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9、第 9 章 被贬凡间的

　　晚间李善请众人吃饭，席间沈正终于有了机会询问晴川阁和国师的事情。

　　李善出身不错，自己又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确实听过不少有关于国师的传闻。

　　“九天神鸟救君王的故事，想来你们也都知晓了，那我就说说其他的传闻。”

　　“这故事是我从前在瀚海做皮料生意时听说的。当年太祖命大将攻打瀚海，大军刚进沙漠很快就迷路了。是国师赵川拿出了一面镜子，传闻那镜子不过手掌大小，却可显化万物，任何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它都可以告诉你。有了它的指引，无论你身处何时何地都不会迷路，也能快速找到敌人。”说到这里，李善笑了笑才继续道，“你们没有去过那里，冬天冷的要命，风沙又大。在广阔的草原和沙漠中，人是极容易迷路的。即使是当地人，也难以时刻准确找到方向，故而这个传闻我倒是有些相信。”

　　唐梨震惊道，“那面镜子，真的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

　　林立也道：“若果如传言那般，国师乃仙人被贬下凡，那身上负有神通也是平常。”

　　“哈哈哈哈。”李善忍不住大笑起来，“传闻不知真假，或有夸张之处，但赵川定然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那赵川后来去了那里？”沈正问道。

　　“据说国师晚上就很少出来了，有人说他是”李善稍稍压低了声音，“遭了帝王猜忌，被杀了。不过也有人说他确确实实是仙人，被贬下凡间后就一直努力想要重回故土，至于最后有没有成功，就无人得知了，毕竟这些都是些民间传闻。”

　　“那现任国师呢？”

　　李善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国朝近两百年，历任国师都出自晴川学院，想来也是个厉害人物。沈兄弟，对这个怎如此关心？莫不是也想要去寻国师？”

　　“也？”

　　“国师这般神通，许多人都想要去寻他。”李善道，“不过这种事情想想就好，我们普通人哪里能见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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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谢绝李善的相送，沈正和唐梨两人去找唐石。

　　灰青色的小院中，两根竹竿搭在屋檐下，上面用绳子悬挂了些腊肉和干辣椒。墙角处有两株葡萄藤正沿着竹竿向上攀爬。

　　“嫂嫂还好吗？”唐梨站在院中，听到里头传来的咳嗽声，有些自责，这几日他都忘记嫂嫂身体有恙了。

　　“无碍，已经请过大夫了，这几日每日也有在用药，只是她身子底子虚，还需多修养几日。今日你就同沈公子两人驾车回去。”说完唐石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阿梨，这钱你先拿着用……”

　　“石头哥，我不要。”唐梨连忙将银钱推回去。

　　“借给你的，来日要还的。”陈石道，“这几日莫要怠慢了沈公子。”

　　唐梨心头一暖，“石头哥，我有钱，今日我帮人选购药材，那人给了我十两银子。”

　　“十两？”唐石讶异完，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阿梨可真是厉害，十两银子你石头哥做工得做许久才能赚到呢！”

　　唐梨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是很多呢！他从前上山采药去卖，半年都得不了十两银子。

　　“石头哥，牛车留在你这儿，我们不驾车回去了。”

　　“那你们怎么回去？”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手里有钱，总能找到法子。况且这天还没黑，我们走回去也不过半个时辰。”唐梨说完从包袱中取出几个油纸包，“石头哥，这是我今日在街上买的零嘴儿，给庄哥儿和兰姐儿的。”

　　从唐石家中出来，唐梨和沈正相对沉默了片刻。

　　之前李善说要雇车送他们回去，他们拒绝了，如今……唐梨问沈正，“沈大哥，我们要雇车吗？”

　　身无分钱的沈正道：“走回去吧！”

　　暮色如同半透的灰绡纱，笼罩四野。稻田中有农人扛着锄头往家走，妇人挎着竹篮跟着后面。唐梨和沈正两人沿着田埂行走，风吹过带来河水与麦子的气息。

　　唐梨摘了几根狗尾巴草在手中甩弄，脸上挂着笑意，“沈大哥，你今日下午去了哪儿？”

　　“码头、马市。”

　　“你去那里做什么？”唐梨瞥了眼人，见沈正不答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今日李大哥夸你了，他说他见过的人有许多，但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他还说你今后必大有作为。你听了高兴吗？”

　　“还行。”沈正心中想着事情，有些敷衍道。

　　“他今日也夸我了，他说我很聪明、很厉害，是个顶顶好的大夫。我听了心中很高兴。”

　　沈正走得快，唐梨小跑几步跟上人的脚步。他从包裹中取出两团用油纸裹好的糯米糍，将其中一个递给沈正，“沈大哥，这个给你。今日李大哥给我买了许多。”

