎喊打喊杀;我说:“不管怎样,赶紧公布再说!”爸说:“是这样,但他们两个不完全一致……”
“有人觉得晚公布好?”
“怎么分析,晚有晚的好处……是个机会,接下来的事,就特别重要,应该抓得很紧!”
我听爸说着,觉得他灵光闪闪。“可是公布了才定局,不会再有变数……”听我说,爸点头但叹口气:“还沒准备好,你也是当过兵的,要顾大局……挺好的,是个机会!”
他亢奋紧握手,慢慢平静下来,最后说:“老天是这么定的……”我说:“天意啊!”
爸说:“对,天大呀……牵扯人越来越多,不少退休了,怎么办呢?”
“还有死了的!”
“有文章,这个力量配备怎么样,这个力量?我觉得有反复……”
我就告诉他:“爸说保佑,我今天去了八大处,那里有佛牙舍利,我是三十九年后又去!”
“那里很边缘,过去袁政委在那儿……”
“对,北京军区和军事科学院的地方。”
“这是兴邦啊!”爸又说回来,笑了:“成家成业!”
我抚摸爸,唏嘘最初去看舍利塔:“那时下的海,十四年后出的事!”
“我哥哥死在兔月……”爸忽然说的让我一惊,我嗫嚅说:“大伯十八岁去世,兔年……”
我拉起爸的手,看他旺盛的气色再说一遍:“爸呀,你看你这状态,今年肯定沒问题,明年努把力,后年逢冲我们小心一点,我不相信什么老人怕合不怕冲……”
爸爸仿佛神游了似的,问了句:“人呢?”我说:“爸,周末,沒人了!”爸好象安心了,说:“规定范围内这些,好象都弄了,但这地方通两个孔,我见这地方它都连着的……”
我就响应:“这些人,他们早就都串成一气,要不说是窝案!”
爸说:“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一,三,五……”我见他伸出双手,拿下,就与他一起握住,然后他就收回手,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