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36、第 36 章 离开京城

　　齐玉不说话，显然他并不愿意。

　　“大人。”外头仆从的声音响起，禀报沈正已经西厢小轩室等候着。宋澜还没开口，他对面的齐玉已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宋澜看着心头微酸，但念在人刚回来，他打算再忍忍。

　　青瓷茶盏中，龙井茶叶在茶汤中缓缓舒展，袅袅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沈正看着窗外的摇曳的树影，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他不知道宋澜今日将他请到府上是为了何事，他的思绪都在唐梨身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再一次失控。

　　昨日唐梨去迎客居接小五，顺带给他带了个香袋。少年红着脸，并没有说什么，而他亦是沉默。自从马场上听了宋澜的话，他如今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唐梨的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正收敛心神，抬头望去，只见宋澜之外，还有一身着雪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明明对乾元坤泽了解不多，但凭直觉，沈正猜测他是个坤泽。

　　“我师弟，齐玉，也是现任晴川阁阁主。”宋澜的指尖掠过齐玉后腰，他毫不掩饰同齐玉的亲密，虽然此举换来师弟一记凌厉的眼刀。

　　沈正一直知道宋澜并非晴川阁阁主，阁主另有他人。只是人在外游历，他一直不得见，不过他没有想到人竟然是这样的年轻。

　　“齐阁主。”沈正起身朝人行礼。

　　从进门起，齐玉的目光便一直落在沈正身上。此刻他眼中的急切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寒霜，“师兄说你是来异界来客，你想回家？”

　　“是。”沈正心头微动，难道这位晴川阁的阁主知道写什么？

　　“我可以帮你。”齐玉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继而语出惊人道：“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赵川最终回去了。”

　　“什么？”

　　“回去了？”

　　宋澜和沈正同时出声。沈正猛地站起，瞳仁骤缩，那是极度的震惊。

　　“你从何得知？”宋澜亦眉头紧锁。

　　“前几年我在绍州整理祖宅书籍，于内室暗格中发现了赵川的亲笔手札。那书简虽然残破，但经过我的修补，里面内容已大致可辨。赵川最后确实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窗外的树影突然摇晃起来，沈正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指节更是微微泛白。

　　“传闻中他临终之前出现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同伴，或许也是爱人。她通过某种方式再度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时间出了差错。”齐玉抬眼直视沈正，“赵川死在了这个世界，但尸首由爱人带回了家。”

　　“你刚刚说你可以帮我，你知道如何回去？”沈正尽量让自己平静道。

　　“赵川的手札中记录了一些东西，我有些猜想。”齐玉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展开，上面绘着繁复的图案，“但还有一些东西我看不懂。你可以和你一起去绍州……”

　　“不行。”宋澜突然厉声打断。

　　齐玉有些恼怒地看了眼人，继续道：“你可以和你一起去绍州，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你要在绍州陪我研究半年。”

　　沈正没有立即答允，因为一旁的宋澜已经是怒气勃发了。

　　“这上面的图案是我临摹而来，应该与穿越两界有关，沈公子可以先看看。”齐玉将手中锦帛递给沈正，“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沈公子且回去考虑我的提议，你是否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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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窗洒进内室，唐梨系上自己的深蓝色布质围裳，快速爬上摆好的长梯将晒干的当归一一归置于药柜之中。药香氤氲中，他眼角眉梢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张麟从外头进来，瞧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归置个药材有这么开心？

　　唐梨从长梯上下来，见到张麟立马喊了一句师兄。然后他走到一旁拿出册子，提笔将刚刚归置的当归数量和时间记录上去。

　　“这么开心，捡着金元宝了？”张麟问道，他觉得事情不简单。

　　“师兄别瞎说。”

　　张麟凑近了几分，同时压低声音道：“你同师兄说实话，之前总来找你的那位沈公子是什么人，同你什么关系？”

　　唐梨耳尖一热，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下的一横便写的有些歪扭，好在并不算明显。稳了稳心神，唐梨道，“沈大哥是我的恩人，师兄不要多想。”

　　“真的？”张麟不信。他目光落在唐梨的脸上，一双湛黑漂亮的大眼睛，小巧圆润的鼻头，他这个小师弟，模样还真是生得漂亮。他心头顿时起了给人介绍乾元的念头，不过转瞬又想到林余师兄，心中微叹口气，将刚刚升起的做媒念头掐灭。

　　待张麟离开，唐梨长舒一口气。若是继续问下去，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晚间唐梨照例去迎客居接小五，短暂的对接他和沈正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小五欢快地围着主人打转。

　　“沈大哥，那我和小五……就先回去了。”唐梨红着脸小声道，烛火下沈正俊朗的脸庞上多了一层暖意，他点了点头，“嗯。”

　　踏出迎客居的瞬间，唐梨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他抬手拍了拍有些发红的脸蛋，脸上笑意更甚。京城夜晚的风依旧寒冷，但唐梨觉得春日快要到了。

