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8、第 8 章 沈正不愿看

　　唐梨怔了怔，快步走到人跟前。

　　“带我去你家。”

　　“好。”

　　俩人并排朝唐梨家走去，边上有人蠢蠢欲动，却始终没有一个敢动手。

　　俩人进了院子，沈正将门给栓好。杀两头野猪不算难，狙击枪两个子弹便能搞定，只是刚刚踹人却是用了狠劲，腿上的伤口有些裂了。

　　唐梨端来了药：“你腿伤是不是裂了？我给你换药。”

　　沈正也没客气，将裤子拉起，让人换药。少年蹲在地上，低垂着眉眼给他上药，他稍一低头，便能瞧见人红肿的眼。他同少年相处不过一月，但今日之前所见，少年总是一副天真喜乐模样，好似没有半分人间忧愁。以至于显得如今的黯然有些可怜。

　　“他们打你了？”

　　唐梨嘴角处有青紫，若仔细些看，额角靠近头发的地方也有青紫。

　　“没，是之前同人打架打的。”唐梨红着眼睛抬头道，“谢谢你！”

　　“不用谢，你也救了我。”

　　“我还以为你走了。”

　　原本是打算走的，不欲说这事，沈正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唐梨摇了摇头，爹娘去世后，青州的一切都变卖了，早已没有什么了。而这里，也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沈大哥，你今日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那句话？”

　　“比如你说你若是有个好歹，会有人从千里之外来讨要说法……”

　　“唬人的。”

　　“……”唐梨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这人竟这般大胆，可族长他们确实都被吓住了。

　　“今晚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一晚。”沈正道，“还有把想要带走的东西写一个单子，我给你送过去。务必写的详细，一分一毫我都给你讨回来。”

　　这是他认识沈正这么久以来，人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面前之人神色、声音依旧冷淡，可是莫名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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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俩人早早起了床。沈正是因为多年的作息习惯让他睡不了，唐梨则是因为眼前事。

　　他不知道他能去哪里。

　　一个村落一个氏族，外村人从来不受欢迎。而以他现如今的名声，附近的村镇定然都不愿容他。

　　沈正在院子里做臂力训练，若是以往唐梨定要上去围观一番，噼里啪啦地问上一堆问题，今日却只是沉默地问了声早，便进了厨房做早饭。吃完了早饭沈正道，“一会儿去趟镇上。”

　　“干什么？”

　　“找个人。你跟我一起去。”

　　知道沈正是担心他一个人呆在家里不安全，唐梨点头。俩人打算先借车，在去秀姨家的路上，不少人看着，却碍于沈正以及他别在腰间的弯刀不敢靠近。

　　到了秀姨家，沈正让唐梨自己进去借车，他在门外等。林秀一见到唐梨便红了眼，虽说是不用沉河了，但唐梨离开这里，能去哪里？一个没有父兄依靠的坤泽，去其他村镇指不定怎么被人欺负。

　　唐梨心里也不好受，他安慰了林秀几句，才将他来的目的说了。林秀马上道：“车空着呢，你给你牵来。”

　　唐石在一旁道：“我同你们一起去，刚好我也打算回一趟镇上。”

　　“谢谢石头哥，这次的事……”

　　唐石拍了怕唐梨的肩，他是将唐梨当作自家弟弟看的，“你不用担心我们，你石头哥可不是看他们眼色过活的，况且我和你根叔都在镇上做事，他们影响不了我们。”

　　唐梨点了点头，鼻头有些酸，“嗯，石头哥最好了。”

　　车轱辘轻响，牛车缓缓朝着镇上走去。

　　沈正问道：“听过晴川阁吗？”

　　唐梨摇头。

　　“晴川书院呢？”

　　唐梨点头，“这个知道，九天神鸟救君王，大雍百姓无人不知的。”

　　“无人不知？”

　　“是啊！沈大哥你没听过吗？”

　　“没有。”

　　唐梨有些讶异，沈正竟然不知道。不过他也没想太多，给人讲述道：“大雍第一任国师，名叫赵川，传闻他是仙人下凡。大雍的开国君主在阳湖被围、性命垂危之际，是国师乘神鸟自九天而下，救下了人。之后他被封为国师，并开设了晴川学院。”

　　唐梨还在说着国师和晴川学院的神奇，沈正却想到了那日他去镇上，偏僻小镇上的街道，萧索寂寥，但满街的屋宇、店铺招牌上的文字，都诉说着他不是到了一个古老的村落，而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在莲花镇周边晃荡两天，最后失魂落魄地坐在街头，陡然间想起了他刚入西南时，曾碰见一个穿着旧时长袍的长者，他见他便说，“你有大因缘。”

　　中缅边境极其崇拜神鬼之说，神棍比比皆是，他自是不理。可是那人却死缠过来，说是自己是晴川阁第二百五十一代阁主，看人从不会错。

　　他当时为了潜伏进毒枭的基地，做了伪装不好大动手脚，硬是被那人缠了好半天。

　　鬼使神差的，坐在小镇茶馆的桌椅上，他朝着身边人问了一句，“你知道晴川阁吗？”

　　继而得到了同唐梨一般无二的答案。

　　若是从前，旁人同他讲鬼神、讲异世，他只会提起那人领子将人直接丢了出去，可是如今这种事却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呢？

