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知》林祈佑

4、第 4 章

　　听说海客岛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果真如此?风慕羽躺在床上，虽然头痛的很,却也闲不住，非要水溶月与他说话.

　　我也只是听我的老师那么说,水溶月摸摸他的额头,觉得不是先前那么烫了,心里稍微安稳了些,我老师说海客岛是一个巨大的火山,虽然常年喷涌出无数的烟雾与尘土,却从来没喷出过半点岩浆,倒是安全的紧,就因那无数的烟尘,岛上才四季温暖,土地肥沃的很,俨然一派世外桃源啊.

　　风慕羽笑着说,你倒是会找地方,便是散心也要找如此特别之处.

　　水溶月摇摇头，我可不是来散心的,我就是想以后就在这住下了,盖个小房子,种些菜,种些花,闲的时候打打鱼也是好的.那繁杂喧嚣的东陆,我是再也不想回了.

　　他看风慕羽又把胳膊探了出来,抓了他的手，要给他塞回被子里.

　　风慕羽忽然反抓了他的手,说，哥,你手上的戒指给我吧.

　　水溶月一听这话，连忙撤手,不行,你要什么都可以,戒指却不能给你.

　　风慕羽微微一撇嘴,一个当哥哥的,如此小气--那是水颂涵给你的吧.

　　我就这么一个东西了,你若要了去,我就是想他都没东西可想了.

　　风慕羽把被子往上一扯,将整个人都蒙了住,不再理水溶月.

　　水溶月从腰囊里摸出一枚戒指,又探进被子里,去抓风慕羽的手，然后给他轻轻的戴上.

　　孩子将手缩回被子,显然在看戒指.他忽然低喝一声，什么破铜烂铁的玩意,也要往我手上戴?咣啷一声，已将戒指扔了出来，远远的摔进了角落里.

　　水溶月叹了口起,去捡戒指,你不要便不要好了,干吗要扔呢?这是当初我送他的，作为还礼,他送了我手上这个.这个，你要是不要?

　　风慕羽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说,我要你手上的.

　　要的话只有这个,我手上的不给.

　　风慕羽的声音高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什么也比我好,一个破戒指也不给.当初还在齐格林的时候,我只要说我想要戒指,立时就有无数的珠光宝器的戒指送了上来.你这破东西,便是一千个一万个堆在我面前,我瞧也不瞧一眼.

　　水溶月冷笑了起来,那刚才又是谁要抢我手上的戒指了?

　　风慕羽说话越发的尖刻了起来,你信不信晚上我给你扔到海里喂鱼去?然后鱼再将它拉出来...嘿嘿,水颂涵送你的戒指.

　　水溶月猛的将他的被子掀掉,使劲的喊,这不是你的齐格林，别给我摆你的王子臭架子.想当王子,回你的宁州森林去

　　他本以为风慕羽会跳起来与他大吵大闹,可出乎意料的是,风慕羽动也不动，只静静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我不是什么王子,我只不过是一个最最下等的无翼民罢了.

　　若是大吵大闹还好,水溶月早就想吵了一架了,可看着孩子的眼泪,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干吗要跟一个孩子一般计较呢?他连忙想方设法的安慰，一边给孩子抹眼泪一边说，咱们小羽可不是下等的无翼民,咱们小羽是宁州羽皇帝的小儿子,尊贵的四王子殿下.

　　风慕羽将他的手抓了住,我真的不是什么王子,我只是一个最下等的无翼民而已.

　　水溶月轻声说，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啊?

　　可是风慕羽抓他的手并不放松,哥,我先前是骗你的.我根本不是什么王子,我只是个下等的无翼民,我的爹娘都是下等的无翼民，他们是贵族的奴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无翼民,一个最最下等的......

　　水溶月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可是他不说话.

　　风慕羽一直哭,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又怕你一知道就不要我了.我一个人过怕了,哥,我只是怕......

　　水溶月轻轻拍拍他的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王子又怎么样呢?无翼民又怎么样呢?不管你以前是什么，现在你就是我弟弟.

　　风慕羽哭声越来越小，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凶.水溶月心里凉凉的,慢慢抱紧了他,感觉怀里有一块小小的温暖.

　　水溶月坐在等下看书,风慕羽给他端了盏茶来,一把夺过他的书,说，晚上看书,你也不怕花了眼?

　　水溶月笑笑,端起茶杯抿了口，说,为什么不泡你的呢?

　　你见过哪个下等的无翼民喝茶?

　　无翼民就不能喝茶么?水溶月去夺书,可是风慕羽跳的远远的.

　　东陆大军北上之时,所经之地,羽民纷纷逃离.能飞的自然早就没了踪影,便是下等的无翼民也要寻个逃生的法门.许多人家孩子体弱多病,或是太过幼小的,就被父母遗弃在路边了.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了的人,又怎么能喝茶呢?

　　灯下,孩子的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他问的话让水溶月觉得根本没办法回答.

　　我当时就是太不懂事了,不然我又能跑又能跳的，我爹娘也不会丢下我.孩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不可闻了.

　　水溶月惊讶孩子从来没说过的这番话,觉得怎么回答都不是.他想了好久,也只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而已:人族与羽族这一战,不过是为了多要一些土地而已?多要了土地又能怎么样呢?死了那么多的人,多出来的土地又有谁去住呢?就算死再多的军士,丢再多的土地,也不是最苦的啊.最苦的始终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

　　孩子也随着水溶月沉默了,可他明显不是能耐的住的人,忽然又笑了起来,说,当日我跟你说我逃离太清宫的秘密,我说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其实不过是谎言说到那里不知道怎么说了而已,又有什么秘密呢?我本来就没有去过太清宫,又怎么有从那里逃离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