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叫Jacqueline》秋语川

3、女生王一间并不快乐 这个星期六

　　这个星期六，我考完文综不是特别轻松，因为错了很多选择题。周五的数学也没有让我舒心。
　　但是奔赴世界城的途中，我感觉到一种即将解压的释放感。
　　可能是因为上周的会面给我的感觉太奇特了吧，对这周的话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王一间，我能察觉到她找到了愿意倾听她的人之后的欣喜，但是她并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比如拥抱，比如亲昵地称呼我为“宝贝”，比如热切地诉说着以后的打算，她没有像这样释放出十万分的热情与渴望，这让我感觉舒服。毕竟热情的人在生活中太过常见，经常给人以压迫感，让人不自然得快要窒息。
　　我也很开心上周第一次见面以后她并没有滔滔不绝地大讲特讲，而是简洁明快地结束了。她留足了她的神秘感，像是一部精彩的小说在章节末印了小小的一行“未完待续”。没有截止在特别吸睛的部分，是一种话都讲完了但是让人想要接着了解的新鲜感。
　　这次我们选在星巴克。
　　王一间及时地出现在门口，她向我走来，迈着我在楼梯上看见的那种小鸭子一般的步伐。
　　我们没有点东西，坐在巨大的木桌前，一人一边。
　　我说：“我问个问题，可能有点不礼貌，对不起啊。你是不是有点外八？”
　　王一间笑了：“是啊！我以前完全意识不到。初中的时候还有人跟在我背后学我，学得很滑稽，但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我问：“一直都这样吗？”
　　她说：“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说，学过跳舞的女生都会这样。告诉我的那个女生跳舞跳得非常棒，而我只是学过而已，现在一点也不会跳了，体态也不好。她跟我讲这句话，是出于非常善良的本心。以前因为走姿自卑过，自从听到这句话后，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身形在灯光底下摇曳。她讲话的时候并不是端坐着的，总会不由自主地微微摆动身子，像是快要从椅子上挣脱出来一样，感觉活跃的灵魂压根不受束缚。
　　我又问：“经常跟你走在一起的那两个女孩，是你的朋友吗？”
　　她正在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和笔，听到了，说：“是啊，好朋友。”
　　我说：“闺蜜？”
　　她挠了挠头发，说：“我并没有闺蜜这个概念。虽然我好朋友挺多，但是我想我最好的朋友应该是自己吧，因为有一些东西是我从来没想过、不愿意也不可能分享的。”
　　我说：“跟她们呆在一起，你开心吗？”
　　话音刚落，我发现这一次是我牵着话题在走，略有些惊讶。
　　但是王一间这个人，了解她像在读一篇故事，我的确想要这么做。
　　王一间马上回答：“开心啊！不然我不会跟她们成为朋友。短发的女生叫宋轩轩，长发的女生叫斯扬。我们三个聊天的时候，常常切换主场，因为我从不看选秀节目，斯扬从不追年下男星，宋轩轩讨厌谈论学习。所以聊的时候是两个人一part，就我而言还蛮爽的，可以过滤掉完全不感兴趣的信息，不用被逼迫着作出反应。”
　　她停顿下来思考，手里转来转去的笔不曾放下，好像是她的想法的物质载体一样，我想到被两只天鹅带着飞的那只青蛙，必须衔住木枝，才不会掉下去。
　　“所以说我们三个的共同话题其实并不是很多。但是犯傻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笑了笑，脸上有淡淡的光晕。是灯光打到她脸上了，还是因为谈论到朋友了所以眼神有了光彩，我不得而知。
　　我在想要怎样发问，但是脑子有点空白。于是我等了一会儿。
　　王一间恰到好处地发声了：“然而我时常感到寂寞。”
　　我看着她，等她接着说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玻璃幕墙上，有那么一会儿是没有聚焦的。然后她像突然醒了一样，对我说：
　　“因为我是一个，应该可以说是极度自我的人。对我来说自我空间大过一切。我的脑内剧场很精彩，我可能不怎么懂得描述出来，但是它的确在那儿，一场接一场地上映着。”
　　“所以一有闲暇时间，去跟朋友们约会绝对不是我的首选。我会更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电脑放自己的歌单，然后倚在床上看我的书，或者坐在桌前画我的画。”
　　“我的自我空间其实特别简单，周日的早晨起床以后，外婆家的庭院，冲好的奶茶，门外的嘈杂，还有头发乱蓬蓬随便披了一件外套的我，这就算是一个完美的空间。只要没有人跟我讲话就行。哪怕是最简单的对话，有时候我都疲于应付。”
　　她拿出自己的小巧的保温杯，按了一下按钮，浅粉色的盖子弹了起来。她仰头喝了一口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是自长大以后才迸发了多愁善感，而是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小时候去别人家里，在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里就会有惶惑和难以接受的孤独感。你可能无法理解，甚至多数人都无法理解。这跟我成长过程中，父母中的一方总是缺位有关。”
　　“其他人，他们的幸福有很强的光环，几乎要侵入到我的自我空间了。这时候孤独感就是一个屏障，即使被罩在里面的我根本说不上有多自在，但是，要比逼迫自己融入他们的幸福强很多。局外人的身份定位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我无言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我该作出什么样的回应。
　　原来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自我世界。只是有的人的朋友圈太过于精彩绝伦，以至于被人们误以为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完全对外开放的，跟朋友、家人、爱人之间没有丝毫结界，是亲密的黏连和从属关系。但是不论我与你之间的交集再怎么大，最多我们只是对方的真子集。
　　就像世界上不会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世界上也不可能有完全相通的两个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