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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到底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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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火焰不断跳动,掌心焰中又显现了一座宫殿,下一秒,这座辉煌的宫殿便突燃大火,火势不可阻挡,房梁坍塌,宫人四处逃窜,面色惊恐,江汀白微微蹙了蹙眉,“这是什么?”
“宫变”,那蛇妖只冷冷两字,音落,只见掌心焰中的画面突然扭转,出现一支铁甲军队。站在军队最前的是一位身穿战甲的将军,那将军的五官虽与江汀白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却多了江汀白没有的狠戾,看起来熟悉又陌生。此刻,那将军冷眼看着宫阶上的人,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而宫阶之上,是一锦衣男子,那男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容色决绝。男子身旁还有个侍卫打扮的人,也张嘴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焦急。
可惜这掌心焰只能看,不能传声,无声的画面让江汀白心中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锦衣男子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给侍卫后,同侍卫交代了几句,便飞身跃下宫阶同为首的将军打斗起来。那侍卫眼含泪光,双手捏诀,转眼消失,有几个士兵想去追,都被锦衣男子拦下。锦衣男子身手矫健,即使被军队包围,也能以一抵十,御剑杀敌。双方打了一阵,难分胜负,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拽着一个女子突然出现。那女子头发散乱,衣衫上也满是血污泥渍,那女子背对画面,江汀白看不清她的脸,却发现锦衣男子在看见女子那一刻,挥剑的动作明显乱了。
那将军突然阴冷一笑,念了个口诀,手中的剑倏地飞起来,狠狠刺向了被围攻的锦衣男子。锦衣男子凌空翻转,险险躲过,可下一秒,银光折回,一剑分二,在锦衣男子即将落地的一瞬间,狠狠刺穿了他的双膝。锦衣男子重重倒在地上,一群士兵迅速将他围住,无数的剑刺落,鲜血飞溅。从人墙的缝隙里,江汀白看见锦衣男子嘴角流着鲜血,面朝着江汀白这边张了张嘴,看口型推测,似乎是“逃”。不过,这话应该不是对江汀白说的,而是始终背对着江汀白的那位女子。下一秒,一剑落,刺穿头颅,倒在地上的人再也没了动作……
战局扭转只在一瞬间,江汀白瞪大双眼,还没缓过神,一女子突然冲破人墙,跑向了最里面。江汀白一眼认出是刚刚被抓住的那个女子。只见那女子跪在血泊里,颤颤巍巍抱起地上的人,扬天长啸,悲泣无声。不知为何,看着女子不停发抖的瘦弱背影,江汀白竟然想起了她原本世界里的母亲。
画面里,那女子轻轻放下了怀中的人,好像说了什么,下一秒,那女子飞速站起身,夺过身边一士兵的剑,周围的士兵都大惊失色,紧急后退避开。意想不到的是,女子竟将剑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有的士兵反应过来欲上前夺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女子没有带丝毫的犹豫,动作决绝,只一瞬,银光闪过,鲜血飞溅,那女子沉沉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看着血泊中两具紧靠的尸体,江汀白心中苦涩又寒凉,明明不认识画面中的任何人,但看着那两人死去,江汀白就是莫名难受
“如你所见”,那蛇妖声音幽幽,不带丝毫感情,“七年前,千灵王廷发生宫变,叛乱者纵火弑君,杀了千灵的帝王和王后,还诛杀了所有的王族,包括两位王子和刚刚出生的小王姬”
那蛇妖托着绿色的掌心焰,继续道:“这场叛乱死伤无数,雷泽山也在一夜之间化作火海炼狱”,听着蛇妖的声音,江汀白看见掌心焰跳动,画面扭转,出现了大火肆掠的山脉,冲天的火光里,那将军换上了王袍,戴着帝冕,站在山巅,神情冷漠地看着脚下的火海,突然间,那人阴冷一笑,房梁倾倒,火龙啸天,哀嚎遍野,死伤无数……
“这不可能”,江汀白此刻心乱如麻,倘若刚刚看见的都是真的,千灵王廷早在七年前就覆灭,师尊为何不告诉我?这不可能……我这七年收集到信息究竟是真是假,我在这个世界究竟是谁?
