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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丈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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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悬天际,明明才六月的天,地面却依旧升腾起股股热浪。阳光直射在河面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晃得人要睁不开眼睛。
木板被太阳晒得有些烫,背贴上去那一刻唐梨轻微挣扎了一下,随即就被人大力按压了下去。绑缚在手腕上的麻绳结实粗粝,拉扯间疼痛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村舍的老老少少围在一起,脸上神情如何,唐梨懒得分辨。他闭上眼睛,很快铁锤敲击钉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一下。”远远有人高喊道。
树荫下的族长和几位族老纷纷转头,只见是林秀和唐根等人。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唐长安微微皱眉,自唐梨被定下钉门板沉河后,林秀是又哭又闹,就没消停过。
人群中有人私语,不少人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早上那位天生神力的“外乡人”。主要是沈正那异于常人的短发太显眼。
河岸边刚钉下两颗钉子的壮年人也停下了手头动作,唐梨抬头朝沈正等人看去。
同沈正对视的那一刻,唐梨眼中迅速泛起水光。他双手被绑缚举过头顶钉在木板上,人被关在柴房三天,此刻头发散乱,衣服脏皱,眼睛更是红肿的厉害。
“唐根,林秀,你们要做什么?”唐长安冷声问道。
“族长,阿梨没有说谎,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在山上救治的那位公子。”林秀道。
沈正看着面前留着山羊胡、着一身文人长衫的族长,朝人拱手行礼。
唐长安神色不悦,他在沈正身上闻到了一股腥臊味,又见人衣角带有血渍,腰间悬挂弯刀,更是心生厌恶。他向来最重礼法,也自认是读了些书的人家,平常对于血腥赃物都是避而远之,最是厌恶那些个宰猪屠狗的武夫。
林立适时向前一步,按照之前商讨好的说辞道,“唐族长,我叫林立。我家沈正沈公子是从北面来讲官话的贵人,不会讲我们这儿的话,故而只能我来传达。沈公子今日来是听闻唐梨大夫因为救他惹了祸事,想来解释一番。一月前,沈公子因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逃进了山林之中,是唐梨大夫救了他。唐族长如果不信,你们可以让唐梨大夫来同沈公子对质,看彼此说词是否一致,也可以找其他大夫来给验伤。只希望不要冤枉了人。”
一时间,众人看向沈正的眼色都变了。
人群中窃语声渐大,有人说原来这就是同唐梨私会的野男人;有人猜测起沈正的身份,说官话的贵人这句话引人遐想……
唐长安冷笑一声,他年轻也曾游历它州,活到这把岁数可不是被唬大的,正待要让人将沈正绑住,就听人在耳边道,“族长,今日就是这位公子斩杀了两头野猪。”
“你是说……他一人斩杀了两头野猪?”
几个站在一起的年轻人道:“是真的,族长,我和小山他们亲眼看到的。”
沈正道:“晚辈下山时,正巧遇上,怕它们下山冲撞了人,便只能奋力一搏了。”
即使是奋力一搏,但多少人奋力一搏还会死于他们的獠牙之下。
那两头野猪每一只都至少得有两百斤重,尖锐的獠牙看着便惊人,这个年轻人竟一下降伏了两头。唐长安再次打量眼前外貌衣着奇怪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沉重了几分。
转身同几位族老商量了几句,唐长安让人将唐梨带过来。
唐梨走路有些跛,是那日同李桂兰等人打架时伤的。唐青见了连忙上去搀扶,待两人站定后,唐梨和沈正两人开始对质。
等到对了质、又给沈正验了伤,族长同几位年长者商量对策。
人群中亦是议论纷纷,有些人沉默不语当作看戏,也有人并不相信两人所说,独处近一月,谁知道发没发生过什么。自然也有个别人心生不忍为唐梨申辩,医者天性,救人总不能有错。但这类人往往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压下去。
片刻后一白胡子族老道:“就算唐梨是为了救人,但他一个未出嫁的坤泽在山上与一个男人独处一个多月,与礼不合。按照我们小唐村的习俗,他就该钉门板沉河。”
“唐二爷,”林秀激动道,“做人得有良心,说话做事得凭依据。”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如今伤也验了,话也问了,凭着众人的几句猜测,你就要把人沉塘。唐文大夫在的时候,你儿子腿摔断了,是谁给他治的?你孙子染了水痘,没人敢靠近,又是谁给他治的?若是只念着自己,你孙子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个土堆里面了。”
唐二爷怒目圆瞪,胡子来回抖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如今轮到唐文大夫的儿子有难,你就这般不依不饶要治他于死地。这到底是因为唐梨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还是为了你们的儿子孙子着想,你们……”
“唐根,”见人越说越不知分寸,唐长安呵斥道,“赶紧把人拉下去。我们唐家的事,轮不到她一个外来的妇道人家说胡话。”
“我胡没胡说,大家心里有数。”林秀怒道,“在做的各位哪个没有受过唐文大夫的好,你们也摸摸自己的良心要不要这般做?”
