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10、第 10 章 唐梨明显是

　　沈若青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轻触杯沿，神色平静如水。这类事情他并非第一次遇到，总有些走投无路之人会求到他头上。但像沈正这般大胆的，倒是少见。他抬眸打量了沈正一眼，缓缓开口道：“我听小阿梨讲过，你曾遭遇过劫匪抢劫。这么说你原有的路引已经没有了？”

　　“是。”沈正点头。

　　按照大雍律例，路引丢失需在三日内到县衙击鼓报备，否则按“私渡关津”论罪，轻则罚银，重则入狱死刑。沈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想同官府有牵扯，他的目的是尽快赶到京城。

　　沈若青沉吟片刻道：“私造路引是重罪，若是被官府知道，我也要被治罪。”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可并未透露出对官府的惧意，正如他一开始听闻沈正的要求后没有直接拒绝一般。

　　沈若青绝对能帮他，但他亦有顾虑。沈正起身朝人拱手道：“在下明白此事凶险，实在别无他法，才来相求。还请沈老板给我指条路，我可以自己去找人，决不连累你。”

　　沈若青轻点了点头，这人倒是个聪明人。只是……沈若青突然话锋一转道：“你同小阿梨是什么关系？”

　　小阿梨？早在沈正决定来请沈若青帮忙时，他就询问过唐梨两人是什么关系。当时唐梨神色闪烁，只含糊说是从前认识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知道唐梨没说实话，但也没再追问。

　　“他救过我的命，我感激他。”沈正道。

　　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渊源，眼下沈若青发问他同唐梨之间的关系，他只能实话实说。从那日两人见面的情况以及今日他对唐梨的称呼来看，沈若青对唐梨并没有恶意。

　　“沈公子可有婚配？”沈若青又问。

　　沈正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话题为何会如此跳跃，但还是干脆道：“未曾。”

　　帮忙传话的林立则是霎时就明白了沈若青的想法，悄悄给沈正递了个眼色。

　　沈若青继续道：“沈公子要离开莲花镇，可你若是走了，阿梨该怎么办？你可想过？”

　　“他若选定了地方，我可以送他过去。”说完沈正心中一怔，在林立的眼色和沈若青的目光中明白了人的意思，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我不喜欢男人。”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绷感。

　　从沈若青的屋子里出来，林立看着面前的沈正，心中有些遗憾地想可惜了！沈正竟然不喜欢男性坤泽。

　　沈正和唐梨，一个俊朗高大，一个漂亮乖巧，从外表看确实是极相配的。

　　不过许是托词也未可知。

　　沈正的出身，唐梨。两人之前，如今需要

　　转瞬他又想到之前在小唐村的事情，两人在山上独处一月，如沈若青一般想法之人不少。那位唐族长就曾明言让沈正娶了唐梨，沈正说他不喜欢男人或是想要划清界限的托词也未可知。

　　这日唐梨结束药材选品工作后，他和沈正这次没有再拒绝李善安排的马车相送。

　　夕阳的余辉透过木窗洒进车厢，车轮在乡间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沈正和唐梨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沈正的目光落在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上，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唐梨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沈大哥，总还会有别的法子的。”

　　他知道沈正今日去找沈若青帮忙置办路引，也知道沈若青拒绝了他。

　　沈正闻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唐梨脸上，神色略有些复杂。半晌，他才淡淡道：“他是你表叔？”

　　这话一出，唐梨神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几丝慌乱，唇瓣紧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以前……算是……”

　　“不好说就不用说。”沈正看他这副模样，便知其中必有隐情。若是唐梨同人关系亲厚，能够帮忙自然是好。但不行他也不会强迫，总还是别的法子。

　　“嗯。”唐梨轻声应了一声，他没在说话。沈正不是个喜欢说话的性子，一时车厢内再次沉默了起来。

　　回到小唐村的小院中，沈正打算先冲个澡换上今日在镇上买的新衣服。他身上的衣服是唐梨找来的他哥的旧衣服，穿着并不合身和舒服。

　　唐梨见了连忙迎上前，“沈大哥是要洗澡吗？我帮你烧水吧？”

　　“不用。”

　　夏日炎炎，若是没有旁人，沈正提着两桶水就想往身上冲。但唐梨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停止这种想法。再想到今日沈若青的心思，沈正心头不免升起一丝烦躁。

　　“沈大哥，你在生气吗？”唐梨小声问道。少年脸上的青紫逐渐褪去，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失落和惊惶来。

　　“没有，别多想。”沈正安抚道，他为去京城之事烦忧，却实在没必要将不顺意发在唐梨身上。一个命运悲惨的孤弱少年，还曾救过自己的性命。至于沈若青的话，他何必要放在心上。在过一些时日，他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也不会同唐梨再见面。

　　唐梨看着沈正的眼睛，确定人没有因为沈若青是他表叔的事情生气，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脸上微微漾起几分喜色道：“那我先去做饭。”

　　晚饭唐梨做的很丰盛，他想了想从厨房拿出了把小铁楸，跑到院子里的梨树边开始挖土。等到沈正听到唐梨的叫喊声出来时，便闻到了醉人的酒香。

　　上了桌，上面不仅有酒，菜色也难得算的上是丰盛。唐梨给人斟酒，“沈大哥，这是我爹爹在我出生时埋得，存了将近十八年呢，可香了你尝尝。”