　　夜色深重，唐梨又往炉子中添了几块炭火。小五趴在他脚边，已然熟睡。唐梨揉了揉眼睛，烛火下他手中正拿着快月白色绣布。他打算亲手做一个香袋，再添上安神的药材送给沈正。沈正要的急，昨日那个是他从铺子中的买的。

　　唐梨小院中的烛火不歇，迎客居沈正的屋内亦灯火通明。沈正坐在榻上，案几上摊开摆放的是齐玉给他的锦帛图案。那些怪异复杂的图案在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沈正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起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绍州，他必须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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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哥！”唐梨刚出宝芝堂，就看到斜倚着身子等他的沈正，他身旁的小五抬头瞧见唐梨，立马兴奋地摇起尾巴。

　　“你……在等我？”唐梨小跑过去，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凝结成霜。

　　“嗯。”

　　夜色如墨，长街上早已没了行人。除了医馆还亮着灯，其他铺子都紧闭门板。两人一狗并行在夜色中，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唐梨偷偷抬眼瞥了眼人，“沈大哥是找我有事吗？其实可以等我去迎客居找你，外头太冷了……”

　　沈正突然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神色复杂难辨，他今日已经去过国师府并回复了齐玉。

　　“唐梨，我要离开京城了。”

　　“离……离开……京城。”唐梨猛地抬头，舌头在这一瞬间好似打了结，好一会儿才将疑问问出，“为什么……要离开？”

　　“宋澜的师弟齐玉来了京城，他或许有办法帮我回去。”沈正的声音比夜风还冷，“我必须要去一趟绍州。”

　　“那……那……”唐梨张了张嘴，可不知此刻他还能说些什么。他手指无意识攥紧腰间的挎包，那里还放着他未完工的香袋。

　　夜色中两人没再说话，直到进了唐梨的小院，点燃烛火，沉默才被打破。沈正从怀中掏出那张锦帛，“这个图案，你之前救我时，有没有见过？”

　　唐梨凑近细看，突然起身取来案几上的匕首。电石火光间，沈正终于明白自己那份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虽只是锦帛图案中的一小部分，但匕首柄部的图案与锦帛上的图案确是同源。

　　沈正握住匕首，眼中迸发处灼人的光彩，唐梨却觉心口像是被钝刀划过一般。好一会儿，他艰难开口道：“沈大哥……你……什么时候走？”

　　沈正看着人泛红的眼睛，垂下眼眸不敢与人对视：“明日一早。”

　　“那……你还回不回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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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正刚牵着马儿从客栈出来，就听到了犬吠声。

　　此刻西边天际刚露出些许鱼肚白，头顶星子零星闪烁。长街上行人寂寥，吹来的风中还带着早春的料峭寒意。唐梨就这样蹲坐在客栈门前，双手塞进袖中取暖，抱膝默默等待着沈正出来。

　　小五站起来喊叫，他知道是沈正出来了。只是他蹲坐的时间太长，腿脚发麻一时难以站起来。沈正松开手中的僵绳，上前将人扶站起来。

　　“不是说了不用送吗？”沈正看着正呲牙难受的人道。

　　“我想了许久，还是想来送送你。”唐梨抬头看着人道。他眨了眨眼睛，压下心头的酸涩，将肩上的包袱取下递给人，“这里面有我做的一些吃食，你路上饿了可以吃点。”

　　说完，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香袋，“这个香袋里面我放了三颗梨树种子，我来京城虽然没有找到哥哥，但找到了新住处，如今还在医馆当了学徒，我……我的意思是它会给人带来好运，让你能够顺利回家。”

　　沈正伸手接过那浅蓝色的香囊，“我收下了。”

　　唐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如果你回家了，不需要它们了，你可以把这些种子种下去，梨花很漂亮的。”唐梨说完这些再次低下了头，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再说就显得纠缠了。他后退两句，再抬头时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你出发吧，沈大哥，再见！”

　　“我会好好保存这些种子，你好好学医，若是遇到了麻烦，去找宋澜。”沈正说完顿了顿道，“再见，唐梨！”说完他低下身子摸了摸小五的脑袋。

　　沈正在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站在昏暗的长街上，脸上神色似喜似悲，寒风之下人更显削瘦。这让他不得不下马重新走到人面前嘱咐：“不要怕麻烦，有事去找宋澜，他会帮你！”

　　“好！”

　　马蹄声逐渐远去，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消失在长街尽头。唐梨抬手擦了擦忍了许久的眼泪，他蹲下来抱住小五的头。这是小五十分熟悉的动作，有冰凉的湿意落在它的脸上，在它有限的认知里，它知道那是从眼睛中滴落的泪水，他的小主人很伤心，他在求安慰。

　　所以它用头去蹭唐梨的脸，表示它永远都会在。

　　许久唐梨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微红，同小五对视道：“小五，我们会过的很好，对不对？”

　　“嗷呜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