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破晓》國輝

5、惊见天心

　　雍和宫，来到密宗殿。一个小喇嘛示意我向前，掀开一个牛头巨塑被盖住的脚上有一只鸟，他让我摸了。他递过一盒贡品糖果，让尽情取用，忽然递一小袋仁丹一样的颗粒，说：“家里有老人，不在了可以含在嘴里，安魂！”
　　我惊讶看着他：“是啊，我父亲101了！”他示意宗喀巴和文殊像前有许多哈达，说：“你可以选一个！”我选了一条金色的，加了他微信。他又递我一瓶矿泉水，我就用哈达包上致谢离去。
　　刚进门，就听爸叫：“小学儿！”我凑过去亲他，他问：“你是小学儿啊！”接着就要起来，说：“就在这儿，要回去了！”
　　我吃了一惊，扶他从按摩椅上坐起。他四处望了望，回过魂来。我说：“我刚从雍和宫回来，小喇嘛给了我条哈达……”爸爸松口气，我扶他再躺下，就去把哈达铺到七十吋的电视周边，上边是爸妈结婚照、十年照还有钻石婚照。我很满意，爸这时说：“你都已经说过了，就按说过的办！”
　　我嘿嘿一笑：“爸呀，是都说到了，但什么时候理解还真成问题……”爸问：“你怎么答？”我一愣，然后理解了：“爸，亭亭欣怡没有问我，她们临走都等我开口呢，倒是说了祝愿幸福。我们不是说好现在不提，自己认错是另一回事，不然等到胜利之后看热闹……”
　　爸沉默，是在担心我，一会儿又惊叫：“这个事怎么处理？”我轻轻叹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拉着手，念叨：“也可能这就是因果吧，沒办法。”
　　破五，我们驱车去蓝港，进了一个叫胭脂的餐厅就餐。爸吃着桌上小零食很高兴，伸手整理帽子，好像要敬礼。我笑爸见到财神了，爸一笑极可爱，说：“初五见红！”
　　饭后我们一出门，果然见到小广场上五位财神打扮成一列，我们就势合了影。来到朝阳公园，推爸徐行。爸先是手向前伸着，然后放下心来靠定椅背，感慨：“有办法！”
　　我急忙贴近他问：“有什么办法……问题解决了，就都沒问题了。”爸点头，大声说：“你这是国家第一批这个，第一个这样！你呀，你是第一，你知道吗，嗯？你知道吗，你是国家第一次这样……”
　　爸一直说着，我想证实爸的意思，问：“是国家第一次？”
　　爸沉静地点头。
　　回院里，正下车，遇见田医生，他惊叹我们出游，看着爸被放上轮椅一脸威武，说起卫生所小刘和王刚都在议论首长真神奇。我说：“怎么样，抗疫大英雄！”田医生连忙伸出大拇指来：“沒的说！”
　　爸忽然说了句把他听愣了：“我儿子！”
　　我笑着朝田医生点点头告别，他呢喃：“你们父子真是……”
　　晚饭，餐桌尽头的电视在唱《珊瑚颂》，见爸沉思，托腮，我拍下来。爸呢喃欢呼：“这是好事……好啊，挺好的！”
　　爸显然松口气，叹：“这事大！”我笑：“这事大……”
　　爸点头。
　　爸床边，我过来也躺下，爸握我的手，深情款款：“中国你这是第一……”他忽然提了句我姐夫：“田效民……一家人不赶快……”我叹息：“是啊，姐姐过节也沒见到，不赶紧！估计到了时候就都来凑热闹，也会不好意思……”
　　“哇哇地往上赶！”爸迅速响应一句，口齿清晰。我倍感珍贵啊。
　　准备去天坛，沒说是我生日，但爸一早就说了：“好啊，好儿子！”他动起来，呵呵笑，我给他看屏幕上的大月亮，他说：“这可够大的……我结婚，二十八！”我说：“生我三十四！”
　　保姆笑，我们又把爸弄上车。他摸着安全带，说：“有办法！”
　　我启动车，很鼓舞。他又说：“要有计划！”然后问：“这个新的要不要……”我说：“一切都等胜利了再说！”
　　爸深许，说：“历史形成的……历史，就由历史决定吧，就这样吧！”
　　见爸绝决，我叹息爱抚。爸问：“是不是你弄倒的？”让我一惊，迟疑说：“就算定性了，这个级别也要到下次大会处理吧，其它的可以现在……”
　　爸沉静和我握手，说了句：“未必！”
　　行在天坛，古树参天，不时看到六百年的树牌。爸似乎聆听在找寻什么，我说不少树都五六百年了。爸兴奋感慨，明白周围韵动是什么了，为之叹息：“六百年……”我笑：“爸爸都感觉到了，明朝，爸爸就叫杜明！”
　　“明，明……”爸念叨，我们来到神道，面对祈年殿。爸说：“占字辈儿……”我听明白了，说：“爸是占字辈，杜占明，你还能有个孙吗，应该叫杜宪明！”我只是顺嘴说，爸却把眼睁开了，这惊到了他，虽无语但极其意味深长。我打算扶起他走走，说着：“爸爸我们父子没做够，将来还要做……”