　　荒谬、不可思议、恼怒甚至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可笑，他自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很早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以军人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十八岁考入军校，到二十七岁升为大校。这么多年来他也曾有过痛苦煎熬的时候，有过愤怒和失望，却从未有茫然或是不知所措这种情绪。任何时候，朝着一个目标前进，这是他二十多年人生始终奉行的准则。可是那日，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茫然和无措。

　　而这样的巧合，也让如今穷途末路的他不得不信，想要回去，得去找那个晴川阁的阁主和国师。

　　三人在镇上分开，唐石回家，唐梨同沈正一道去同福客栈找人。同福客栈是家夫夫店，两个老板都是镇上响当当的人物。其中沈若青虽是个坤泽，但做起生意来雷厉风行，是个不让乾元的厉害人物。沈若青如今怀孕已七月，但他不愿在家休息。碍于家人的担忧，他每日便只坐在柜台前招呼招呼客人。

　　沈正敲了敲柜台引得人注意，目光则自始至终都放在人脖颈之上，“沈……”

　　“小阿梨！”沈若青开口道，目光却是落在沈正旁边的唐梨身上。

　　唐梨抿了抿唇，开口道：“沈老板。”

　　沈若青轻叹口气道：“庚文不在，小阿梨是要同表叔生疏了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唐梨顿了顿，他看着沈若青，却还是没能开口喊人。

　　沈若青不再纠结称呼这个问题，他看了眼沈正，扶着有些笨重的肚子起身从柜台内走了出来，“小阿梨，这位公子是你什么人？”

　　沈正听不懂两人的对话，见人要出来，他微微侧过身子，实在不愿再看那男人鼓起的肚子。恰巧李善出来，沈正快速丢下一句，“我先过去。”便快步离开。

　　看着已经走到三尺外的沈正，唐梨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同沈若青对视交谈。

　　“您认识沈大哥？”

　　沈若青点头：“前几日他来过这里，盯着我的肚子一直看，好似没见过孕夫一般。”

　　怪不得沈大哥这么匆忙离开，唐梨替人解释道：“应该是个误会，沈大哥不是坏人，他救过我的命。”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沈若青眯眼道。

　　脸上的青紫已经淡了几分，但近看还是十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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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壮年人，生得虎背熊腰，见到沈正，很是热情地喊道：“沈兄弟，昨日听林立讲完，我都遗憾没能过去一看了。”

　　沈正道：“李兄见笑了。”

　　那日他在茶摊上随口一问之人便是李善。李善是个外来商人，常年走南闯北，所见之人不计其数，自觉有一套识人之术。初见沈正，他便觉人不凡，故而邀人去客栈吃饭畅谈。

　　得知沈正来寻他是想请两人吃饭，李善道：“沈兄弟不是我不愿答应，而是我现下有急事，实在是抽不开身。”

　　一旁的林立闻言道：“李老板，唐梨公子是个大夫，或许他可以帮忙。”

　　李善顿了顿，脸上却也浮现了喜色。

　　见沈正不解，林立快速将事情始末同人说了一遍。李善此次来莲花镇是为了购置几味药材，但与他一起来选购药材的管事前日发了病。昨日寻了个新的，那人却再三坐地起价……如今他正因为这个事情发愁呢！

　　见林立将事情说了出来，李善脸上便也不在装，而是露出忧色，“我此前都是在北方做皮料生意，来南方做药材生意是第一次。是我疏忽了，此地燥热潮湿，一般人确实难以适应。”

　　置买药材最紧要的就是选品，这选品之人必得是自己信任的。外来商人都知道要用自己的人，极少会在当地找人，一是容易坐地起价，其次当地人容易同卖家勾连。

　　唐梨刚同沈若青说了个大概，就见沈正朝他们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林立还有个不认识的壮年男子，想来那人就是李善。

　　四目相对后，唐梨对沈若青道：“表叔，以后我再来看您……”

　　察觉他们有事，沈若青道：“行，有事你先去忙。”

　　“嗯。”唐梨走到沈正身旁，沈正先是快速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才带着人到李善两人面前。在沈正给他介绍后，唐梨恭敬拱手道，“唐梨谢过林大哥、李大哥昨日相救之恩。”

　　“唐梨大夫，今日有个事还想请你帮忙。”

　　唐梨看了眼沈正，点头道：“我爹爹是个大夫，我从小就跟着他识药采药。我可以帮忙。”

　　沈正则道：“我一身的伤便是唐梨大夫治好的。”

　　李善见唐梨年岁尚小，心中其实有些怀疑。但林立和沈正皆这般说，他就不再做其他想了，大笑道：“天无绝人之路，今日就麻烦唐梨大夫了。”

　　这两人一口一个唐梨大夫，喊得唐梨脸都红了起来。

　　李善这次想要购置的紫芝和红参，在选品上需要看五形、辩气味、尝味道、验干度以及看纹路，其次需要注意造假以及以次充好的情况。唐梨选的仔细，说的也仔细。李善看似是个粗莽汉子，做起生意来却是十分细致。

　　沈正本打算问人一些事情，一个上午下来却寻不到时机。午饭后他没再跟去，而是留在了客栈。林立的传话工作被唐梨替了去，一时也无事，也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