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寁故也》北山雨眠

4、不好了，王姬被妖怪抓走了

　　江汀白趁机跑了过去，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有呼吸”
　　“我看看”，羽妙也蹲到那孩子身前，手心聚了一团灵光，将灵光注入了那人体内
　　江汀白见羽妙一脸惊异，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不太好，他断了几根肋骨”，羽妙收了手，神色凝重，“而且，他体内没了半颗妖丹”
　　“什么？！妖丹不是你们妖最重要的东西吗？没了半颗也能活？”，江汀白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孩子，瘦骨嶙峋，衣服破破烂烂，周身也是脏兮兮的，刚刚吐了血，衣服上还沾上了血污，这样子就是丢进乞丐堆里，怕是毫无违和
　　“不知道哇，我也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羽妙挠了挠头
　　这时，为首的那个青年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垂着一条手臂，对着两人骂骂咧咧道：“你们**是什么人，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这些可是他们干的？”江汀白冷冷瞥了眼那人
　　“他身上的伤说不清楚，但妖丹应该不是那几人干的，据我所知，取出妖丹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被杀所取，二是自愿取出，我看他这样子应该属于后者”
　　江汀白正想问为何要自取妖丹，却被一人打断，“老子给你们说话呢！”，那人怒目圆瞪，朝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狠狠踢了一脚
　　那石子滚到了江汀白脚边，江汀白忍无可忍，站了起来，冷冷看着那人，道：“他做了什么？值得你们下这么重的手？”
　　“老子在街头好好地卖艺，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来的，也跑过来卖艺，一点规矩都不懂，不仅占了我们的地方，还抢了我们的客人，几次三番说不听，那就只能动手教训教训喽”，那人冷冷一笑，继续说道：“怎么？你个黄毛丫头还想多管闲事？”，那人上下打量起江汀白，眼神不怀好意，“长得还挺水的，不如先叫声哥来听听？”语罢，那几人相视一笑，满眼都是嘲讽
　　可下一秒，他们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羽妙一个闪身，狠狠踹了为首那人一脚，那人被踹飞老远，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剩下几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羽妙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场，她缓缓走近他们，每走一步，气氛便凝重一分。江汀白认识羽妙这么多年，是第一次见羽妙这么生气，怕羽妙冲动，江汀白急急劝道：“师姐，你先冷静，他们毕竟是凡人，稍不留神可就灰飞烟灭了”
　　羽妙握了握拳头，像是在忍着什么，冷声道：“现在把人带去医馆还有救，再晚一点，你们就只能收尸了”
　　“走走走，快走”，那几人连拖带拽，迅速离开了小巷
　　江汀白回到那孩子身旁，见那人脸色愈发苍白，“师姐，他脸色不对劲，你可有法子先救他？”
　　“我不会医术，只能注些灵力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减缓些痛苦，这些伤怕是……”羽妙看着江汀白，突然没了下文
　　“怕是怎么？”
　　“……”羽妙不语
　　“师姐？”
　　“我……”羽妙欲言又止，看得江汀白很是着急，“师姐有话不妨直说”
　　“唉，我也就是听说”
　　“听说什么？”，江汀白真的要急死了，“师姐你快说啊”
　　羽妙望着江汀白，吞吞吐吐道：“千灵之血可愈百伤”
　　江汀白一愣，恍然想起自己是千灵族，大喜道：“你早说啊，不就是放血么，来”，说罢就挽起袖子，亮出了雪白的手臂
　　“不是”，羽妙一把按住江汀白，“首先，我也是听说的，实际效果如何并不可知。其次，这千灵之血就算治好了他的伤，他没了半颗妖丹，又能活多久？再次，你可是王姬，王族之躯是说伤就能伤的吗？”
　　“哎呀，别管那些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江汀白把手臂又伸到羽妙眼前，“我没带利器，你用爪子给我划一下”，见羽妙犹豫，江汀白直接拉起了羽妙的手，“还等啥呢，快啊”
　　羽妙却是吓到了般，赶紧抽回了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江汀白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来”
　　“诶，你干嘛？！”羽妙大惊，想拦可还是晚了，只见江汀白一皱眉，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鲜红的血顺着江汀白白皙的手臂缓缓流下
　　羽妙愣在原地，惊得结巴：“你你你…”你个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快，让一让”，江汀白来不及理会羽妙，保持着伸臂的姿势，赶紧蹲到那孩子身边。
　　江汀白将手臂贴到那孩子的唇边，只觉贴到了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江汀白微微倾斜手臂，让血液顺势流入口中，粗糙的唇纹摩擦着手臂的伤口让江汀白不觉皱了皱眉。
