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味》林祈佑

2、第 2 章

　　邵小松习惯性的回自己的屋子午睡,丁欢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小镜子,趴在窗户边上用镜子照啊照的,照对方翠风楼的一个窗子.

　　过没一会,楼下就响起了有人穿高跟鞋上楼梯的声音,脆声声的.

　　丁欢去开门,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进了来,脸上有些疲惫和兴奋,说,就你一个人啊?

　　丁欢指了指邵小松的房间,说,我老师午睡呢.

　　女孩子蛮好奇的,说,我老好几次了,都没见到你老师,什么样啊?

　　丁欢笑着说,他知道你下午要过来,提前去睡觉了,不打扰咱们.

　　女孩子显然对邵小松没多大兴趣,很快转移了话题,说,我上回看的那本书呢?叫什么来着?还有18页呢.

　　丁欢说,那你去看吧.把她带到书房,从第六个书架的第三层拿出一本书来,是莫言的<檀香刑>.

　　女孩子很熟练的翻到后边的某一页,靠着书架就看了起来.

　　丁欢坐在一边,歪着头看她.

　　女孩子翻了两页,说,你别看我,你看着我我看不下书去.

　　丁欢嘻嘻一笑,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女孩子徉装很生气的样子,说,尽胡说八道.把书又放了回去,上回看的时候觉得书写的可好了,可是今天觉得特没劲,感觉莫言也就那样.

　　丁欢不理她的话,头还是歪着,看她.女孩子有些害羞,说你看嘛呐?

　　丁欢说,我在看你怕不怕?

　　女孩就奇怪了,说,我怕什么?

　　我听老师给我讲过个故事,很有意思,要不要听一听?丁欢抿抿嘴唇,不等女孩子的回答,就开始讲:跟咱们这差不多,也是一个叫翠风楼的饭店,饭店的对面就跟我住的这个楼差不多吧,也有一个16岁的男孩子住在三楼.............

　　女孩子立即反驳他，你瞎编,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丁欢说,你别急,等我说完.我可不会编故事,要编也是我老师编的.他说,翠风楼里有许多漂亮的服务员,都是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女孩子,都是一群善于幻想的女孩子.有一天,最小的那个女孩子忽然听到对面楼里有人吹口琴,听声音好象是<梁祝>,于是她就打开窗户,想透过对面的玻璃看是谁在吹口琴,可是对面的玻璃总是在反光,看不清楚.她又很好奇,就偷偷的跑到对面楼里,在楼梯上看到了那个吹口琴的人.

　　就是那个住在三楼的男孩子,他坐在楼梯上,旁若无人的吹自己的曲子.后来女孩子也坐在楼梯上,坐在男孩子的旁边,听他吹.

　　吹完之后,男孩起身要上楼,女孩问他,你叫什么?

　　他说他叫光,还问她叫什么,她告诉光自己叫小妍.

　　他问她,你喜欢听我吹口琴?

　　她回答说,恩,喜欢.

　　光说,那你什么时候想听了,就来找我好了,我吹给你听.然后就上楼了.

　　小妍笑着回去了,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要把这件事当成他和光的秘密看.

　　第二天,她有偷偷的跑了出去,光还是在楼梯上坐着,不过这次带她上了三楼,把她带到自己的屋子里.

　　光有很多很多的书,乱七八糟的摆着,有一叠捆的结结实实的<芙蓉>,还有好多的<故事会>,桌子上还放了不少的书页发黄的武打小说.小妍就一边翻书一边听光吹口琴.

　　吹完一段,光说,你口渴吗?小妍点点头,光就进另外一间屋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来,红红的,才洗好的,还在滴水.两个人都很用力的系西红柿的汁,发出很响的声音.

　　小妍一边吃一边问他怎么会吹口琴的.他回答她说自己瞎摸索会的.

　　小妍说他胡说,还对自己撒谎竟然.

　　光说没有,真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以后小妍就经常往这里跑.她问光,怎么我一直见不到你的爸爸妈妈呢?

　　光说,他们知道我玩的高兴,就不忍心打扰我.

　　饭店的经理很生小妍的气,说,你要是总在上班时间往外跑我就扣你工资了.小妍不理他,还是往这边跑.

　　光说，你别老过来,你得上班.

　　小妍说,可是我一上班就见不到你了啊.

　　光说,我见的到你.没事,你上班的时候我会在窗户后边看你.

　　你骗我,小妍说,我在那边没看见过你在窗户后边看我.

