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叫Jacqueline》秋语川

2、她跟我谈起Jacqueline 我在一家名

　　我在一家名叫“在云端”的饮料店点了一杯草莓雪顶，然后放下书包，摊开一本练习册，等她。
　　做了三道填空题以后，我看到扎着马尾的王一间走了进来，左顾右盼，在辨认哪个是我。
　　说实在的，我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面对一个陌生人，我第一次以一个倾听者的身份出现，她下一秒会是什么样的举动、心情完全不在预料之内，我有一种无所适从的僵硬感。
　　线上和线下的聊天多多少少还是不同的。我们少了打字前可以拥有的、随意掌控的思考间隙。我们会多了很多尴尬的等待时间。
　　我表面上还是很淡定的，摆出一副没有波澜的表情。我冲她挥挥手。
　　王一间跑过来：“Mavis？”“
　　我点点头。
　　她坐下来，脱了书包，说：“你在写什么啊？刚考完居然能还有心情写作业吗？”
　　我合上练习册说：“本来以为要等你很久的啦。”
　　王一间用手扇着风，轻轻地喘着气说：“我今天还算蛮准时的，考完没有收很久的书包！”
　　我冲她宽慰地笑笑。
　　然后，不期地，我们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头，从何说起。两个人都在暗暗地苦思冥想着。
　　我内心其实是不尴尬的，但是我的面皮上，开始僵硬了。我抬头稍微看了一眼，发现她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都有一种青黄色的不适感。
　　我想，我是绝对不会以“你文综选择错了几道”为开头的，这样就显得太稀松平常了。我发现我居然有一种想要和她有超越平常的灵魂对谈的期望。
　　于是我趁着她垂眼玩弄手指思考的时候，静静地打量她。
　　她的头发有一点点毛燥，看起来不像是学校里精致的、带着鲜美香气的懂得收拾自己的女生。但是路过的时候我还是闻到了微微的香气，是洗发水的味道。
　　她的书包是蓝色的北极狐，背带上有花纹，包面上沾到了一点点白色的墙灰。
　　书包的颜色不是很抢眼，看得出她总是在压下自己的风头，就跟她穿的灰色的运动鞋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时候，她开口了，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发了那条表白墙吗？“
　　我回答：”“你说你想找一个网友，话题是《我》。”
　　她说：“是啊，可是一旦实践起来这个模式我还真怕你不太适应，毕竟单单听一个人不停地讲他自己实在是很无聊。”
　　我说：“没事啊，我可以试试。”
　　她微微颔首，说：“嗯，不过我不是来抱怨的，毕竟鸡毛蒜皮我是忍不到跟网友说的，平时就已经跟朋友唠叨完了。我是想，以一个更为客观的、甚至像是上帝视角的角度，来跟你，或者是有空倾听的其他人，评判我自己。”
　　我发现她讲话有些慢，句与句中间的停顿有时候并不恰到好处，而只是她随性而至的思考时间而已。她说话的时候压着下巴，显然用了一种经过处理的、显得沉着的语气。这跟她在楼梯间笑闹的语气有一些不一样。
　　她讲话的过程中有时会短暂地抬眼看我，有时会虚空地看着别处，比如远处的饮品菜单、身边的别的客人，有时会长久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这让我注意到她的眼球有些混沌，眼珠是茶色的，但眼白上的血丝很密集，给人一种疲惫的感觉。
　　我说：“这个的确不是很常见的模式。不过我在听的时候，应该可以发表我的看法吧？”
　　她笑了：“当然啦！不过重心可能不会是你，你会不会介意啊？”
　　我摇摇头说：“这个又没什么。但是你现在会不会想太多了，毕竟很多时候谈话的两个人即使置身其中也没有办法掌握谈话的方向和节奏啊。”
　　她说：“是的是的。”
　　然后她说：“我开始讲啦。我在Z城出生，小学读立人小学，初中读立人中学，高中在淮中。”
　　“我的英文名叫Jacqueline，是我外公给我起的，他是华侨。”
　　“其实最近我在做一个实验，想看看我高考前的这两个月究竟还能看多少本书。毕竟我高一的时候不爱看书爱看剧，高二的时候不晚自习，一回家就躺下睡觉了，作业也不做的。真的荒废了好多时间啊。”
　　“我前一段时间看完了蒋方舟的《东京一年》，特别喜欢她的文风，很低调很自然，其实她是很有内涵的，里面提到的书我基本都没听过，但是丝毫没有在炫技的感觉。真羡慕她这种涵养已经流淌在身体里的状态。她还很有艺术细胞，对艺术馆的设计、画的构思的品评，都很独到。果然会鉴赏的人要是有文学才能，就能准确地表达出自己当时究竟受到了怎样的震撼。”
　　“后来我又看了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我很惊讶他为什么特别清楚女人心中的那些小九九，描写得太细致入微了，简直让看这本书的女生汗颜。虚荣啊，好高骛远啊，过于天真啊，有时邪恶，有时自私，有时想要抹去一切给自己一个纯净至极的人设，有时又极容易地就陷入一种失望透顶的情绪当中，看什么都灰扑扑的。”
　　“最近我在看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说来还是很惭愧的，直到大家都开始在作文里引用那句’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时，我才发现我的作文素材是不是有点落伍了，跟大家的思想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一开始我读了别人写的很长的导读，由于介绍了很多历史背景我差点就看不下去了，但是正文一出现，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他那种平静的、目空一切的叙述方式特别合我胃口，使我萌生出强烈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愿望，所以我就发了那条表白墙。“
　　说到这里她终于渴了，啜了一口她的饮料。
　　我看着她喝饮料，样子并不美观，有一些白色的泡沫挂在她毫不知情的嘴角。她喜欢喝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再一股脑吞下去，看起来蛮酣畅的。
　　她发现我在看她，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不是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
　　我也笑了，点点头，说：“那可不。但是我发现，你讲的还蛮有意思的。我们每周六都见面吧。你有时间吗？”
　　她惊讶地说：“好呀！我有时间！”
　　我说\"一……算了，我本来打算叫你一间的，但是听说了你名字的寓意后，倒觉得这样是拆散了意蕴，让整个名字不完整了。那我叫你Jacqueline好吗，我在口语学校也是这样叫别人的英文名的，你不会不习惯吧？“
　　她开心地说：“完全不会。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