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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岚(3) ...

  •   此时还未开始布菜,诸位都颇为热络的寒暄,沈父同几个年龄相仿的官员侃侃而谈,沈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摆弄自己脖颈上垂下来的碧色璎珞坠子。她对这些江山社稷类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又更是插不上什么话,只得时不时瞧着身旁的娘娘小姐们。
      沈父示意沈斐同她年龄相仿的几个官家小姐去攀谈,沈斐在家向来是活泼的性子,但在人数众多的宴会上却拘谨了许多,只是同几个熟识的小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少女心绪总是春,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免不了聊起戏折子里的故事,不是什么才子佳人便是仙女鬼男。沈斐常常在家里被兄长打趣榆木脑袋不开窍,当时只觉得气呼呼,如今听到小姐们纷纷聊起各自的择婿标准,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思绪还未从云里雾里转出来,沈斐便看见穿了比往常轻盈雅致衣裙的宫女们开始布菜,沈斐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宫中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借着封妃大典的由头,这次是好好大办了一场宴席。沈斐瞧瞧抬眼看了一眼虞贵妃,却无半分刚刚封上贵妃的喜气,只是冷着一张脸,眸光定定地看向桌案的一角。她手上是丹蔻染的指甲,葱白一双玉手,单单指尖是艳红色,有些妖异。圣上右下位的皇长子已然不知道是酒过几巡,脸上泛着醉酒的酡红,一双眸子里水光潋滟,单是看上一眼就觉得摄人心魄。沈斐慌忙移开眼。
      前菜已经布好,是四盏白玉碟,四盏白玉碟中品类各不相同。沈斐并非第一次赴宴,却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奢华的宴会,只觉得新奇。一盏碟是时鲜水果,颗颗饱满的硕大金桔和杨梅,还有剥好的石榴果和西域葡萄,饱含汁水;二盏碟是果干点心,最底是几块荔枝甘露饼,上面是糖霜莲子和酥胡桃;三盏碟是蜜饯果子,砌香樱桃、蜜冬瓜和雕花梅球;而四盏碟是沈斐素来最喜欢的各色肉类小食,诸如灯影牛肉丝、麻辣鹌子、酥香鸭舌等。桌案右上角摆了精致的四角雕花食盒,是各色点心,一碗放了切片水果和干果的冰酥酪,两块蟹粉酥,两块桂花糖蒸的栗子糕。茶盏里添了新饮,沈斐还未揭开碗盖便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揭开一尝果然是木樨清露,顿觉舌尖生津。
      各抒其情的音乐交织,天籁般的悠扬齐奏乐声渐渐停息,正在沈斐疑惑之时,却见乐人手持琵琶胡茄和胡鼓上场,一众穿着浅青色西域服装的女子急促而小步子的凑在一起,随着她们挥舞青色的披帛,主舞的那人轻盈一跃,站在高台之上,赤着的一双玉足上是叮当作响的银铃环佩。她身着华丽的金青色丝绸长裙,头戴金冠玉饰,肩披缤纷的拖地披帛。她面上带着金色的面帘,随着她轻盈的动作,垂下的珠帘颤动。
      沈斐只见过中原的舞蹈,多数都是以柔和美为主,舞者衣袂飘飘,宛若蝴蝶翩翩起舞。西凉人的舞蹈动作多变且富有张力,不似中原舞蹈这般柔美,舞姬时而挥舞披帛,时而俯身下腰,时而跳跃腾空,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韧度。沈斐看呆了,一时忘记了手中的蟹粉酥,险些掉落在身上。一曲舞毕,满座哗然,沈斐这才知道,舞者便是长乐坊最近红极一时的西凉舞姬。她略有疑惑的看向沈序,沈序只是负手而立,微微浅笑一下。
      圣上看得龙颜大悦,连连称赞西凉的舞蹈竟然如此与众不同。沈斐看向圣上两侧的人,皇长子果然仪态不端,恐怕是什么舞蹈都没看见,已然斜斜的倚靠在桌案上;虞贵妃全程没什么表情,桌上的饭食也没怎么动过。圣上开始询问那舞者,是否会一些中原的舞蹈?那舞者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是”。
