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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捡了个男人 ...


  •   五月林间郁郁葱葱,草屋木榻前,唐梨再一次端详起榻上的男人。

      男人正闭目沉睡,他的头发极短,身上衣服样式更是怪异。右肩、腰腹处还有左腿上缠绕着的布条,此刻正散发出血腥气。而除开这些,可以看出这人生着一副好样貌,鼻骨高挺,双眉浓黑,身形颀长宽厚。

      这个尚不知姓名来处的男人是两天前唐梨外出采药时发现的。当时人躺在密林中,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溃烂,整个人是进气少出气也少的状态。他将人救了回来,死马当做活马医地救治起来,如今看来,效果还算不错。人虽依旧伤重,但已然没了性命之忧。

      唐梨的爹爹是个大夫,唐梨记得幼年时,他人来寻爹爹看病,病好后那些人总是十分感激。

      若是这人醒来,发现是自己救了他性命,会如何呢?

      会同他说怎样的话呢?

      会以金银酬谢他吗?

      这人同他在莲花镇中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身上的衣服样式他也从未见过,该是外来之人。

      莲花镇周边盛产紫芝,常有外来商人来此,或许是从北面来的商人?

      少年身形纤薄,面颊纯稚,想到高兴处忍不住眉眼弯起。

      瓦罐在泥炉上突突冒着热气,揭开盖子的瞬间,苦涩的药味顿时将唐梨紧紧裹住。他取来木臼,将之前捣好的药泥连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一起端到床前。

      汤药需先放凉,唐梨打算先给人伤口换药。

      换药是个大难题,床上之人的胳臂快要有他两个粗。唐梨费力将人托起,同时还要避开人伤处,很快额角就出了汗。

      溃烂伤口上的腐肉已经被刮掉,边缘有干涸的血粘结到布料上。唐梨拿剪刀将人伤口附近的衣服再次剪开,继而将布料扯下。这是一个耗力费神的过程。

      “呼……”唐梨刚要松口气,一股猛力突然朝他袭来。

      后背重重撞上床沿,药碗哗啦啦翻到在地。脖颈被人紧紧钳住,他拼命去掰那人手指,却如同在撼动精铁铸就的枷锁,难以动之分毫。

      “放……手”因缺氧脸色开始涨红,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让视线模糊成血红,脑海中只余下一双浸满寒霜的眼眸。

      要死了吗?

      手中摸索到一物件,唐梨想也不想就朝人打去。铁掌微松的瞬间,他猛然将人推开,踉跄奔至门外。

      “咳咳……”他捂住喉咙,大口喘息起来。

      差一点,就没命了。

      门内传来重物撞击床板的声响,唐梨心胆俱裂,匆匆唤来小五下山。

      ……

      不知过了过久,草屋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鼻尖有清浅的药草清香,喉头微动,沈正勉强发出一个气音,便感觉那儿如同被火烧了一般干涸疼痛。而身体稍稍一动,细密的疼痛便从身体的各个神经末梢冲向大脑。缓了好一会儿,那如潮水般的疼痛才逐渐变得可以忍受。

      这是哪儿?

      木质小屋古朴老旧,此时屋内空无一人

      他记得五天前,他和队友接到一项任务,歼灭西南边境的一贩毒团伙。在三天的筹谋布局下,那群人的基地被毁,所有人被抓,唯有头目逃了出去。他去追,俩人你追我赶间进了中缅边境的原始森林。最终他一枪结束了对方,而他自己也受了伤。

      后来……他进入了一片迷雾,他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原始森林的危险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而他随身所带的药品不多,伤口发炎,食品和水也开始供应不足,他以为他死定了。

      如今看来,他是被人救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即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沈正艰难转头,只见逆光处站着个布衣少年。少年背着个竹篓,腰间悬挂一竹筒。随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只黑色狼狗,那狼狗身形有二尺四高,看起来异常凶猛。

      “水……”

      四目相对下,少年迅速后退了两步。

      沈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烧的厉害,他勉强抬起右手,就见一物突然被抛至眼前,砸出“砰”的一声响。竹筒撞击到床沿又掉落到地,打湿了一片地面。少年迅速抄起门边的笤帚横在胸前,嘴中接连吐露着沈正听不懂的话语,神情惊恐又警惕,站在他身旁的黑狗也跟着狂吠了两声。

      沈正沉默片刻,喉头的灼热和干渴让他喉头滚动,可口中却分泌不出半分唾液来滋润它,只留下吞咽时的干涩和疼痛。

      “我没有恶意,你……会说普……通话吗?”