　　沈正看了人一眼，对于唐梨今晚的大方和热情没说什么。

　　部队禁酒，沈正也不热衷，只是此时此刻，他确实想要饮酒。若是能一醉方休，若是能大梦一场……酒杯抵在唇边，沈正不禁自嘲，他如今竟也想要用虚假的梦境来欺骗自己。

　　唐梨不能喝酒，全程都在给人服务。等到大半坛的酒下肚，沈正挡住唐梨再次伸过来想要给他斟酒的手，“有事说事。”

　　“我没事啊！”唐梨低头，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今天你不太高兴。”

　　虽然之前沈正也不爱搭理人，可同今天是不一样的。唐梨抬头，担忧道，“沈大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沈正顿了顿，轻声道，“也许吧！”

　　想家就是想家，哪里还有也许这一说法，唐梨不明白。吃完饭，外头天色已然暗沉。唐梨知晓沈正心情不好，便让人进房休息。

　　夜晚的乡村总是格外的宁静，除了零星的蛙鸣，便只有皎洁的月光。沈正推门出来时，唐梨正蹲在梨树前。

　　听到声音，唐梨回头，“沈大哥，你酒醒了吗？”

　　“你在干什么？”

　　唐梨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巴，“我娘最喜欢梨树，从前在青州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棵树。我想以后离开了这里，就不能再看到它了。所以我打算留几颗种子，等我找到了哥……住的地方，我就在院子里再种一棵。”

　　月色下，少年微微转过头来，他的声音清亮，或许因为是坤泽，他的声音没有因为变声而变得低沉嘶哑，而是保持着少年时期一贯的清亮。脸上虽有不舍，但没有不满和怨恨。

　　“想好了去那儿吗？”或是因为夜晚，又或是刚喝了人的酒，此刻的沈正面色没那么冷，眼中露出几分柔软和怜悯出来。

　　唐梨拿起一侧的帕子擦了擦手，欣喜地走到沈正面前，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清亮，看人时眉眼舒展，总是给人一副很乖的模样，这样子说出口的请求总是让人很难拒绝，“那你能带我一起去京城去找国师吗？”

　　“不行。”沈正拒绝的干脆果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正的眼神蓦然锐利了起来，看的唐梨心头一跳。

　　“为什么不行？我只是想同你一道走，我也要找国师，让他帮我看看哥哥在哪儿。”唐梨站在沈正面前，试图同人分析道，“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带着我，我可以付给你钱。从这儿到京城需要三四个月，你没有路费，我可以给你。而且我识字还会治病，路上我肯定可以帮忙的。”

　　唐梨祈求地看着人，沈正低头，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情的眼睛，“不行。”

　　唐梨还要争辩，沈正却直接关门进了屋。

　　跟在后面的唐梨差点被门拍到鼻子，顿时气的不行，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干什么突然发脾气。

　　小孩的呜咽声透过薄薄的门窗传过来，沈正躺在床上打算入睡。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人来，一人去，不需要同伴。

　　他必须尽快赶去京城找那个国师，但很明显，唐梨是个麻烦。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正难得觉得有些疲累。他瞧了一眼趴在桌上还在睡的唐梨，昨晚哭到将近凌晨三四点才歇下，他从没见过这般能哭的人。

　　唐梨醒来时，第一感觉就是眼睛睁不开。他知道眼睛肯定肿的厉害，可是他太伤心。沈正见人醒了过来，给人端了一盆凉水过来。唐梨睁着细缝宽的红肿眼睛睨了人一眼，鼻子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不高兴，手却十分没骨气地伸了进去，凉水敷在眼睛上，不适感顿时消退了些。

　　“收拾下，我们去隔壁取东西。”

　　“完了你就要离开去京城了？”唐梨机警道。

　　沈正点头，眸色有些复杂。

　　水盆咣当一下砸到了地上，水淌了一地。唐梨努力瞪大眼睛怒道，“沈正，你忘恩负义。”

　　“……”

　　“我救了你的命，还照顾了你一个月。我还让小五给你抓兔子吃，我自己都没有肉吃……现在我就提这么一个小小要求你也不肯答应我呜呜呜……”

　　沈正俯身捡起盆，“你是救了我的命，但前日我也救了你。”

　　“不对，我被人关柴房，还有如今被赶出村都是因为你。所以我的救命之恩你根本就没有还。”

　　沈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人，唐梨心中发虚，但面上丝毫不弱。好一会儿，沈正缓缓道：“我可以在周边帮你找个地方住。”

　　“不行，我要去京城，我要找我哥哥。”

　　“你哥哥？”沈正问，他记得那个叫做唐青的说，唐梨的哥哥已经死在战场了。

　　唐梨点头，“他失踪了，我想让国师大人帮我找他。沈大哥，求求你了！”

　　沈正却还是不肯，他转头打算离开，唐梨急忙挡在门口不让走，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沈正直接提起人衣领，如同提小鸡一般将人放在一边。

　　“沈大哥，求求你了，带我去京城吧！”唐梨面子也不要了，一把抱住沈正的腿恳求道，“你要是不带我去京城，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没有村子愿意收留我……”

　　沈正要走，唐梨却同个黏皮糖一般抱着腿不放，一边说一边哭。呜咽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昨晚一般，吵得人不得安生。

　　“放开。”

　　“我不放，你答应我就放。”

　　沈正左手直接抓住人的衣颈，右手捏住人手腕关节处，一用力，人便被扯了下来，唐梨的泪顿时流的更凶了。自从知道沈正要去京城找国师，唐梨便如同即将走入穷巷的人突然又看到了一条生路。

　　这让他如何能不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