　　光轻轻的说,窗户是会反光的.

　　小妍不说话了,可是她仍旧不相信光.

　　小妍经常靠着墙看书.光说,你坐下吧,要不一会就累了.

　　她笑着说，没事.

　　光说,那万一你看书的时候睡着了呢?不就摔倒了吗?

　　小妍说,站着怎么会睡着啊?

　　可是有一回,她真的睡着了,光叫她.她吓了一跳,醒了.光就笑她.她怀疑自己,说我真的睡着了吗?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对她说,是的,你真的睡着了.

　　光站的离她很近,她都能感觉的到光呼出的热气.

　　她笑着说,光,亲我一下.

　　光看着她,虽然离她很近,但是仍旧不动.她就凑过去,亲了光一下.光的嘴唇凉凉的,跟冰棍一样.

　　光还是愣愣的,她很奇怪,忽然脑袋就一晕,嘭的一声碰墙上了,立即就醒了--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小妍看着光坐在椅子上,在吹<春江花月夜>,想想刚才的梦,就笑了,摸摸自己的嘴唇,跟梦里光的嘴唇一样,冰冰粮.

　　她心里忽然就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了光背后,她想抱住光,却又不敢.光也一直在吹口琴,那曲子好象一直都吹不完似的,小妍就一直站着,不晓得站了多长时间.

　　有一天,小妍又去找光.光闻到她身上有酒味,说,你喝酒了?

　　恩,小妍眯着眼睛回答.

　　喝酒干什么?

　　客人非要你喝啊,你不能不喝的.再说,陪客人喝点酒有什么啊,每个服务员都是这样的.

　　光说,我讨厌酒味.

　　小妍开始岔开话题,说,我给你买个新口琴好不好?你这个都旧成这样子了.

　　光说,不好.

　　可是小妍还是给他买了一个,硬要塞到他手里.光不要,小妍说,我今天才发的薪水,第一件事就是想给你买个口琴.

　　光还是不要,小妍就把口琴往光手里塞,光使劲的把口琴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

　　小妍站在那里哭,光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要那口琴.

　　小妍还是哭,光就过去给他擦眼泪,然后就抱住了小妍.

　　小妍看着他,心里跳个不停.她看见光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凑过来,然后亲到她的嘴唇上.光的嘴唇并不像梦里那样冰冰的,蛮热的,软软的，亲起来很舒服.

　　光说,我不喜欢你喝酒.

　　小妍就笑了,说,可我在翠风楼上班啊,我是个服务员啊.

　　光就不说话了,松开她,一个人站在窗户前,一动也不动.

　　一天晚上,翠风楼忽然来了好多辆车,到了翠风楼附近的时候,忽然车顶都多出了个警车灯.翠风楼里乱成一团,小妍从后面跑了出来,跑进光住的楼里边.她噔噔噔的跑上三楼,光的家没锁,小妍推门就进去了,一股灰尘味呛到她了,屋子里好象许久不打扫了.

　　小妍叫了几声光的名字,都没人答应.

　　小妍害怕了,忙往楼下跑.跑的时候撞到一个人,那人问她找谁,她就说,三楼住的那户人家呢?

　　那人很惊讶,说,三楼?那户人家去年就出车祸死光了啊.

　　小妍吓的浑身发抖,拼命的从楼里跑了出去.

　　丁欢讲完了,对女孩子说,怎么,有点害怕了吧?

　　女孩子狡黠的看着他,说,你的意思是说你是鬼吗?

　　丁欢说,我当然不是鬼,我是活生生的人.

　　女孩子又在屋子里仔细的看了一圈,说,你这里又没有口琴,我怕什么?

　　丁欢说,小妍是因为口琴才认识光的,你可是因为围棋认识我的啊.我这里是没有口琴,可是满屋子全是围棋啊.你可还让我教你下棋来着.

　　女孩子一哆嗦,打了丁欢一下，说,别吓我.

　　丁欢笑着说,我哪里吓你啦,我只不过是说说实话而已,你现在还想我教你下棋吗?

　　女孩子使劲的摇头,一脸坚决.

　　丁欢就笑个不停,女孩子发现自己受到了戏弄,说,这个故事绝对是你编出来蒙我的.丁欢说,我哪里有这个本事编这么好的故事,这真是老师讲给我听的,当时好把我吓一跳来着,后来也就不怕了.

　　女孩子偷偷的看邵小松的屋子,可是门大半都遮着,看不到什么东西.她又有了对邵小松的好奇心,说,你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丁欢说,他?很好的一个人啊.