      趁着圣上与诸位大臣相互举杯的功夫,餐前的四盏碟和食盒已经由宫人撤下来,很快一队宫女在桌案上布了新菜品。沈斐最为喜欢的是面前一盅佛跳墙,色泽金黄,汤汁浓郁,入口层次丰富,既有海参鲍鱼的鲜美咸香,又有鸡鸭羊肉的鲜嫩软滑,香菇笋尖等素食腌入味,更显可口,嚼之脆爽。沈斐正在小口进餐,却突然听到皇帝看向沈父,“朕听说,沈卿的令爱很擅长弹琴?”沈斐起初没当回事,盛了一勺清炖肥鸭,皇帝突然道,“谢少卿素来擅长吹箫,不如令爱与谢少卿合奏一曲,让这西凉舞姬跳一曲中原舞瞧瞧。”
      沈斐囫囵吞下一口鸭肉,还没尝出什么味道,便看见谢少卿拿起随身带的萧站起身来,朝皇上拱了拱手。沈斐也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坐到了古琴旁边。琴与萧,一静一动,一扬一抑,遥相呼应。琴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入耳,风轻云淡。萧声如春岚阵阵,低吟浅唱,情深意长。琴声激扬,萧声婉转,两音交融。舞姬随之起舞,若是说刚刚的西凉舞犹如大漠中的狂风骤雨,这中原舞蹈又如潺潺流水般的细腻温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沈斐暗自松了一口气,手心已是汗涔涔的。沈斐抬眸,却看一直无甚表情的虞贵妃嘴角微微上扬。圣上赞许的看了一眼二人,又转头看向左侧的虞贵妃,一脸笑意,“朕记得,晚晚也擅长弹琴,可谓是高山流水。”虞晚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沈斐坐回原位,发现刚刚的佛跳墙和肥鸭金汤已经被撤下去,低头懊恼许久的她并未察觉谢少卿的眸光停留了许久。
      接下来便是宫中太乐府的丝竹管弦,还有众多妃嫔的歌舞。不乏妃嫔听闻京中红极一时的西凉舞,也提前筹备了一些日子,不过与真正的西凉舞姬相比,还是差强人意。沈斐啃了一口烧鹿筋,又喝了一口刚刚倒上的梅花酒,一边专心吃饭一边抬头打量众人。虞贵妃还是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桌上的饭食几乎未动,只是喝了几口姜蜜茶。
      太常寺卿的嫡次女眸光一闪,却是凑近了沈斐,虽像压低了声音,却依然让在座女眷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笑了笑,问道,“沈小姐今日真是好饿。”沈斐放了筷子,不知道口中的烧鹿筋还该不该嚼,只是干瞪眼瞧着那江小姐。虞贵妃的眸光扫过二人,只是淡淡道,“饿了就多吃一些。”一边吩咐身侧的宫女把未动过的一盏红熬鸡、一盅羊蹄笋端到沈斐桌案上。
      那江小姐面露讥讽,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虞贵妃再一次开口道,“自己吃饱了,就去外面消消食,不必去管别人饿不饿。”江小姐一时窘迫,朝着皇太子的位置看了一眼,只能退后道,“臣女冲撞了娘娘,先行告退。”
      酒过三巡,本就喝的醉醺醺的皇太子彻底趴在了桌案上,瞧着正中已经没有伶人歌舞,便自告奋勇要向父皇展示。只见他松了松领口,歪歪斜斜提着一柄剑,摇摇晃晃朝着正中走去。太子虽然酩酊大醉,剑法却行云流水,随着剑舞的节奏,周围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那剑锋如雷霆般迅猛,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杀气,似乎要击入大殿的柱子中。只见他灵活的狂舞,由正中逐渐向前方而去,那剑仿佛要直指座上人咽喉,让沈斐不禁捏了一把汗。
      正在太子祁晏舞剑到兴头,那剑锋逐渐靠近万人之上的那人时,只见座下一人袖中抽出剑来,铿锵挡在太子的剑锋之前。沈斐不由得一惊,那人光风霁月,一双澄澈的眸子定定的看向祁晏,他手如羊脂玉般白皙,竟是个擅剑器的。他说话声音很轻,却极有一股压迫感,他垂眸道,“舞剑向来是要有人作陪,袁某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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