“什么不可能?掌心焰中的一切皆是我亲眼所见,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那蛇妖玩味一笑,似乎正在欣赏江汀白此刻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赫天机的剑下捡了一条命,又是怎么从雷泽山那刀山火海中逃出来的,不过,可以确定,这世上还活着的千灵王族——唯有你”,语罢,那蛇妖一合手,掌心焰消失,再一弹指,四周瞬间亮起绿幽幽的火焰。江汀白这才看清身处的环境,看起来像一处洞穴,洞壁上挂着白骨做的灯盏,造型诡异,那绿色的火光就是从那些灯盏中发出的。洞穴正中只一张石榻,石榻下是一具尸体,没有胳膊,死状惨烈。江汀白一阵头皮发麻,想来刚刚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那传来的。
那蛇妖缓缓走到石榻边坐下,只听“咔嚓”一声,随手扯下了那尸体的脑袋,张开血口,肆意地吸食着脑髓。
江汀白看得想吐,动了动手腕,想起自己还被绑着,低头一瞧,这一瞧,江汀白心凉了半截,绑住她手脚的原来并不是绳子,而是两条细蛇,江汀白低头那一刻,其中一条还朝她吐了吐蛇信
“你越动,它们缠得越紧”,那蛇妖幽幽道,一把扔了头颅,擦了擦嘴,随后一招手,江汀白便直直飘了过去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该我提问了”,那蛇妖挑起江汀白的下巴,细细打量起来
“你想问什么”,江汀白别过头去,却又被蛇妖挑住下巴拧了回来
“你,到底是千灵哪一位王族?”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蛇妖撒了手,换了个坐姿,不紧不慢道:“千灵一族经历上万年岁月,到如今,王族支脉繁多,杂的很,有的阿猫阿狗因为军功都能封个王爵,千灵王室早已鱼龙混杂。”
说到最后,那蛇妖的语气十分不屑,打量起江汀白,良久才又道:“为了维持血脉正统,千灵族规规定只有帝子才可以继承王位,而只有拥有元祖血脉的王族才会被称作帝子,所以你若是帝子,我可就不只简简单单吸个血了”,语罢,那蛇妖伸出一只手,轻轻滑过江汀白的脸颊,眼神挑逗
江汀白闭了闭眼,强装镇定道:“帝子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此话一问,那蛇妖冷哼一声,“呵,真是有趣,千灵族尽知的事,你竟一点都不知”
那蛇妖将手缓缓下移,从江汀白的脸颊滑到脖间,最后停在了江汀白手臂处鲜红的伤口上,“要不是你身上这血的气味,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假王族了”,那蛇妖吐了吐蛇信,抬眼看了眼江汀白,缓缓才又道“帝子身上蕴藏着乾坤之外的秘密,传说那是修炼成神也无法拥有的力量”
乾坤之外的……力量?那是什么?江汀白内心喃喃,暗自思索起来
下一秒,那蛇妖忽然用力捏住了江汀白的手臂,声音幽幽,语气威胁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会是在装傻吧?别给我耍花招,快说,你到底是哪位王族!”
“我……不知道”,今日之前,江汀白一直都坚定地以为自己就是千灵的小王姬,而到现在,江汀白真的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自己究竟是谁了
“呵,不说也罢,等我把你吸干了剖开看看自然会有答案!”,语罢,那蛇妖张开血口,对准江汀白的脖子咬去
江汀白挣扎无果,本能地闭上眼睛,忽然间,“轰隆隆”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洞穴,那蛇妖和江汀白皆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巨响接连不断,听起来像是在不断劈什么东西
那蛇妖倏地站起身,轻轻一挥手,将江汀白随便扔到到了一边,然后歪着头细细听着声响,突然冷哼一声:“竟想硬闯结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语罢,那蛇妖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蛇妖消失不久,那巨响声也随之消停。
江汀白被扔到地上那一刻,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但她现在没功夫管是那什么东西,她现在唯一的要事是逃命。江汀白用手肘撑地,弯弯扭扭好一阵,才坐了起来。江汀白靠在石榻边,再次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洞穴四周都是石壁,没有任何路可走,心想:“这是个封闭的巢穴,那蛇妖又是怎么来去自如的?”
“嘶——”江汀白感觉手腕和脚腕处突然一紧,低头一看,那两条蛇支棱起蛇首,一边吐着蛇信,一边盯着江汀白,“看来要想逃,得先把这两东西解决了”
江汀白心生一计,往石榻边挪了挪。江汀白看着手腕上的生物,强压着内心的恐惧,缓缓抬起双手,正准备狠狠往石榻上砸去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王姬殿下?”