众人沉默,不一会儿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唐文大夫自然是清白的,但他儿子谁能说的准。族长这般做也是为了我们村子着想。”
“梨哥儿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要说坏……”林秀还要再争,唐梨扯了扯人袖子,白着脸道,“秀姨,不用再说了。”
林秀红了眼,“我的梨哥儿啊,你不该受这样的苦……”
唐长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而对沈正道:“沈公子,你也听到了。虽说我是族长,但也不能逆了大家的意思。唐梨坏了小唐村坤泽的名声,沉河才能洗清他犯下的错。”
“唐族长,医者仁心,唐梨大夫有一颗善心。他就算有错,那也不过是处置问题的方式不够严谨。他年岁小,又无父母兄弟在侧,这些本该是长辈该给他的教导。”
“按沈公子的意思,还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错?”
“只希望唐族长能从宽处理这事。”
“看来沈公子今日是一定要掺和进来?”
“唐大夫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报答,不然与牲畜何异?”沈正这话说完,白胡子族老又是一阵子吹胡子瞪眼。
“沈公子今日只带了一人来,就这么有自信能在这么多人手中将人救下?”
“最坏不过两败俱伤而已,”沈正道,“书上说天子之怒,浮尸百万;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在下自信,一丈之内,绝无活口。”
林立顿了顿,转头去看沈正。这位沈公子胆子忒大,竟然恫吓起了人。要知道小唐村中青壮年者就有数百之众,若真是动起手来,他们哪还有活地。
“按我说的话一字一句告诉他们!”沈正眉眼微沉,命令道。
“你……”听了林立的转述,唐长安和几位族老皆怒目而视,却又惊惧地看向左右。
“小子休要口出狂言!”
几个壮年人早在之前就得了唐长安的嘱咐,时机一到,就将人拿下。此刻见沈正口出狂言,提起手中的棍棒就要打上去。
可沈正之前一人斩杀两头野猪的余威还在,行动间有人心生惧意,动作也缓慢了下来。沈正没有收力,迅速将最前面的两人踹翻在地,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耳边炸起一声巨响,有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一壮年人怔愣片刻,抬手去摸耳朵,果见点点红迹。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一颗枯木轰然断裂开来。
众人惊愕地看着沈正以及人手中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刚刚那声巨响,是什么?
“唐族长,小唐村中你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生死。但这个世界远比小唐村大上许多,有许多厉害的武器你从未见过,也有许多厉害的人物你从未听闻。我只能告诉你,我今日在此地若真有个好歹,必有人不远千里过来为我讨要个说法,介时不知你唐家能活几个?况且,”沈正扫了眼面前的壮汉道,“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
沈正人生的高大,面容英俊锋利,不笑时就气势十足,更不要说如今他手持不知名杀器,眉目阴沉。因此他这话虽说的极其狂妄挑衅,但此时此刻他身前的壮汉们摄于他的气势,不敢动弹分毫。
见恫吓的效果已经达到,沈正缓了缓道:“唐族长,今日之事症结并不在你我,我与诸位族老也并无深仇大怨,拼个你死我活让他人获利这样的蠢事我想几位也不会干。何不各退一步?”
好一会儿,唐长安才道:“你待如何?”
沈正沉声道:“事情原委即已经清楚,那自然是要还人清白。今后小唐村中,众人不可再为难唐梨大夫。”
唐长安心中冷静下来,问道:“沈公子,你之后可会留下?”
“不会。”
“那么,沈公子的要求恐怕难以达到。”唐长安看着人道,“就算我们不为难他,但此事闹到如今,唐梨在村中已无容身之处。我们可以放过他,但他必须要离开小唐村。”
沈正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唐长安的话说的是实情。风气如此,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唐梨看了看四周的人,这些人,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婶婶。这些脸,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熟悉脸庞。但这里已无他的容身之处。
“你们放心,我会离开这里。”
唐梨这话一出,肉眼可见几个人松了口气。
唐梨扫视了眼众人,继而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人群中的李桂兰一家人身上。
李桂兰一颗心刚刚回落,见人突然盯着他看,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唐梨说,“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必须要还回来。”
见众人纷纷向她看过来,李桂兰嚷道,“什么东西?你爹娘哪有给你留什么东西,不过一个破房子罢了,你要搬走就搬走?”
“一些小的我便不计较了,但我娘的陪嫁,还有当年你从我家里拿走的现银还有田产必须还回来。”
“是全部。”沈正突然朗声道。
“什么?”
“我说,唐梨大夫爹娘留给他的东西,要全部还回来。”沈正一字一顿道。
“啊呸,你说有就有,谁不知道你娘是逃难来的,哪里有嫁妆。你家虽也有一些银钱,但你爹娘的丧事、你奶的丧事,早就花的差不多了。”李桂兰撒泼道。
“李桂兰,你别在这里撒泼。丽珠娘家虽是逃难过来的,但人家以前可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没嫁妆。”林秀道。
李桂兰还要再辩,忽见沈正突然拔出腰间的弯刀,配上人看过来冰冷目光,一时好似地狱索命修罗,“一会儿唐梨大夫会将单子送过去,你们把东西准备好,我们去拿。”
族长和族老们都没有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此事已成。
沈正转头看向唐梨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