　　爸竟然腰板挺直站好了，为我的话所动，想说什么。我赶紧让他扶好轮椅步上神道，哼起祭天的旋律，但实在记不清歌词。爸走着，也感意义重大，一直没停，是我主动抱住腋下让保姆取回轮椅给他坐下。“真好，一步步，天知道！” 我赞叹爸，他嘀咕：“我小儿子……”我笑笑：“二十五年磨难！”
　　“现在都补上了……”爸立即呼应让我惊喜，我说：“就按爸说的做！”爸点头：“都反映一下，这个事不会改变了，不会了……”
　　起了风，瞬间挺大。我们面对祈年殿正门驻足，我说：“我们应该去吃羊肉了！”听见爸应了声好，我开心大笑推着爸沿神道回奔了。
　　饭后到家，爸美美地躺下，念叨：“等统一了再公布……对方到这一步就没办法了，怎么办……不能阻止了，它怎么办？”
　　我点头，说：“不好处理的级别放一放，其它就都进行下来了……”
　　“那就这么办？”爸语气铿锵，我笑：“就这么办，总司令！”爸说：“它基本上可以这么定了！”我开始给他揉肚子，他感叹：“熬到界了！”
　　我说：“可不是嘛，25年，纪检也有一年了……”
　　“开庭！”爸说了句，我默默揉了会儿，轻叹：“爸妈联合指挥！”
　　爸又象上次我这么提，呵地笑了。
　　妈妈去世满三周年，我又去了墓地。献上花篮，点了一束香插进小小香炉，叩拜致祭……
　　我最后交臂从墓背扒在墓碑上前望，柏墙之上，案山朝山苍翠朦胧；想起什么，我打开手机，百度：“老伴去世三年”，看见一条“老伴去世三年是个坎儿”，不安起来；拿了袋子，我徐徐来到菩萨像，在台阶坐下，又看了会儿收起手机，仰天叹息。
　　沿路徐行，青龙方向，路正通天，我严肃面对了……
　　到家，感觉到我的气息，爸就十分欢畅。他握住我手，说：“我这么看着我就高兴，是这么个情况，我告诉你啊……”接着，他更象在说王镝：“她怎么就找了来，都明白……要回家了，回来要教育教育，这样还有希望，我还能管上，不然走了！”
　　又听见爸说走，我沒吭声，握紧他的手，只说：“那看看吧，什么时候回来，看她怎么说……不过，爸，不会那么快，尤其够了级别涉及金主，处理就更慢。”
　　我想起到了案号更新的时候了，就打开□□查询看了。倒真是一惊，只见一个接收一个办理中的提交时间竟然是“2027.09.20”。
　　“还真是的……”我跟爸说了：“有两个案号提交日期变成下次大会的时间了！”见爸并不惊讶，我说：“记得我还念叨过，它还真就暂不处理了？”
　　爸说了句：“原来是这么回事！”过了会儿，他充分肯定：“要有计划，一步步来，有一部分是要这样，但也会变！”
　　我说：“是，不同部分……”爸看见了似的，伸手向前，“一部分！”他敏感地嗯了声，然后笑着沉吟：“另一部分，其它部分……”好久还在说，心系思盼，就等胜利消息，希望亲眼见到然后家事转安。我深深感动，安慰爸：“一切如你所想，爸你已经看到！”
　　“学校好安排……” 听爸忽然提到学校，我挺奇怪，他真切地说：“你是副校长，你是副校长……从上边这么下来！”
　　我就顺势安慰他：“那就落实了！”他握着我手高兴地打起拍子，好久；然后又分析起来，说要防止什么。“你哥哥，烟台海边……”爸叹口气，不说了。我说：“给您过百岁通知过他，过年没再提，前几年都通知过……”爸说：“没办法了，变化，变化啊……我们人多着呢！”
　　我赶紧说：“过年您的视频我发了，很多老部下问候啊，数不清，人山人海！”
　　“部队嘛，人多……”爸嗫嚅，转而又打起拍子，说：“我告诉你啊，会牵出许多人来！四十一个，变成四十个！这事好啊，我高兴啊！注意一下，掌握好标准，这很重要，要掌握好啊，注意团结，做好啊，防止它叫停！应该能到六十多个！”
　　我笑了：“爸你神了，现在的确是有人暂不处理了，恐怕还真会拿涉及面太广喊停。”
　　爸沉默，又说什么听不清。“结局，结局，规划一下！”见爸紧皱眉，开始喘粗气，是我从小见爸得意时的样子，他大声说：“这事就定了，这事好啊，嗯？”
　　这时他伸手向前，惊奇说：“这就来了？”我掀开他眼睛，他才安静下来。
　　“这个事挺好的，你爸爸六十多，四十有你……”听见爸这么说，我知他想象中看见卓卓了，他又问：“中国现在有多少国家？”我笑：“爸，中国目前是统一的……”爸说：“只有中国是这样，你在那里它变成多少国家？”
　　爸把我逗乐了，在说大英帝国变成多少国家，我说：“不久英伦三岛也要变成三个国家！”
　　爸又打起拍子，然后问了句：“你妈妈呢？”我笑了笑沒答他，去拿出女儿送的巧克力，放一块到他嘴里：“妈妈让你吃这个！”
　　爸爸尝了，惊喜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