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叫Jacqueline》秋语川

8、成熟即弱小 今天是我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一周也正好没有考试。朋友们给我戴上小尖帽，在教室里和他们嘻嘻哈哈地吃完生日蛋糕，我大包小包地抱着礼物和信走向校门。
　　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抱着两三本书走得飞快。
　　我喊了一句：“王一间！”
　　她回了头，看到我手里拎肩上扛的吃力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到我身边，说：“哎，你搞什么，搬家呢？”
　　我吐了吐舌，说：“我生日呀，这些是礼物。”
　　她的眉毛挑了起来：“今天？哇，Happy Birthday！”然后她接过了我手上的一些满当当的袋子，我终于得以歇了口气。
　　她好奇地问：“18岁了，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想过但什么都没变成决心。未来的蓝图还是白纸一张。”
　　她笑了，说：“好巧，我也是诶。”
　　校门口有座衍羽桥，横亘在清凌凌的莲花池上。我们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宽宽的桥栏上，两个人背靠着池子，歪七扭八的斜倚着。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然后从书里抽出一本，在扉页上写了点什么，然后递给我：“呐，送你。”
　　我接过，看了看封皮，叫“星星上的人”，作者是卡洛琳·帕科斯特。“谢谢啦，讲什么的啊？”我问。
　　“还没看呢，新书，我不知道。因为封面的配色很像梵高的《星空》，我就买了。”她说。
　　我翻开扉页，她用了紫色的果汁笔在上面写：“To dear Mavis: Never lose hope, just be yourself.”
　　“你觉得成长是什么啊？”我问。
　　“那你先回答我，成长翻译成英语，应该是什么？”她说。
　　“Grow up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一个词的呢？”她居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Increase？”这个行了吧？
　　“还有呢？”还不行吗？
　　“Improve？”
　　“还有吗？”
　　“Develop？”
　　“再说一个吧！”她鼓动我。
　　我有点噎住了，想了一会儿，吐出一个“Pursue”。
　　她点头了，说：“嗯，我比较同意最后一个。”
　　我问：“怎么说？”其实这个词是我实在想不出来，硬憋的。我想听听她的解释。
　　她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说：“我不觉得单单长大就叫做成长，或者说，成熟。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年年都在攀升，即使你这一年什么也没有长进，它都不会停止。我见过很多人，年纪一大把了，心智还特别不成熟，做事不计后果，做人狼狈不堪，没有目标，没有廉耻，只知道苟且偷生。”
　　我听了着实一惊。真害怕成为这样的人。
　　她又说：“pursue，是有方向、有信心的人才能够做的事。他们的长大，是奔着预设的远方去的，每走一步，都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分。不可否认，我们每个人都在路上，但是有的人渐行渐远，不知道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有的人就健步如飞，坚定、自如、无畏。没错啊，没有梦想日子也照样过。太阳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得与失就改变方位，但是一个人的得与失却决定着他最后能否拥抱太阳。”
　　“我的成长，对我自己来说，是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小的时候太过嚣张跋扈，在学校里都横着走的，丝毫意识不到人世间有多残酷，只觉得自己被众星捧月着是理所应当的。长大后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它自己运行的轨道，从不顺着任何人，即使那个人是皇帝、是圣贤，也是一样。当你所面对的人不是永远爱你的家人时，生气地大吼大叫于事无补；当躺在功劳簿上不想着提升自己时，无论底子有多好都会泯然众人；当对手强硬、野蛮、无可取代时，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你就只是一个草包。”
　　“不管你再怎么虚张声势，像对着路中的野狗一样呲牙咧嘴地对着困难，妄图把它吓跑，装作自己打不垮、压不倒，这个世界都会不留情面地给你一击，然后云淡风轻地告诉你：‘我还只使了一成力哦。’假装坚强是没有用的，‘加油鹿小葵’之类的偶像剧桥段都太空洞了，教不会你什么的。想要熬过去，想要不被killed，除非你真的咬牙去跟它肉搏。在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就再坚持一小下；如果觉得自己还能行，就坚持更久一点。最后成功的到来往往无知无觉，它会悄悄成为你最虚弱时弥补你精神的力量，但它绝不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永远不要小看那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他们付出了多少我们一无所知。换言之，你如果想要知道自己有多么强大，只有试着全力以赴。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她的目光渐渐放远，脸上带着淡淡的愁容。
　　“大概是自我定位过于模糊，所以我们都缺少一个目标。走走停停的过程中，有的人可以偶然间得到人生的真谛，但事实是大部分人都不行，只是在寻寻觅觅中浪费时间。与其浑浑噩噩地守候未来，毋宁勇敢地先迈出一步，不管那步是对是错。‘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古训是这么说的。”
　　“归根究底，碌碌无为是意义的真空啊。”
　　她收回目光，直直地看着我，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给你许个愿吧。希望你不虚此行，不负此生。”
　　我感激地笑笑，但彷徨感油然而生。
　　18 is very odd. It gives me dreams, meanwhile it breaks my dre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