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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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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喝完了水,沈正感谢道,“你是医生?”
“医生?”唐梨不解。
沈正换了个说法:“大夫?”
唐梨的眼睛霎时亮了几分,他稍稍挺了挺胸膛,如同许多次梦中那般,微扬着下巴,带着几分倨傲道:“不用谢,治病救人是我们当大夫应当做得。”
少年的小得意藏得并不好,看得人忍俊不禁,沈正却没有心思去笑:“大夫……”
“我姓唐,唐梨。”唐梨快速道。他目光切切地看着人,只觉得人并不似之前那般可憎可恨了。
“沈正,方正的正。”
唐梨等了片刻,见人再没有别的话,才道:“……哦”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沈正顿了顿,斟酌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莲花镇,小唐村。”
“距离昆明有多远?”
“昆明?我没听过这地方。”
“关山码头呢?”
唐梨继续摇头。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出过莲花镇了,离小唐村稍远些的村落他都不晓得,哪里会知道什么昆明、关山码头。
见人眉头紧蹙,唐梨快速将自己是如何发现他并如何将他给带了回来救治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后面言语中不乏骄傲之意。当然他也没忘记这人的“危险”,在询问这人是如何受伤晕倒在林子里时,也不露痕迹地表示了他爹爹是附近远近闻名的大夫,哥哥是个极厉害的乾元。
总而言之,他不是好欺负的。若是还敢跟他动手,他爹爹和哥哥定然不会放过他。
“我……来这边做买卖,遇到了抢劫,受伤逃进了这里。”沈正道。西南边境常有商人过来,这种身份最容易被人接受。
果然是这样,他没猜错!唐梨在心中大大地夸赞了自己一句,面上保持平静道:“那你也是来寻紫芝的?”
也?看来此地周边盛产此物,常有外地商人来此寻它。沈正思忖片刻,点头,又问道:“你会讲普通话,是有人教你吗?”
“普通话?你是说官话吧。是我娘亲教我的,她原是洛城人。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
唐梨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北京。”
北京!唐梨低声重复了两遍。
“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唔……”唐梨道,“当然,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我娘亲同我说过的……”
沈正闻言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此地同外地并非完全隔绝。
空气中隐约响起了几声咕噜声,唐梨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再一次听见时,他低头朝沈正道:“你饿了?”
沈正尴尬地点了点头。
草屋中东西不多,不过沈正现在也吃不了其他的。唐梨想了想道:“我去给你熬点粥喝。”
见人转身就要离开,沈正连忙喊住人道:“唐大夫。”
“什么事?”
“唐大夫发现我时,有没有看到一个军用旅行袋?”
唐梨努力压了压唇角,转身朝房子的西北角走去,回身时手中拿着一个小竹筐,沈正一眼便瞧出了那里面放着的是他随身携带的军用旅行袋。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我可一个都没动。”唐梨随手拿起一黑乎乎的冰凉铁管问,“不过这些都是什么?”
黑乎乎的冰凉枪管被少年细白的手握住,少年脸上却丝毫没有惧意。袋口大敞,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有几袋简单的急救伤药,碘酒,半卷绷带,火机,军刀……
“这些都没有见过吗?”沈正问道。
唐梨摇头,他从未见过。
出了门,唐梨抬起头来。少年一改刚刚的严肃模样,嘴角高扬,眼中更是满满笑意。
唐大夫!唐大夫!这个称呼真是悦耳极了!
唐梨决定了,他要彻底治好这人!
既然是要治好人,当下最重要的是重新给人上药包扎。唐梨端着伤药进来时,沈正正怔怔地朝外面看。然从老旧的门扉放眼望去,除了丛林、山野并无其他。
“唐大夫,辛苦了!”