      见少年沉默,沈正心头微沉。他自是发现了少年的不同。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却留着一头女子都不及的长发,身上穿的衣服款式、料子也完全不似现代人,倒像是百年前人们才会穿的粗衣麻布。

      他知晓西南边陲群山环绕,其中隐居着一些部族,他们不与外族通婚,世代生活在同一片地方,是现代文明尚未覆及到的地方。

      是无意间进入了一片隐世部族吗?

      唐梨紧贴着墙根,目光则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上之人。

      本以为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谁知竟差点叫自己一命呜呼。想到那日被人掐着脖颈几近窒息的场景,唐梨是又惊又怒,脖颈处的疼痛更是提醒着他眼前之人是如何的危险。

      那日下山时他本打定主意近期不再上山,只是心中不安的很。第二日他还是上了山,牵着小五在门口张望,果见人昏倒在榻上。

      唐梨不敢上前,却也不知如何处置这人。好不容易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狠不下心将人丢出去。可这人若果真是个歹人,来日他命丧他手岂不冤屈。

      踌躇之下,才有了当下情景。

      只是此事总得有个决断,而且……这人刚刚所讲,似是官话。唐梨思忖片刻,朝前挪了半步后又迅速缩了回去。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合该更谨慎些。

      指甲抠进竹榻缝隙,忽略撕裂的伤口,浑身肌肉再一次紧绷起来,他移动手肘想要坐起来。

      第三次尝试失败后,沈正躺在榻上大口喘息,喉头更是如同被火燎了一般难受。而少年不知何时出去了,只留下那只黑狗尽职尽责地蹲守在门口。

      大脑昏沉中,他闭上眼睛苦笑一声,在这样下去,他会被渴死。

      突然一滴凉意落在他脸颊,再是唇边,沈正倏然睁开眼睛。只见一只竹筒正晃晃悠悠地垂于上方,它被系挂在竹竿上,而竹竿另一头正握在少年手中。

      好不容易将竹筒握在手中,沈正微颤着手将竹筒送往嘴边。抬肘间肩胛处的伤口扯出更加密集的刺痛,水面刚倾斜到唇边就洒了大半,凉意顺着脸颊、脖颈滑进衣裳之中。

      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唐梨:“……”

      看着怪可怜的!

      男人脸色苍白,双唇干裂,肉眼可见伤口处的布条已洇出红色,正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若是不救,这人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以及干渴昏死过去。

      唐梨咬了咬唇,看了眼身旁的小五,上前两步对着人道:“是我从林子里将你救了回来。”

      少年的声音有些嘶哑,普通话说的并不正宗,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像是北方某地的方言,但沈正听懂了。

      “你如果想活命的话,就要听我的话。”

      沈正点头。

      “我可以给你水喝,”唐梨眉头紧蹙道,“但你不能……再掐我。”

      沈正有些不明所以。

      唐梨微仰着脖子给人看那道青紫,脸上神情十分不忿。

      凌乱的记忆突然涌现,有人在撕扯着他的衣服。混沌中以为是敌人,他反手扣住那人咽喉……沈正心中升起歉疚:“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唐梨撇了撇嘴道:“之前的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但你要还敢这样,我就让小五咬你,知道吗?”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蹲坐在榻前的小五立马站了起来。他如同一个忠诚的士兵,在主人的命令下,对着榻上的男人吠了两句。

      一躺一站,一人一狗的视线此刻倒是平视了起来。犬牙森然,看起来确实是一口就能将榻上之人咬死。

      唐梨拿着竹筒去给人重新舀水。

      接连几□□水入喉,沈正才觉自己是真活了过来,同时也有了更多心思去观察周围。他躺在榻上,此刻正被少年微托着头喂水,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少年稠长的睫毛正轻轻颤动着,嘴唇因为紧张也紧紧抿成一条线。脖颈侧面能看到一圈青紫,在少年白净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怖。

      察觉到沈正在看他,唐梨立马瞪圆了眼睛凶狠道:“不许看我!”

      从答应给人喂水,唐梨心中就泛起后悔。倘若这人真是歹人……小五能不能制住这人?

      然纵使心中惴惴,但面子不能丢,故而只能做凶狠状警告人不许看他。

      他也不喜欢沈正的目光,太冷冽,对视就让他想起那日被人掐住脖子不能动弹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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