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33、第 33 章 小五它很想

　　沈正在早起的那一刹那再次恍惚了下，昨日的梦境他还依稀记得内容，只是从前那些人的模样此刻却模糊了起来。他的记忆出问题了，在意识到这点后，他整个人怔住了。

　　是后遗症么？赵川的传记中说过，穿越时空者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记忆衰退和紊乱的症状。

　　“思虑过重，舌苔微黄，睡眠不足……”大夫说完抬手写了个方子给人。

　　沈正接过方子去抓药，柜台前站着好几个学徒，唐梨不在其中。沈正犹豫要不要同人打个招呼，自唐梨进了宝芝堂，只去迎客居找过他一次，说了他拜师的情况。这些时日不知人过的如何？

　　唐梨一早上都在整理药柜，有人来传话说有位姓沈的公子找他，他急忙放下手头的东西跑过去。外人不能进宝芝堂的内院，唐梨穿过回廊又跑了会儿，左右张望片刻才在一棵银杏树下看到了沈正。

　　“沈大哥。”唐梨欢喜喊道，同时朝人跑去。

　　沈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直裰长衣，长身玉立，手中正提着的一串药包。唐梨在沈正面前停下，目光顿时有些急切地在人身上来回扫了扫，“沈大哥，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些睡不好，无碍。”

　　两人已经有半月未见，虽然这些时日唐梨都会从馄饨铺中悄悄观察人，但隔着窗户和距离他看得并不清楚。此时此刻，他站在沈正面前，才发现沈正又瘦了几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明显是这些时日都没有睡好。

　　“你这些时日如何？”沈正看着人问道。

　　唐梨暂时收起心头的担忧，脸上扬着笑意道：“很好，师兄们都很和善，林药老先生虽然严苛，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沈正点了点头，从唐梨的神色中，他也能看得出人在这里适应的很好。对现在的唐梨来说，有事情做远比一个人呆在家中要好。沈正脸上浮现些许笑意道：“这衣服你穿着好看。”

　　宝芝堂的弟子和学徒都有统一的衣着，此刻唐梨身着靛青棉衣，头戴素纱方巾。因在整理药柜，身前还系了个深蓝色布质围裳。

　　唐梨顿时耳根发热，脸上也露出些羞窘。好看吗？他抬头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整理药材是个体力活，他现在模样该是有些狼狈才是。

　　“你好好做，我先走了。”

　　“等等。”唐梨连忙喊住人，“沈大哥，三日后我休沐，我们一起去聚芳斋吃饭好不好？”

　　沈正顿了顿，道：“那儿很贵。”

　　“我有钱，”唐梨眉眼溢满笑意，“再有两日我就发月钱了。我听说聚芳斋的菜特别好吃，沈大哥我们一起去试试好不好？”

　　聚芳斋的吃食昂贵，医徒的月钱自是不够，但这是唐梨靠自己赚的钱，是他的一份心意。这也是唐梨一早想好的，等到发了月钱就请沈正去聚芳斋吃饭。

　　望着人期盼的眼神，沈正这一次没有拒绝。

　　宋澜从太子府中出来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了迎客居，沈正看着不请自入的人，脸上神情并没有讶异，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不同于初见时对人的观感，如今沈正对宋澜的印象有了很大的变化。宋澜为人做事看似粗狂不着调，实则胆大心细且富有野心。可惜他帮不了人，也志不在此。

　　宋澜并不着急，他欣赏沈正，因为人对他有用。除此之外，沈正足够聪明，和聪明人说话不失为一种乐趣。

　　烛火在客栈房间内跳跃，宋澜一身锦衣长袍，唇角含笑。对面的沈正则是喝着人带来的美酒，神色淡淡，只是眉宇间露出几丝倦意。即使用了大夫的药，这些时日他依旧睡不好。

　　“秦蒙昨日又说了想要请你吃饭，我已经帮你答应了下来，今晚醉仙楼我和你一起去。”宋澜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之前你让我帮你给那小坤泽走后门，我可是想都没想就帮忙了的。”

　　“明日不行，我明日有事。”

　　“那就后日。”

　　“好。”

　　酒杯又一次见底，屋内有些憋闷，宋澜起身去开窗。此时不过酉时，日头刚刚落入群山，外头街道上正一派烟火盎然模样。聚芳斋前排了好些人正在买糕点，热气腾腾的食摊老板高声吆喝叫卖。宋澜的目光随意扫过，最终定在了斜对角的一家馄饨铺子上。

　　“沈正，你来看看那人是不是小唐公子？”宋澜转头对人道。

　　沈正走近木格窗，馄饨摊子晕黄的灯笼光下，一个穿着靛青棉衣、头戴素纱方巾的熟悉身影正坐在一张矮凳上，面朝着他们窗户的方向吃馄饨。

　　“小唐公子怎么来这儿吃馄饨……他好像在看我们……”宋澜脸上带笑道。

　　唐梨一个馄饨刚吃进口，抬眼就发现自己好似被人发现了。

　　……这么远的距离，或许是他看错了，唐梨捏紧筷子正要转移视线，就看到那位国师大人朝他招了招手。

　　现下怎么办？沈大哥也看到了他，要上去打招呼吗？还是他现在也招招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还没等他做出决断，窗前的人就不见了。唐梨心中一阵鼓噪，不一会儿，果见两人从客栈中走了出来。宋澜也不管他那一身衣服与潦草的馄饨铺子是否相衬，直接撩袍坐下，对着正准备给他行礼的唐梨面容可亲道：“小唐公子，不必客气。我同你沈大哥是朋友，按道理我们也是朋友，以后见面喊我一声宋大哥就是了。”