唐梨没忍住给了人一个笑容。算啦,人都伤成这样了,他这个当大夫的合该更包容和蔼些,唐梨这般想着,口中开始吐露安慰之语:“我从小就跟着我爹爹学医识药,三岁的时候就能认识百种草药了。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你的伤很快就能好。”
“多谢唐大夫。”
上好药,到了包扎伤口时,唐梨开始犯难。比划了半天他才开始下手,过程中一张小脸紧皱着,等到好不容易完成,脸上都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此这般,成品也实在算不得好看结实。
“我……我平时都是给人看病,不给人包扎的。”唐梨微红着脸解释道。
沈正点头,并不戳穿对方。看少年刚刚的动作,明显是个新手。不过伤口确实没再发炎,想来是个赤脚医生,懂得些许药理罢了。
唐梨不知沈正所想,他见沈正动作乖觉,言语恭敬。想着人应当是相信了他的说辞,并没有怀疑他,心中顿时十分欣慰。
空气中升起些许米香,小五围着锅台来回走动,唐梨摸了摸它头道:“小五,这可不是你的。来,在这边趴好。”
听了这话,黑狗立马趴在他身侧,摇着尾巴十分的温顺。树枝燃烧出哔哔剥剥的声音,薄烟升起飘向天际。唐梨双手托腮发了小会儿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朝外走去。
这座小木屋是他爹爹唐文建的,本是为了上山采药时能有个歇脚的地方。爹爹去世后,这儿便成了唐梨采药歇脚的地方。只是这屋子年岁已久,平时又没个人维修加固,前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雨,院子周边的篱笆没能扛住,倒下了不少。
看着西北角倒下的七零八落的木头篱笆,唐梨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来往这青山多年,这山中并无大型兽类,但昨日有人说在南山上看到了野猪的踪迹,也不知道真假。唐梨上前挑挑拣拣,将勉强还能用的木棍拿出来,想着还是得把篱笆给做起来。
又过了些许时间,米粥的香气愈浓,唐梨放下手中的木棍。洗完手去盛粥,唐梨让小五在门口守着。沈正行动不便,唐梨秉承着一个大夫的职责主动给人喂了粥。
一碗粥下肚,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几日天闷热的很,午后多有雨水。
一人一狗、一坐一趴在廊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百无聊赖。唐梨拿着棍子击打前面的雨线,时不时引得几滴溅在自己和小五的身上,他也不在意。若是从前唐梨必然在这场雨开始之前离开,只是如今有个病人要照顾,可是晚上他是不能留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少年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片刻后小声嘟囔道:“反正我把人救活了……”
夏日的雨下得都不长久,雨停之后唐梨将自己要下山的决定告诉了沈正。本以为要废一番口舌说服人,没想到沈正只是微皱了下眉头,就点头答应了。
如此倒是唐梨不好意思了起来,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这山上很安全。我从十四岁就在这山中行走,从来没出过事。我保证明天一早就上来看你。”
“好。”沈正点头。
唐梨将一些吃食放在床边以备不时之需,又嘱咐了沈正好些话,最后给人准备了一根拄手木棍,以防他之后要下床。出了院子,将他爹爹制的驱兽药粉洒了些,才下山去。
“小五,走了。”
屋内沈正靠在墙上,听着少年清亮的声音同犬吠声交织在一起,随即越来越远。
进村时,日头已被云层盖住,不远处几个少年人正在聊天,看到他走近一时间声音都小了起来。唐梨并不理会径直朝自家走去,刚从花婶子家拐过来,他便瞧见那穿红戴绿的媒婆扭着腰从隔壁出来。
那媒婆转身乍一眼瞧见一少年还有一头吐着舌头的大狗,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又扩散开来道:“这是哪家的郎君,生的可真俊!”
就是脖颈上那伤看着有些瘆人。
那媒婆还待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人打断。见到唐梨,李桂兰神色一时有些慌乱,她推了推身侧媒婆道:“张家娘子,今日你先回去吧。”
“我……”媒婆左右瞧了瞧俩人,她是贯会察言观色之人,见少年眼神漠然,而身侧的李桂兰又神色慌张,便知事情不那么简单,便道,“行,那我先回去。”
唐梨目不斜视,牵着小五径直朝自家院子走去。见人如此模样,李桂兰轻哼一声,也转身回屋。
唐梨打算给沈正找两身换洗的衣服,沈正原来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他个子高,爹爹的衣服不合适,哥哥的衣服改改倒勉强可以穿。
在屋内翻找了半天,唐梨终于勉强找出两身哥哥的旧衣。
夜至亥时,平日里这个时辰唐梨早都睡了,今晚屋内却依旧点着盈盈烛火。唐梨跪坐在榻上,双眉紧蹙,脸颊微红,半晌气恼地将手中缝制了一半的衣服又全拆开了来。
他气恼这些针线绕来绕去不听话,同时又起了悔恨之心。当日娘亲教他时,他若是能好好学就好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明日他先将那件好的衣服送上山,这一件还是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