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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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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碗放在热水里,蒸汽氤氲,炉火忽明忽暗,映衬着金黄的酒色非常漂亮.
风募羽吸吸鼻子,倒是很香呢,只是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水溶月取笑他,你个馋嘴小猴子,早就想喝了吧,不必等我,想喝就去喝.
风慕羽拿了酒碗,凑近他,哥,你尝尝.相当不坏呢,船老大倒没有吹牛呢.
水溶月伸手去挡,去去去,别打扰我看书.可是目光一瞥间,仿佛看到风慕羽手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心里一动,连忙去摸腰囊.随手又把风慕羽给揪过来了,死小子,什么时候偷的?
风慕羽极是夸张的大叫,哎,别揪,疼.你轻点,哟.就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拿的.
水溶月把手一伸,还我.
风慕羽堆了一脸的笑,你不是送我了么?
你当日不是不要么?脾气还大的很,别废话,拿来.
风慕羽在他手上一拍,一个跳跃,远远的躲开了水溶月,口中喝道,有本事你尽管来取好了,只怕你没那本事吧.
水溶月扑哧一笑,说,算了吧.你戴过的,脏了,我不要了.不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不去理风慕羽,风慕羽却又凑了上来,哥,尝尝,这桂花酿真的不坏啊,比宛州的还要地道.
你喝过宛州的桂花酿么?就说比宛州的地道?天下间的桂花酿又哪里能比宛州的更好呢?水溶月虽然面上有不信之色,却忍不住端起酒碗来尝了一口,登时面露喜色,想不到这船上竟然有这等的好东西.
风慕羽看他上了兴致,把另一只酒碗也端了过来,跟偷食的孩子似的,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抿着喝.
水溶月把一大口酒含在嘴里,过了好半天才咽下去,眼睛有些迷茫了.
和当日的桂花酿一样呢.
风慕羽一瞧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起了以前的旧事,脸上立时难看了起来,只待水溶月说完就发作
那会那时在南淮,我和我哥哥第一次喝到桂花酿.
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多少钱了,每天去一家很小的酒馆吃东西,水溶月灌下半碗酒,脸上立时出现了潮红.
老板每日为我们推荐他自家酿的桂花酿,我们禁不住他天天夸赞,就要了两碗.那天南淮下着细雪,店里就我们两个人,酒碗里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看着就叫人喜欢.
可是喝下去,根本就不是老板说的那样,又辣又呛,我一直在咳嗽,他还给我捶了老半天的背.
虽然第一次喝酒并不愉快,可是后来也不知怎的,竟然渐渐喜欢上了这辛辣的东西,几日不见,还甚是想它.
现在想来,当日喝的桂花酿可不知兑了多少的水,稀薄的紧.店家卖的便宜,我们还道是他照顾我们.
水溶月的眼睛朦胧了起来,他想起了南淮城,想起了凤凰池,想起了那池里的荷花......
冬天的南淮可与往年不一样,天一直阴的厉害,云阴钝钝的,沉重的很,可又没有风雪.风吹过来,冷浸浸的.凤凰池上结了稀薄的冰.水溶月贪图酒店的炉火,每日一大早就去那里,只要一碗桂花酿而已.
那天,天阴的可怕,风起得像北陆的白毛风,酒店老板戴着厚厚的风帽,缩着脖子给他们烫酒.
水颂涵笑着和他喝酒,似乎不经意似的,说要去西陆.
他就问什么时候去,好去收拾行装.可是水颂涵却说只是自己去,要他留在东陆.
他很奇怪,以往去什么地方都是两个人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为什么今日水颂涵会这么说.他问他,可是他只是说要完成一个心愿,别的却是不答.
水颂涵说那心愿的时候凝重无比,显然是不去不行的样子,还说若是活着回来,就去天启找他.
他听他这么说,自然更要一起去.当时的他,真是很天真呢,以为九州之内,不会有任何人能挡的住他们联手一击,以为九州之内,不会有任何困难拦的住他们兄弟二人
水颂涵不管他说什么,总是不允他和自己一起去.说到后来,说僵了,转眼就要动手.
那会,天开始下雪了.
好大的雪呢,鹅毛似的,那么大的雪片,打着旋儿从空中一片一片的飘落,没一会就把南淮狭窄的街道铺白了.
店老板说20年没见过南淮下这么大的雪了,可真是希奇的紧.
那会,从街上传来了马蹄声.
南淮不比天启,街道并不宽裕,极少有人在街上骑马.可那马蹄声急的很,听声音也不是一匹.跑那么快的马,也不怕把街上的行人撞到么?
来的是三匹马,马上有一个灰衣服的老人,胡子和头发花白了大半,另外两个在他后边,穿的是天启城羽林卫的衣饰.
他当时就怀疑恐怕是冲他来的,果不其然,三个人在小店门口下了马.
灰衣老人的出现让他很吃惊,他记得,自己一年前离开老人的时候,老人不过是鬓角处有些班白而已,一年不见,竟然白了这么多.
老人不过才五十三岁,并不老.可是风霜和白发让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被带回了天启,他还想着水颂涵有一天会来找他.
他就那么等,虽然等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他却觉得是好几十年没有见过水颂涵了.
或许,老人在没见他的这一年里,也是这样过的.
终于水颂涵到了天启,他兴冲冲的去找他,可是见到的,却是躺在楠木棺材里的尸体而已.
老人告诉他,自己的手下在雷州的沼泽找到了水颂涵,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可是他不相信.他永远的记得老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老人当日曾经泪流满面,还以家族神秘的仪式立誓,要杀掉水颂涵.
他一直就害怕,因为老人说过的话从来没改变过.
他相信是老人杀了水颂涵,不管老人怎么说,他总是相信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离开了天启.还没到泉明的时候,听说当朝的镜太傅死了,死于一场急病.他也没有回去看看.
舱房的油灯渐渐的熄灭了,水溶月醉得一塌糊涂,风慕羽扶他上了床,他还在喃喃自语......
南淮的细雪,金黄的桂花酿,凤凰池的荷花......
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孩子紧紧握着他的手,小小声说,只有我,才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