　　唐梨转头去看沈正，沈正皱眉道：“不必理他。”

　　唐梨便只对着人笑笑，“大人。”

　　“小二，来两碗馄饨。”宋澜也不气恼，喊完后继续扬着一张和善可亲的脸道，“小唐公子今日怎得来这里吃馄饨，这地儿离宝芝堂可不算近呢？”

　　被宋澜的目光注视着，唐梨不敢去看沈正的脸，勉强解释道：“我明日休沐，想请沈大哥去聚芳斋吃饭……我怕他忘记了……所以想一会儿上去提醒他。”

　　“原来是这样，我说请他明日去醉仙楼吃酒他不肯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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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芳斋的糕点名贯京城，其吃食也是一等一的好。平日里在外头只能看一看那雕梁画栋，如今总算可以进来瞧一瞧了。唐梨换上了之前在叶城买的那件价值十两银子的鹅黄色云锦袍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沈正则是一贯的神色淡淡，他的头发已长至与脖颈齐平，被他随意的放下。聚芳斋中来往客人无一不是有钱有权之人，他们衣着讲究、束发戴冠，沈正在其中行走，显得颇有几分格格不入，一路上也引来不少人注目。

　　仆从送上烫金的菜单，那上面龙飞凤舞的菜名以及价格让唐梨暗自咂舌，好在他今日身上带的银钱足够。唐梨哐哐说了几个医馆师兄们称好的菜，然后将菜单递给沈正问他想要吃什么。

　　“今日你请客，你来点就好。”

　　“那就先这些吧！”唐梨对跑堂的伙计道，见人离开后他兴奋道，“沈大哥，张麟师兄说这儿的蟹粉狮子头特别好吃，制作这道菜的蟹是活蟹。从南方大湖中捞出，通过漕运过来，可难得了。”

　　“那一会儿你多尝尝。”

　　“沈大哥，你吃过螃蟹吗？”唐梨询问。

　　“嗯。”

　　“我没吃过。师兄说我得学会吃螃蟹，不然以后出门碰上了不会吃会给他丢脸。”唐梨看着人道，“下次我们再来吃螃蟹宴，你教我好不好？”

　　沈正抬眸道：“你那师兄对你那么关心，怎么不喊他教你？”

　　“张麟师兄喜欢说大话，他就吃过一次螃蟹，而且还把壳给吃了。因为这事张回师兄老笑话他，他吃的不好，我不要他教。”唐梨说着忍不住皱起眉头，嘴巴有些嫌弃地微微撅起。

　　沈正听着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一丝真正的笑意从他眼底荡开。

　　很快精致的菜肴一一上桌，雅间内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唐梨看着那狮子头，让沈正尝第一口。

　　“味道不错。”沈正道。

　　唐梨立马笑弯了眼睛，他知道沈正情绪不佳，也知道是因为人回家的事情。但他没有问，只是席间尽可能讲些医馆有趣的事情，希望能让人开心些。

　　从聚芳斋出来，唐梨看着前面的迎客居，鼓起勇气发出邀请，“沈大哥，要不要……去看看小五？你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它……它可想你了。”最后几个字说的又轻又快，带着替小狗撒娇的意味，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

　　沈正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唐梨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他喉结微动，沉默了不过一息，便低低应了一声：“好。”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唐梨心间漾开了一圈喜悦的涟漪。

　　二月初的京城依旧寒风簌簌，唐梨的脚步却轻快起来。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五最近的情况。他去医馆后甚是忙碌，这些时日小五一直由隔壁林婶帮忙照顾。小五自幼在小唐村的山野中呆惯了，性子皮的很，短短几日就咬坏了林婶的好几只鞋子……

　　一路说到林婶家，唐梨从人手中接过小五，两人一狗相继进屋。

　　小五见到沈正十分高兴，还没进屋就围着人来回打转。进了屋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裤腿，立起来用前爪扒拉他的膝盖，粉色的舌头急切的想要舔舐，喉咙里发出混合着兴奋和委屈的哼唧声，仿佛在控诉“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在京城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小五的体型又大了些。狗狗的热情猛烈又沉重，沈正看着面前的粉色舌头，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覆上了小五那毛茸茸、暖烘烘的脑袋，又轻轻揉了揉。

　　“小五。”他低唤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小五立刻将脑袋拱进他掌心，满足地哼叫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唐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任由一人一狗亲密，转身快速点上屋中炉火。红亮的炭火很快驱散了屋内的寒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又取来粗陶茶壶，给沈正沏了一杯温热的茶。

　　暖意升腾，茶香袅袅。唐梨的目光落在沈正脸上，神色虽染了几分暖意，但眉宇眼下的倦色依旧浓重。他想到上次沈正去医馆说自己睡不好，便提议道：“沈大哥，看你有些乏了，这炉火正暖，你要不要……就在这儿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