江汀白停下动作,警惕起来,“谁?”
“真的是你啊!殿下!”
“谁在那说话?”江汀白感觉这声音就在她附近,可再怎么张望,洞穴里除了她和那具无头尸体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殿下,我在这”,音落,石榻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小凹槽,三个大的,两个小的。江汀白越看越觉得像——人脸?!
确认是人脸的那一刻,江汀白被吓了一跳,赶紧往身后挪了挪,以目前最快的速度远离石榻
“殿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殿下的”
“你是什么鬼?”江汀白连连往后挪,要不是被绑住了手脚,江汀白肯定早跑没影了
“我才不是鬼,我是雷泽山的一只玄武岩怪”
“玄武岩怪?”,神魔仙妖人鬼精怪中的“怪”?据典籍记载,“怪”这一类大多是在灵气充沛之地,经过几千年洗礼积淀慢慢产生意识的山石草木,而岩怪大多性情稳定温良,不会主动伤人。江汀白细细打量起岩怪,眼前这家伙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江汀白没有再往后挪,但也没有往前。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能见到王姬殿下”
“你认识我?”,江汀白揣思起来,就算是那蛇妖也只不过是通过我的血,知道我是千灵王族罢了,至于我究竟是哪一位王族,那蛇妖也无法确定,这岩怪又是怎么知道我是王姬的?
“是,从殿下来到这个山洞的那一刻,我便认出殿下了,为了不在蛇妖面前暴露殿下,这才一直等到现在”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原是长年殿的一尊守石,曾亲眼见殿下于长年殿降生,我记得殿下的样子”
什么?江汀白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如今的我早已不是襁褓中的婴儿,模样也与婴儿时大不相同,你怎么可能凭记忆中的长相认出我?”,江汀白记得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确实是个婴儿,但如今已过了七年,从襁褓到垂髫,这模样实在是变化不小
那岩怪却笑了笑,“殿下有所不知,我们山石草木识人辨物看的可不是□□的长相,而是灵魂的模样”
“灵魂的…模样?”江汀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灵魂还有模样?
“是的,有些道士也称其为魂魄。不管是人是妖,从诞生起,灵魂的模样便固定了,不管他怎么成长还是化形,灵魂的模样是不会变的。我们本是没有自我的山石草木,积累成千上万年的日月灵气才渐渐有了意识,对我们来说,□□终会腐烂,只有灵魂永不腐朽,所以我们识人辨物看的都是最本质的东西,看的是不变的灵魂”
“这么说,什么易容术对你们来说都是没用的喽”
“嗯…也不是”那岩怪顿了顿继续道“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他的灵魂很奇怪,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不确定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易容术”
江汀白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一手抵着下巴,一副思考样,“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到这处洞穴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赫天机起兵叛变,纵火烧山,雷泽山塌了,漫天的沙石掩埋了长年殿,我也被掩埋其中,不知过了多久,我身上的沙石被人挖开,那些人往我身上扔白骨,扔完又用沙石盖上。后来我身上的白骨渐渐腐烂,有树根穿过我的身体,我再次被人挖开,连同树根一起被送到了其他地方,在那里,他们往我身上抹水泥石灰,用我盖房子。再后来,因为打仗,房子塌了,我也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只能静静躺着,看着太阳不断升起落下,落下又升起,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遇到了这蛇妖,她将我磨成石榻,搬到了这山洞”
江汀白一下抓住了重点,“这么说你也知道当年的宫变?那蛇妖掌心焰给我看的可是真的?”
“是的,殿下,当年之事确与那掌心焰中所见相差无几”
“所以,那蛇妖说,我是世上仅存的千灵王族也是真的吗?”
“是的,殿下请节哀,今日若不是亲眼见到殿下,我也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千灵王族”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汀白的心再次一沉
“殿下这些年在何处?可有回生墟境?”
“生墟境怎么了?”江汀白之前看过一本关于千灵的典籍,卷首便是生墟境。生墟境是千灵一族世代栖息之地,是三界最安宁之地,而雷泽山位于生墟境最中心,是生墟境最高点,也是千灵王都所在之地。江汀白从没到过生墟境,却在看见蛇妖掌心焰画面那一刻,瞬间想起了这个地名,现在看来,江汀白的反应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