　　说来也是神奇，江汀白咬破手臂那一刻，满巷的报春花似乎开得更艳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香。江汀白的血刚流进去几滴，那人的脸色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红润。羽妙见此状，赶紧聚了团灵光伸手一探，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大惊失色道：“你这血还真有用啊！这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是吗”，江汀白终于笑了笑，心想，原来除了比凡人活得久些，千灵的血还有这般用处，难怪千灵不会老病，想罢，江汀白挤了一下伤口，又渗出几滴血喂进了那孩子口中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羽妙看不过去了，拉过江汀白，随手扯下一块布料给江汀白包扎，看着江汀白手臂上鲜红的伤口，羽妙摇了摇头，“你可真狠的下心，这么深的牙印……”
　　“我没事”，江汀白看了看那孩子，“不过，他怎么还不醒？”
　　“哪有这么快”，羽妙拉着江汀白站起，“你不用担心，他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你先起来吧，时候差不多了，咱得回去了，太久的话会被仙尊他们发现的”
　　“那他怎么办？把他单独留在这肯定不行”
　　羽妙思考了片刻，道：“让他待在冬生那吧，一来冬生跟妖族打过交道，二来也能托冬生帮我们看着。等他醒了，我再来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江汀白点了点头，的确，这孩子来路不明，身上疑点重重，连是什么妖都还不知，贸然带回昆仑仙山恐不妥，留他在冬生那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羽妙抱起那孩子，同冬生简单交代了来龙去脉，留给冬生一个可以传音的铃铛后便带江汀白离开了安仁镇。
　　镇郊，树林里
　　江汀白和羽妙一后一前地走着。羽妙不能在人前现出原形，所以她们得走一段，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再让羽妙变回鸾鸟带江汀白飞上山。清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二人良久无言，走了片刻，羽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着江汀白，神情有些犹豫
　　江汀白没料到羽妙会突然停下，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师姐你怎么了？”
　　“我…还是算了”，羽妙欲言又止
　　江汀白一眼看穿羽妙的心思，走上前，笑了笑：“师姐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闻言，羽妙看了眼江汀白，又转而低头看着脚下，一边鼓弄着腰间的玉佩，一边低声道：“世人遇妖，唯恐避之不及，你为什么还要救那个孩子？他可是妖，你就不怕他是装晕的，然后突然伤害你？”
　　难得见羽妙这副没自信的模样，江汀白还以为怎么了，没想到还是刚才的事，“又不是所有的妖都会伤人”，江汀白脱口而出，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少我认识的都不会”
　　一语落，羽妙忽然抬起头，静静望着江汀白，江汀白也望着羽妙，微微一笑，语意深长，“我认识的，都是好妖”
　　羽妙眼底有了一丝波澜，下一秒，羽妙竟突然伸手捏了捏江汀白的脸
　　“嗯？师姐，你干什么？” 江汀白一把拍掉羽妙的手
　　羽妙恢复了往日的嬉闹模样，讪讪一笑，吐了吐舌头：“抱歉，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江汀白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沿着林道往前走，良久，江汀白才缓缓又道：“其实世间的善恶本就不是绝对的，生而为妖，也有行善的可能，同理，身而为人，也有向恶的可能。惩恶扬善，惩的是恶，而非妖魔；锄强扶弱，扶的是弱，而非凡人。妖魔与恶，凡人与善并不等同，只是世人常将其混为一谈罢了。师姐今日问我为什么要救他，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扬善扶弱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即便他是妖”
　　“真想看看你这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羽妙轻轻敲了敲江汀白的额头，语气宠溺，“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当真是了不得”
　　羽妙拉起江汀白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感叹：“你的父王母后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是吗？”江汀白只淡淡一笑，说到她的父王母后，江汀白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们一面。她曾经有好奇过，但凌云宫长老们的回答是：千灵王族肩上承担着兴旺全族重任，自出生便被送到凌云宫修行，修行讲究心无杂念，六根清净，不准族亲相见。
　　“怎么了？可是在想你的父王母后？”
　　江汀白摇了摇头，说实话，她对她的父王母后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毕竟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也不是江汀白真的至亲。