　　那帅不帅?

　　丁欢笑了起来,说,很帅啊.

　　女孩子又问,比你帅吗?

　　当然比我帅啦.我怎么能和我老师比?

　　女孩子在一边幽幽的说，可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生了.

　　丁欢就笑,那多谢你夸奖了.

　　女孩子还问,你老师多大啊,叫什么?

　　丁欢乐于回答她这些问题,说,他?二十二岁啦,叫邵小松,很好听的名字是不是?你是不是暗恋他啊?

　　女孩子就作势要打他,说,胡说八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老师是怎么奇怪的一个人而已.

　　丁欢说,他可不奇怪,人很好的,对我很好.我7岁起就跟他在一起了,还是在少年宫的时候被棋院教练挑中的---不过他总说是他挑中的---他当时和教练在一起,来少年宫挑人.

　　他那会也不大,才十五岁,可是装的老气横秋的,跟大人似的对教练说我下棋不坏.教练就叫他和我下一局,他让我四个子,最后赢我六目半.教练就说好,问我愿意不愿意来棋院.后来联系的我后爸和少年宫,然后我就这么进了棋院了.

　　丁欢显然很喜欢讲故事,而女孩子也是一个不错的听众,给了丁欢发挥的空间.或许她并不爱听,只是喜欢听丁欢讲这些事情而已.

　　一见棋院那会就是他带我来着,可那会他还在上学,一边上学一边训练.所以算职业棋手的年龄的话，我还比他长呢,呵呵.他17岁的时候才正式的不上学,安心的踏踏实实训练.

　　丁欢看着眼睛微微闭着的女孩子,说,你在听我说话吗?

　　女孩子忙回答,在听啊.

　　丁欢说,我们棋院很多好玩的事情,我讲给你听啊?

　　我们棋院挨着羽毛球集训基地,因为都是有关体育的,来往也就多一些.我们两边都有好多的足球球迷.世界杯那会,一大群人凑在一起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吵了起来.我老师说德国准赢巴西.羽毛球的那批人就说巴西的桑巴足球那才叫本事.

　　我们这边说扬克尔的冲击力极大,那边有人对拆台,说小罗有足够的灵活.我老师说克劳斯上演了本次世界杯的第一个帽子戏法,那边说罗纳尔多已经外星人复活.

　　最后就简直是吵架了,这边说的国战车,荡平巴西.那边也不让我们,巴西足球,技高一筹.

　　然后两边打赌,要是巴西胜的话,我们就送羽毛球那边一车西瓜,要是德国胜的话,羽毛球得给我们十箱可乐.

　　结果,不用说你也知道了,我老师就瞪\蹬一个装满西瓜的三轮车,我在后边推着,给人家羽毛球那边送过去了.

　　完了之后我们棋院的人很不服气,就和羽毛球那边叫板,说赌别人的球算什么劲,有本事咱们踢一场--还是我老师带的头---羽毛球那边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还是原来的西瓜和可乐的赌注.

　　后来我们就找了场子,踢开了.我老师的前锋,开场才十分钟,就进了人家一个,一群人都快乐疯了,好象很快就能喝上羽毛球那边送来的可乐了.可没一会,让人灌了我们仨.我老师说,不行,我去当守门员去.

　　下半场好不容易我们扳回一个,可一会功夫,又让人进了俩，我老师连球的边都没摸到.

　　棋院的人都让态度最嚣张的老师去送西瓜,我老师嫌丢人,不去,叫我去.我自己都觉得丢脸的不行,输就输吧,一个两个都行,可是一场让人家进5个,怎么也说不过去.

　　后来棋院又向羽毛球那边挑战了好几回,于是又有好几车的习惯送到了人家那,至于可乐?我没见到过.

　　丁欢看女孩的眼睛都闭上了,仿佛有些倦意,就小声嘟囔,你干吗呢?你要是不愿意听早说好了,我白说半天呢.

　　女孩子说,我不是不愿意听,是我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了,今天一起来就犯困.

　　丁欢一脸不高兴，说,你们经理又让你加班来着，是吧?

　　快过年了吗不是?女孩说,饭店生意很好的,有时候一两点了客人还不走,你能睡觉吗?

　　丁欢说,你干吗不找个别的工作?非在这翠风楼里做什么服务员?离开翠风楼又不是不能活?

　　女孩子一笑,说,离开翠风楼,我上哪里找你去?

　　丁欢脸一红，露出一点羞意来,跟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