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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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中的火苗微微跳了两下,又慢慢的伏了下去,轻轻的舔着通红的木炭.温暖的火光有些暗淡,连小小的船舱都照顾不全.
一个瘦弱的孩子慢慢的抬起头来,淡淡的说，有什么好讲的呢?无非也是一些生死别离的伤心事罢了.难道你们就这么爱听这些事?若是如此,你们不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么?
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大家都在说故事，你还是莫要扫了大家兴致的好.
孩子的眼睛略略向声音来的角落抬了抬,却不说话.
黑暗中，一只柔软修长的手探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仿佛在传达什么意思似的.
孩子微微说道,那便说一个给你们听好了.
今年春天三月的时候,是宁州羽皇陛下的小儿子的十六岁生日,可是尊贵的羽皇陛下却没有准备任何礼物.因为他要把他那被人称做容颜近于妖的小儿子当作礼物送给东陆的大皇帝.
西方的蛮族在疯狂的进攻羽族的边境,烧掉了一片又一片羽族世代生存的古森林.年迈羽皇的大儿子被烧死在自己的树屋中;他那能征善战的二儿子身中九箭,如一条野狗一样躺在树下,等待腐烂.他的三儿子乘机在北方自立为王,已经举兵南下了.他唯一的女儿作为使者出使北方,又被送了回来，完好无损,只是已经没有了呼吸.年老的羽皇把希望全寄托在了这个最小的儿子身上.他希望东陆的大皇帝能够喜欢这个礼物,从而出兵相助羽国.
然而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东陆的大皇帝确实发兵了,兵发宁州,数日间已近齐格林城下.
这件事,你们东陆的史官是这样写的吧:太康二十八年春,宁州羽族觐见.其使翩然少年,秀美异常,故帝心浮.羽使羞怒,刺帝,逃.是夜,帝崩.
孩子低低的笑了下,后边写的是,少康帝军十三万,以国仇相问.冬初,宁州平，帝遣军还,三万得返.有人说东陆的史官果然是什么都敢写啊,可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你们的大皇帝当日在太清宫上,丑态种种,就是今天想来也觉得恶心之极.也亏你们的大皇帝做的出来,这点你们的史官可没敢写进书里吧.
孩子说到这,已经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目光很是无礼的扫过逼他说故事的角落里那中年人.
一片沉寂,无人说话.孩子笑了片刻,又继续说他的故事.
你们的大皇帝纵然酒色过度,身子早就不行了,可是挨的那刀不过入肉两寸,又没伤及要害,根本死不了.何以当夜就死呢?我听说现在的大皇帝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雄心勃勃,远比他昏庸的父亲要强,可惜他父亲虽然无能,却一直不死.他当不得皇帝,许多事情也无法施展手脚,是也不是?
敢问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角落里那中年人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眼睛熠熠发光,如同夜晚中的远灯一般,让人看着觉得心里凉凉的.孩子却全然不惧,还用听谁说么?这些都是我亲眼见的.
那中年人声音低低的,像有人在地下最深处敲打最沉闷的乐器,你亲眼见到?阁下不过十多岁.怎么算也无法见到当日太清宫上之事,却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谣言妄语,竟直指当今皇帝窃国弑君?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呐.
孩子不理他的恫吓,淡淡的说,我是宁州羽皇的小儿子,四王子风慕羽.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直斥他胡言乱语,亦或是大惊失色.哪料那中年人只是低低的说,很好很好.之后竟然寂静无声了.
风慕羽停了片刻,又说，我大哥为人忠厚，与人无争,可是分封在最西边,第一个遭了蛮族的毒手,也不希奇;我二哥箭术最佳,又有统兵之才,是我羽国的世子.他上阵打仗，死于敌人之手,也是应当;我三个为人城府极深,平日什么也看不出.可我常往他那里跑,我年纪又小，他并不太防备我,许多事情我是知道些的.当此危局,他自立为王,也是早该有的事情.最可怜的是我的姐姐,为人最好,打的一手的好络子,还没有教全我.她还答应从北边回来后把我的长弓用银丝细细的缠了,可是回来的却是具尸体.
角落里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方才也说了,东陆北上宁州的是十三万人,可回来的只有三万人,他们也是有爹娘兄弟的人,他们死在异乡,他们的父母亲人也悲伤的紧,这九州之内，可不止你一个人不幸,可我倒没见别人总把自己不幸挂在嘴上.
孩子冷冷的笑了声,他们不在自己的东陆好好的呆着，去侵犯人家世代居住的地方,被人杀了,也能说是不幸么?不是咎由自取又是什么呢?我好好的在我的森林里唱歌,夜晚与最漂亮的少年一起跳舞.我与人无争,为什么也要落的与他们一样下场呢?
中年人阴阴的说,王族贵胄,又有哪个手上是没有血腥的?相比之下,我东陆这十三万人恐怕是干净的多.
孩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干净?你们东陆在宁州死了十万人,我们宁州却死了百万余人.你们死的全是军士,宁州这一百万却多数是无辜百姓.他们手上又沾了谁的血呢?他们与你嘴里干净的东陆人相比,又是哪个更干净呢?
中年人低低的喝道,当此乱世,弱肉强食,便是今日不死,谁又知道他们是否过的了明天?
好一个弱肉强食.孩子显然愤怒了,目光如箭一样逼了过去,直钉在角落里那中年人身上,他们弱小便活该被杀么?不如你我现在就出去一较高下,输的便自尽如何?
那人不理会孩子的挑战,仿若自言自语似的低语,我早年杀戮太重,双手血腥.早就后悔了,若不是被逼无奈，是不会出手的.再说，你一小小孩童,我一世声名岂能与你动手?
孩子怒气更炽,起身便欲上前.阴暗中,那只柔软修长的手拉住了他,小羽,我倦了,回去歇着吧.你与这种人一般见识做什么?
孩子狠狠的瞪了中年人一眼,不甘心的坐了回去.
阴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水统制好大的架子.在水统制看来,你手下一个小小孩童竟比缁衣军弩营简都尉还要高贵?竟尔还不屑与简都尉一般见识了?
暗中那只修长柔软的手的主人探出头来,是一张柔美漂亮的脸,有一副懒洋洋的神态--分明也是个孩子,不过比先前那羽人孩子稍大一点而已:你认识我?那孩子问道,缁衣军?缁衣军不是全军阵亡了么?哪里跳出来的弩营呢?
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压着极大的怒气，我怎么敢不认识羽林天军的水溶月水统制呢?倒是水统制记性不大好啊,缁衣军全军阵亡可多亏了您的老师镜太傅啊.若非镜太傅,缁衣军又怎能死的这么干净?他的声音仿佛一直在颤,似是极热的沙漠中,所有粗的细的大的小的圆的尖的无数的沙子在不住的撞击,麻麻的,让人觉得极是难受.
那叫水溶月的孩子显然不关心缁衣军如何,只淡淡的说,缁衣军连遇恶战,全军阵亡也并不希奇啊.说话间伸手去拉那叫风慕羽的羽人孩子的手,小羽,走,回去了.
孩子起身,拉住他的手,缓缓的向舱房那边走去.
哧--破空之声,是一支弩箭,直射水溶月的后脑.水溶月恍然不觉,仍旧一步一步向黑暗中行走.但是只有在他身边的那羽人孩子才听到一声低低的呵斥,班门弄斧.接着便是一道如新月一样的刀光划了出来,将那支箭从正中劈开了.
船舱中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柔弱的孩子竟然能使出如此之快的刀.
暗中水溶月的声音有了几分飘渺的意味,莫要逼我动手的好,我不想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