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30、第 30 章 小五它不应

　　唐梨一手提着些吃食，一手拿着些金银纸和香烛，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雪朝着巷子深处走去。除夕将至，虽家中只有他和小五，但总还是要置办些年货。

　　巷子里住的都是当地人，此时一小童和一黑狗正在雪地上嬉闹，另一侧则站着个妇人正在扫雪。那妇人见到唐梨，打招呼道：“小唐，这么早买东西回来了。”

　　“嗯，林婶。”

　　妇人打量了一眼唐梨手中的东西，笑着问道：“买这么多东西，是你哥哥要回来了吧？”

　　“不是，他今年不回来。”

　　妇人点头：“从军确实是辛苦，那除夕你表兄过来这儿？”

　　“不是，我自己过。”唐梨笑了笑道。

　　察觉自己问错了话，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约莫一个月前，唐梨搬进了她家隔壁。一个年纪轻轻的坤泽，而除开第一日同他一起过来的乾元，她便再没见那房子进过其他人了。后来熟悉了些，她知道唐梨是来寻亲的，奈何亲戚没找到，只能自个儿找个地方住。

　　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哥哥也不再身旁，真是可怜。

　　唐梨一进门，小五就迎了上来。他双手拿着东西，小五力气又大，一时间被顶得有些站不住，连忙道：“小五，别闹我，等我把东西放下。”

　　一进的宅院，一人一狗生活绰绰有余。院子的左侧种着几棵翠竹，唐梨很是喜欢。除此之外，这里也确如沈正所说，因府衙的赵捕头住在这里，治安很好。

　　唐梨将一应东西收拾好，拿起个铲子打算将院子的积雪也清一清。这会子小五不知跑去了哪里，他也不管了，专心铲雪起来。京城的冬天同莲花镇很不一样，这里真的很冷。

　　好一会儿小五从屋内跑了出来，几步跑到唐梨面前，嘴里还叼着个东西。

　　那是把匕首，刀柄处刻着似猫似虎的花纹，很是精致。之前去叶城的路上，沈正给他当作镜子使，后来又让他防身用，这把匕首便一直没收回去。小五将匕首放在唐梨面前，继而叫了几句。唐梨将雪铲放下，伸手去拿那把匕首，继而道：“小五，你也想沈大哥了吗？”

　　从他住进这里后，他便再没见过沈正了。正如沈正在小唐村时所说，见了国师之后，不论他能不能找到他哥哥，他们便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另一个世界，他再也遇不见沈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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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室中，沈正自进了那扇门，就开始不眠不休地查找资料。宋澜从下属那得知这个消息后，提着吃食前去看望。

　　“先吃点东西！”宋澜将吃食放在堆满书籍的桌上。

　　沈正兀自埋头看手中的典籍，“你放下吧，我等会吃。”

　　他身上还穿着从前的衣服，在这屋子待了大半个月，已然是发味了。宋澜嫌弃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人手中的书抽开道：“本国师亲自给你送饭，你敢让我等？”

　　沈正抬头看了眼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间。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宋澜不满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街上的乞丐模样都比你好。沈正，我跟你说，我是说要帮你，但你要一直在这样，我就不帮了。要是哪一天你死在这里，我可说不清楚。”

　　沈正将桌上的书籍勉强清理出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又将宋澜端过来的吃食摆好打算吃饭。

　　见人听劝，宋澜勉强脸色好了几分，他随意找了个地坐下，“就算是你这般不眠不休看上半年也看不完。”

　　手中的筷子微顿，沈正知道宋澜说的没错。可是他想要回去，如今也只有这样一个笨办法。

　　这些日子来，他日夜翻找。可他翻开的书籍越多，便愈发觉得回去的希望渺茫。但他不敢停下，好似一停手那本就细微的希望便如同指间的流沙，彻底没有了。

　　沈正快速吃完饭，又将餐具收拾好递给宋澜，“我已经吃了饭，你要是没事就走吧。”

　　“你把我当什么？送饭的？”宋澜看着手边的食盒，怒道。他说了这半天，这人是半点都没有听见去。

　　沈正垂下眼睑，并不想搭理人。

　　“行，你愿意看你就继续看，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关于跟你一同来京的小坤泽的事，既然你这副模样，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宋澜说完便要抬步离开，同时心中默默数数，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万事不理。

　　“等等。”

　　宋澜闻言笑了笑，他就知道沈正放心不下人家。

　　沈正掀起眼皮问道：“唐梨怎么了？不要给我卖关子。”

　　“倒也没怎么，就是府上的人来报，最近时有人在周边晃悠，行迹可疑。我想小坤则孤身一人在京，这又马上就除夕了，他可能是想你了。”