　　羽妙却是一把搂过江汀白，宽慰起来：“放心吧，郚辞仙尊不是说过嘛，等你修行满十八年，王廷自会派人接你回去”，羽妙语气一转，打趣起来：“到时候你见着你父王母后，可别一高兴就把我忘了啊”
　　江汀白知道羽妙在照顾她的情绪，扯出一个微笑，“怎会”
　　羽妙故作威胁，双手叉腰道：“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就飞到生墟境找你去”
　　“放心吧，师姐，我一定不会把你忘了的”，江汀白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语落，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这风像在空中挥舞的利剑般吹打着树叶，发出尖厉的簌簌声，江汀白只觉被人狠狠往后拉了一下，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江汀白眼前飞速擦过
　　“好险”，羽妙呼了口气，把江汀白拽到自己身后，眼睛死死盯住那团黑雾
　　“那是什么？”江汀白瞬间紧绷起来，想起刚刚自己跟那团黑色的雾气之间只差毫厘，要是羽妙反应慢一秒，真不敢想后果如何
　　“是妖”，羽妙冷声，一双手已不知何时变为了利爪，摆开架势，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
　　那团黑雾似乎是见偷袭失败，索性改了策略，围着羽妙和江汀白一直转，也不攻击
　　江汀白紧紧盯着那团黑雾，生怕那玩意再次偷袭，“你可知是什么妖？”
　　“管他是什么，看我不把他打散！”语出瞬间，羽妙便向那团黑雾扑去
　　江汀白留在原地，在羽妙扑过去瞬间，那黑雾四散开来，径直绕过羽妙飞向江汀白，刹那便将江汀白完全笼罩
　　“糟了！小殿下！”羽妙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江汀白眼前一黑，只听见羽妙大喊了一声，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江汀白眼前依旧是黑黑的，只觉自己背靠着柱子之类的东西，手脚也被什么东西绑得死死的，丝毫不能动弹。江汀白隐隐闻到一股腥味，正要观察四周的环境，却忽然瞥见黑暗中有两个圆圆亮亮的绿珠子缓缓向这边靠近，江汀白心中纳闷，定睛一看，瞬间吓住
　　向她靠近的不是什么珠子，而是她最害怕的东西——蛇，那是一条巨蟒的眼睛
　　“这还不如晕过去呢”，江汀白内心吐槽，出于本能地拼命挣扎
　　那巨蟒吐着蛇信子缓缓靠近江汀白，幽幽道：“别白费力气了”
　　“你会说话？！”江汀白大惊，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看见的黑雾，江汀白忽然意识到，眼前或许不是一条普通的巨蟒，而是妖，“你是妖？你就是那团黑雾？”
　　那巨蟒并未回答，只冷冷一笑，在江汀白眼前化作一名玄衣美人，赤着双足，慢慢走到江汀白身边，语气阴森：“醒的时间竟比我预想还要早，真不愧是千灵王族”
　　“你怎会知道我的身份？”
　　江汀白的身份是秘密，除了郚辞和凌云宫四位长老及其亲传弟子外无人知晓，这蛇妖又是如何得知的？
　　“师尊和长老们常年避世，是绝不可能与这蛇妖扯上关系的，师兄师姐们光明磊落，恪守门规，也绝不会泄露师门秘密”，江汀白揣思着，抬起头细细打量起那蛇妖，只见那蛇妖的额头上满是蛇鳞，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荧绿的幽光，嘴角还残留着鲜血，似乎是刚进食完
　　那蛇妖鬼魅一笑，“你说呢？”，一语落，只轻轻一抬手，江汀白便双脚离地飘了起来
　　“千灵王族之血，愈百伤，复死生，这样的好东西，我怎会闻错？”说罢，那蛇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江汀白的手臂上，不偏不倚，正是江汀白先前咬伤的地方，蛇妖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江汀白的皮肤，才刚止住血的伤口又缓缓流出鲜血，江汀白吃痛地皱了皱眉头
　　江汀白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见那蛇妖面目狰狞，突然开始狂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发现千灵王族遗孤，今日若能吸光你的血，定能让我修为大涨，一步登仙”，说罢，蛇妖张开血口，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等等！”江汀白大叫一声，急急说道：“反正我是逃不掉了，看在我将死的份上，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那蛇妖住了嘴，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说实话，江汀白也没想好是什么问题，她只想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走罢了，“你刚说的千灵王族遗孤是什么意思？”
　　“有趣”，那蛇妖突然冷笑一声，“看来当年千灵宫变你竟丝毫不知情”
　　有机会，看来这个问题抛对了，我得拖住时间，江汀白暗想，继续发问：“千灵宫变？”
　　“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之前知道当年的真相，也算是积德了”，语罢，那蛇妖伸出一只手，点燃了一小团绿色的掌心焰，闪烁的焰光中渐渐显现出一座山。说来也奇怪，江汀白从未见过那山，却在看见那山的第一眼，便想起一个地名字：生墟境，雷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