　　撒了芝麻和糖的糯米糍泛着清甜的香味，沈正伸手接过。他记得李善说过他长子今年十二岁，平日里喜欢吃些甜食，这是将唐梨当儿子看呢。

　　沈正胡乱一猜，确实猜对了几分。

　　唐梨久居小唐村，少与外人接触。午饭后沈正留在客栈，他同不熟识的李善独自出门，面上虽未显露什么，但心中确实不安。李善走南闯北多年，哪里能看不出来。唐梨年纪小，模样又生的漂亮乖巧，这让李善想起家中孩子。加之从林立那儿知晓了唐梨的身世，故而对人十分怜爱。给人买些糕点甜食，一是想要安抚人情绪，让人能更好的帮忙，其次也是心中思念家中孩子。

　　柔白的月光洒在身上，唐梨微仰着头，笑得露出细白的牙齿，“其实热乎的更好吃，但客栈里还有林立大哥，我没好意思拿出来。我只要了两份，不好分。”

　　一路上唐梨碎碎念地说着今日他同李善去选置药材的事情，沈正则在思索着如何去京城寻国师，偶尔应对一下唐梨的话。

　　“对了，”唐梨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沈正。

　　“做什么？”沈正停下脚步。

　　“这钱给你，明日我还要继续随李大哥去选品。你拿着钱，去买衣服，吃好吃的。”

　　沈正心头微动，他今日去了马市。若是要去京城，他先得有一匹马。一匹马要十五两银子，可他现在身无分文。

　　两人到村口时，天色已经大暗。唐梨先去秀姨家告诉人石头哥今日不回来，林秀点头说好，脸上难得露出几丝笑意，“阿梨，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怎么了？”唐梨不解。

　　“你们今天刚走，李桂兰就又去族长那儿闹了，嚷嚷着要让族长教训你们，可惜族长不搭理。她还说要报官，被族长狠狠训斥了一顿，如今正在家里哭闹呢。你们昨日过去说什么了？”林秀厌恶李桂兰至极，见人今日如此模样心中可谓是痛快。

　　“我不知道。昨日我写好单子是沈大哥送去的。”唐梨摇了摇头道。昨日他没去，也不知道双方是怎样说的，沈正只说两天后去拿东西。

　　从秀姨家出来没走几步，唐梨就听到了李桂兰的嚎啕声，还有同其他人的争执声。他蹙眉思索，他那婶娘遭了族长训斥，想来不敢去报官，而且这事就算官差来她也讨不了好。只是那人爱钱如命，又一心想要她儿子考个秀才回来，考秀才这事没银子托着可不行，明天东西人定然是不愿轻易交出来的。若是她撒泼死活不给，又或是一口咬定银钱被用了，可实在是件麻烦的事情。

　　“进去。”沈正对站在门口听声的人道。

　　他面容冷肃，声音也冷，眼睛中惯常没有什么情绪，整个人就好似那冰冷冷的铁一般，莫名让人觉得凶。

　　唐梨抬眼同沈正对视片刻，低头去开院门。莫名觉得就算明日他婶娘想要耍赖，沈正也是有办法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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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两人又去了镇上，唐梨继续随李善选品，林立则陪着沈正留在客栈。

　　莲花镇周边盛产紫芝，每到夏秋两季，常有外来商人来此收购。同福客栈作为镇上最大最好的一家客栈，向来热闹。

　　沈若青眉头紧蹙地扒拉算盘珠子，显示着人此刻不佳的心绪。

　　沈正上前同人打招呼。根据林立的说辞，沈若青在莲花镇颇有人脉关系，外来商人遇到事情都会找他，他的这件事或许可以让人帮忙。

　　“沈老板。”

　　“沈公子，”沈若青看了眼林立后，对着沈正道，“有事找我？”

　　“是。”

　　沈若青起身同身旁小厮说了声，随手拿起自己的酸梅袋子，转身进了一间内屋。沈正和林立在身后跟了进去。

　　室内布置雅致，处处显露出生活气息。沈若青径直在西窗下的一张长椅上坐下，长椅上铺了足有三寸厚的软榻，后方则是个蓝色的团锦靠背。沈若青扶着肚子小心坐下，他长吐口气。肚中的孩子太折磨人，让他没有注意到一旁沈正复杂的眸色。

　　“两位随意坐吧！”沈若青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正，模样确实生的不错。

　　“沈公子，说吧，什么事？”

　　沈正也不藏着掖着，“沈老板，我想置办一张路引。”

　　据李善所言，这个世界对无引者极为严苛。客栈拒收无引者，百姓进城必须要有路引。说白了，路引就如同身份证，而他沈正，现在就是个黑户。在莲花镇这等偏远小镇，没有身份路引一时问题不大。但若是想要去京城，他必须得有路引，不然随时会被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