　　除夕？时间竟过的这样快吗？

　　见沈正沉默，宋澜也不再多话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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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前一天，整个京城处处张灯结彩，过节的气氛十分浓重。

　　林慧娘蹲在儿子身侧温声劝说着，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童，怀中正搂着一条黑狗的头哭的涕泗横流，任由娘亲如何哄说也不肯将那黑狗放开。

　　而他怀中的黑狗四肢软趴趴地垂于地面，在众人争执中眼睛一直阖着，全然是一副没了气息的模样。

　　“我不管，我不要瑞瑞离开我。娘亲，你救救它。”小童边说边哭，林慧娘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可明日就是除夕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它继续留在家中。她抬眼同一旁同样无奈的夫君对视了一眼，终是用了蛮力。

　　小童的哭声一时震破天际，林慧娘只能牢牢抱住人。正待要进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着黑衣、头发齐耳的男子。沈正外型奇特，林慧娘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正是不久前来往于隔壁的乾元，唐梨的表兄。可怀中孩子正闹腾，无心力同人打招呼，只得冲人笑一笑便揽着孩子进了门。

　　沈正站在门口，却没有马上敲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院门上也光秃秃的，全然没有其他人家的喜庆模样。宋澜说这些日子唐梨常在国师府附近晃悠，或是有事想要找他帮忙。

　　沈正抬手叩门，却半天没有听见里面人声响。他皱了皱眉，莫名心中一沉，叩门的手重了起来，同时喊道：“唐梨！”

　　好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唐梨看着人，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沈大哥，是……是你吗？”

　　正要询问为何这么久不出来开门，却见人双眼湿漉漉的，眼尾也有些发红。沈正抬步进门，待院门一关，他问：“刚刚哭了，有人欺负你？”

　　闻言唐梨微微一怔，掩饰道：“没有，刚刚有烟进……”

　　“说实话！”沈正严肃道。

　　“没……人欺负我。”唐梨低下头，语气陡然哽咽起来，“我刚刚喊小五，它不应我……”

　　唐梨哭得抽噎，他抬手努力擦眼泪，可就是止不住。他和沈正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不想一见面就表现的这样软弱，好似没有半分长进。分开的时候他还同沈正说自己一个人生活没问题，可现在却这个样子，这下子沈正该更瞧不起他了。

　　小五见主人哭成这个模样，急得围着唐梨嗷嗷叫，后又去咬沈正的衣角，显然是想要让人去安慰唐梨。

　　沈正想到刚刚遇到的那只死去的黑狗还有抱着黑狗尸身不愿放开恸哭的小童，张了张嘴终是伸手轻轻搭在唐梨肩上，动作生疏地拍了拍，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将人往自己肩上带了带。

　　唐梨先是一僵，继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脸埋在沈正肩头放声大哭起来。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衣料，沈正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身躯。

　　好一会儿唐梨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红着眼睛后退一步同人分开些许距离，脸颊有些发红，不知是哭的还是热气熏得，“沈大哥，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

　　唐梨将人引进内室，手忙脚乱地给人倒了杯热水。看着简陋的茶具，他心中懊恼没有买些好茶叶回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唐梨轻声道，他的眼睛因为刚刚痛哭还染着一层红，睫毛被泪水染成一簇簇的，加之这话说的又轻，听的耳中好似有几分抱怨沈正不来看他的意味。

　　“你很想见我？”

　　唐梨点头，他没好意思说他近来常去国师府附近晃荡的事。

　　沈正没再说话，唐梨后知后觉发现这话意思好像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了，只有沈大哥了。”

　　许久没见的两人沉默了起来，唐梨心中有些着急。他是有很多话想要同沈正讲的，可此时此刻沈正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还有，他不想沈正离开，至少多陪他一会儿。他捏着身上的衣带，一时急得额角都有些冒汗了。正待要随意说些什么，就听到沈正对他说：“要吃吗？”

　　沈正从怀中摸出一包糕点给唐梨。

　　“这是什么？”唐梨接过问道，同时鼻尖嗅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聚芳斋的糕点，据说味道不错。”沈正道，他临出门时正好碰见了宋澜，人听说他出门走走，便给他塞了一包。他不爱吃糕点，倒是唐梨喜欢这些软糯酥甜的东西。

　　“聚芳斋的糕点，很贵的。”唐梨喜得瞪圆了眼睛，他拆开油纸捡起一块吃，“桂花糕，沈大哥，你也尝尝，很好吃。”

　　唐梨这般说，沈正便也捡起一块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