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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新雨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清香,仿佛是嫩草才抽出淡黄的新芽在呼吸,又仿佛是刚被细雨浸润过的泥土在散发香气。

      水溶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跟新的一样,舒服的很。

      他坐在树上,看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星星点点不住的闪光,是地上积聚的小片小片雨水。月光皎洁,这些大大小小的水镜就将明月的清辉全无保留的映照出去。

      草丛里,蟋蟀在唱歌,萤火虫打着灯找伴,蚯蚓在地下弓着肥胖的身子松土。

      水溶月看着这奇妙的景象,觉得自己仿佛要醉了。

      清晨的薄雾,聚集成晶莹的露水,从树叶的嫩芽上滑落,滴在水溶月的脖颈里!他轻轻一颤,从睡梦中醒来。

      他漫无目的的行走,薄凉的雾气像纱一样笼着,让他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前方。

      也不的晓得走了多远,他踏进一片田地。雾气如同悄无声息来的那样忽然消失。

      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在散发着最微弱的花香,单薄的花瓣也在微风中轻轻颤抖。水溶月双手拂过去,袖口沾满了露水。

      远远的,一个人趴在地上,旁边扔着一把锄头,露水还没有来得及爬上锄柄。或许他就是这片田地的主人。

      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脸颊上有一块块暗黑的斑点,或许是死于一场疾病。水溶月猜测着,虽然好奇,却远没有去触摸死人来瞧个究竟的胆量。

      田地尽头,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是一户人家。屋顶一半稻草一半青瓦。显然家境还不错。没有围墙,瞧过去正门大开,里边却没有人。或许女主人在做饭吧,等丈夫回来一起吃。水溶月如此想。

      果然,在虚掩的出房门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倒在地上。她也死去了,脖子上的黑色斑点一个接一个,蜿蜒曲折,仿佛一条诡异的黑蛇。房子后边,是简单的竹篱笆,勾勒出简单的院子。劈好的新柴垛了半人多高,金黄的稻秸堆成谷仓的样子,窝在院子南边。

      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女孩蹲在篱笆外,一动不动。

      水溶月以为她也已经死去,可是,盯了她好久,她的眼光闪烁,只是不动而已。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支柔弱的细茎上,一朵单薄如她的淡紫色的牵牛花就那么安静的开放着。除了这个孩子,并没有人分享它的寂寞与美丽。仿佛它的存在,是最不重要的。

      孩子穿着宽大的衣服,洗的灰白,或许是她父亲的。衣角已经被露水浸湿了长长地一截,也不晓得这个孩子蹲在这里看这牵牛花看了多长时间。

      水溶月蹲在孩子身边,与孩子一起看那朵小小的花。孩子伸出小手,指着那柔弱的花朵,只看着水溶月,却不说话。她的眼睛就如同这雾气一样,朦朦胧胧,让人看不分明。

      水溶月并不明白孩子的意思,他用细长的指甲掐断软软的花茎,把花递给孩子。孩子却用两只小小的手捧着,费力的插在水溶月的发髻间。

      水溶月抱起她来,孩子大约是累了,轻轻的偎在水溶月肩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这个孩子还太小,她小到连死亡的意义是什么都不明白,可是上天就这样让她过早的接触到了死亡。夺去她的父母双亲,她以后又能如何生存呢?水溶月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觉得有必要让孩子最后见见父母的样子,抱着孩子,慢慢的往回走。

      可是,他忽然害怕了起来。怀里,孩子小小的身体在慢慢的变凉。他轻轻的拍拍孩子,小家伙,醒醒。

      孩子已经永远也醒不了了,她柔软的脖颈上,有一条曲折的斑线。

      一瞬间,水溶月猛然感觉到这天与地之间是如此的恐怖。他发疯一样的扔掉孩子,拼命地大喊大叫起来。他盲目的向前跑,可是前方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慢慢散去,一切东西在眼前变得真实了起来。水溶月发现自己闯进了一个最普通的村庄。

      村口有一条轻细的河流,无声的流水上面,几只鸭子在安静的梳理羽毛。一条黄狗趴在石碾旁边吐着舌头。一切都是那么普通,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麻,静得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向村里边走去,四处张望,企盼看到人的踪影。

      如同所愿,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那人脸上的黑色斑块凝成奇怪的形状,仿佛一张狰狞的面孔。

      虽然隐隐猜到会是这个样子,但是猛然见到仍旧吓了他一跳。

      也许还有如那小女孩一样的幸存者——他想,可是心里也怀疑的很。

      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不过几步,又发现了新的尸体,三三两两的躺在地上,倚在门口,坐在树下,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这阳光照耀下的村庄,人,都死绝了。

      水溶月觉得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嘭的一下断掉了,支持他最后信念的希望在一瞬间崩塌,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努力的所在。

      他无力的坐在地上,发髻上的花朵摔落。刺目的阳光已经将它炙烤的卷曲起来,失去了唯一的光彩。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似乎在打雷。可是在如此耀眼的阳光下,打雷又显得分外的不真实。

      水溶月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紧接着传来的更大的轰响立即把他的疑虑打消。他没有听错,只是那并不是雷声,仿佛太古洪荒的巨人在敲打他巨大的战鼓一样,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让人害怕,可是沉闷之处,又仿佛来自最深的地底。

      水溶月呆呆的望着远处的山峦,正有巨大的烟柱从那里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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