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知》林祈佑

2、第 2 章

　　一灯如豆.

　　薄板隔成的舱房显然抵挡不了深冬的寒气,虽然有一炉通红的炭火,却也是冷的紧.

　　风慕羽的衣服褪至腰部,裸着背.虽靠近火炉,却扔冻的微微发抖.他皮肤很是白皙,细细看来又有微微的红从凝脂一样的皮肤深出泛出来.可惜的是，这让无数女子都深为嫉妒的皮肤却非完美无暇，肩胛骨的地方,两道极为明显的伤疤显得突兀之极.长不过两寸,可是创口四散,明显是被人用利刃所伤之后又划烂了刀口.也不晓得是什么凶徒竟然对这么一个柔弱的孩子下此辣手.

　　水溶月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瓷瓶,从里边倒出了一些透明的露子来,轻轻的涂抹在风慕羽的伤疤上.他的手指才碰到风慕羽,或许是太凉了,风慕羽不由自主的一颤,躲避似的闪开了他的手指.水溶月笑了起来,很凉吧,忍一下,现在不过是凉一下，以后就没有伤疤了.

　　水溶月轻轻的将露子在他背上揉散了,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很冷么?水溶月问他.

　　那孩子摇摇头.

　　那怎么抖的这么厉害?水溶月轻轻的给他穿好衣服,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有了一点浅浅的笑.

　　孩子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我害怕.孩子的小脸绷的紧紧的,嘴唇也抿着,完全不像说笑的样子.水溶月有些吃惊,害怕?害怕什么呢?我又不会伤你.

　　我知道,孩子低头看着地下,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还是害怕,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好会忽然变成坏的.虽然,你可能不会.

　　水溶月捧着他的脸,竭力想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来安慰这个孩子,可他清秀稚嫩的脸出卖了他.风慕羽知道,面前这个竭力帮助自己的人也不过是比自己大一岁的孩子而已.

　　他仍低着头,说,我二哥是我父亲四个儿子中箭术最好,人望最高,最为和气的儿子,所以,羽国的世子很早就立了他.我大哥虽然大过他，却没他的统兵之才,我三哥人望又不及他.我还小,没什么资本与他相争,我也没想过与他相争.我常跟他一起玩,便是他处理军务的时候也蹭着不走.我那会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二哥待我最好.我三哥与二哥不睦,数次厉声警告我不许再往二哥那跑,我以为他不过是嫉妒我和二哥关系好而已.

　　我二哥总喜欢抱我,我也喜欢被他抱.小时候冬天太冷,还常与他一起睡.可是大了之后,许多事情就不一样了.许多接近我的漂亮的少年忽然就失踪了,别人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我知道他们说我长的像妖精一样,接近我的人都没好下场.可是我装作不知道.

　　我最后一次在我二哥那里喝酒,喝醉了,全身热的很.我躺在二哥的床上睡觉,我感觉有人帮我脱衣服,我以为是下人们,没有在意.可那人把我弄痛了,凑过来的嘴巴很大的酒味,我想这绝对不是下人,下人不敢这么放肆的.我就使劲推他,可我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想喊叫,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才发现竟然是我的二哥.

　　他喝醉了,通红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很可怕.我身手去抓他,他却把我的胳膊扭到了身下,我痛的大喊,却听不到声音.

　　我很痛,痛的哭了出来.可是他完全不管我.我特别的恨,我想,我要杀了他.

　　后来我晕过去了,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找我的衣服,可我的衣服全被撕破了.我看他就躺在我身边,我想拿刀杀了他,可他并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对我说话:四儿,怎么了?没缠绵够么?还想再来?他那会儿是醒着的--他是故意的.

　　我去找父亲理论,可是父亲不见我.后来我在宫里遇见了小时候的一个玩伴,也是一个极漂亮的少年.他一直在躲避我.以前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会才发现宫里头还有好几个与他一样的漂亮的男孩子.

　　我忽然觉得,这羽皇宫也是肮脏的.

　　我去找我三哥,他却对我爱理不理的,想来那会他是在做谋反的最后打算了.果然没几日,他就跑去了北方,自立为王了.

　　我姐姐最亲我,可我不想她知道这件事.后来她去北方劝我三哥,那会我父亲已经在商议要把我送到东陆来了.我很害怕,就天天盼着我姐姐回来,一天又一天.终于等到她回来了,人却是死的.我就想,所有人,不管是谁,都是脏的,全身上下都滴着人血.

　　水溶月听着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孩子如此坚定,甚至有些怨毒的拒绝着所有的人,心里隐隐生出一股阴冷的感觉来.他张开手想去抱抱那孩子,可是孩子侧侧身,半个人隐进了黑暗中.

　　孩子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请不要这样.

　　水溶月吸吸鼻子,做出一个笑容来,说,好.对了,这个匕首送给你.他从腰间解下一柄修长的匕首来,鲨鱼皮的鞘字,手柄处细细的缠了墨绿的丝带.

　　水溶月把匕首送了过去,孩子迟疑了下,却还是接了.

　　这把匕首叫做"流风回雪"是我老师送给我的,非常锋利,我刚才劈断弩箭就是用的它.我带了六年,六年里,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孩子在黑暗中小声说,你送给我之后你怎么办?

　　水溶月笑笑,又取出一把样式相仿的匕首来，只是略微的长了一点:当初我的老师得到了一对,都给了我.只是这长的,我送给了我的哥哥.我哥哥死后,又回到了我这里.这把叫做轻云蔽月,是你手里那把的哥哥.

　　孩子郑重的把匕首别在腰间,小声说,你的哥哥,死了?

　　水溶月吸了一口气,恩,死了,我的老师杀了他.

　　这回轮到孩子惊讶了,你的老师杀了你的哥哥?

　　水溶月摇摇手,说，不提他们,不提他们了.

　　孩子不敢多问,小心翼翼的从黑暗中走出来，坐在火炉边取暖.

　　水溶月轻轻握住他的手,说，如果你愿意，我想把我老师教给我的剑术和很多有用的东西教给你,那么你以后,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