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13、第 13 章 一个男人，

　　等到被人叫醒时，唐梨看着周围的重影，茫然道：“这是那儿？”

　　“下来，我们今晚就在这休息。”

　　“这儿？”虽然沈正说过会有野外露宿的情况，但是真正到了，唐梨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看着日渐昏暗的天色，林中幽暗的阴影，唐梨极力劝说道，“沈大哥，这天还没完全黑呢，我们再往前走走，没准就能看到城镇了呢？”

　　“至少还要两个时辰才能到下一座城镇。”

　　莲花镇位处偏僻，周边人口稀少，城镇并不多，这一路上留宿野外是必然之事。

　　“那我们寻寻附近有没有农户，或许……我们去借住一宿。”唐梨不愿意放弃。

　　“你可以四处找找。”

　　周围荒野一片，怎么看都是杳无人迹之处。就算是有，他一个人也是不敢去寻的。他耷拉着眉眼正自纠结，就看到沈正突然抬步快走了起来。唐梨连忙跟上，好一会儿，一条小溪出现在俩人面前。

　　沈正上前捧起溪水洗脸，唐梨看着昏暗的四周还有些不能接受，突然见沈正抬手脱衣服，立马道：“你……你做什么！”

　　沈正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唐梨，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少年和他不一样。沈正道：“趁现在天色还没全黑，你找个地方洗漱吧！”

　　这小溪两侧长了好些芦草和灌木，向上走几米，钻进芦草中旁人便看不清楚。

　　“还不快去，等会儿我是不会陪你过来洗的。”

　　唐梨微叹口气，带着小五向上游走去。这么热的天气，若是不洗，第二天肯定就臭了。等到他从芦草丛中出来，天色已经大暗，一时只看到荒芜的草地，连忙喊道，“沈大哥。”

　　没人应，唐梨的心一下子凉了，惶惶然继续喊道，“沈正。”

　　“过来！”

　　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的黑暗中确实有一个人影，唐梨连忙跑了过去，待抓住沈正硬邦邦的手臂，他一颗提到半空的心才缓缓落了地，委屈道：“你刚干什么不应我？”

　　沈正一把捏住少年的下颚，薄暮夜色中，他能看清少年泛着水色的眼睛。

　　一个男人，太爱哭！

　　唐梨记起了沈正之前定的规矩，辩解道：“我没有哭，我就是有点害怕。”

　　小五在一旁汪汪地叫，沈正松开对少年的桎梏，“怕什么？你之前不是也经常一个人上山吗？”

　　“那怎么能一样，那山我经常去的，而且我也不在山上过夜。”

　　“走吧！”沈正转身朝前走。

　　唐梨连忙跟上去，眼前是山林的重重暗影，耳边是虫鸣风啸。唐梨咽了咽口水，果断上前拉住沈正的袖子，“沈大哥，我们来说说话吧！”

　　沈正没应声，但也没有甩开唐梨拉住他袖子的手。唐梨便当人默认了，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开始给人讲他从前在山上遇到的事情。

　　俩人趁着最后一丝亮色回到马车边，沈正将捡来的干树枝丢在地上，拿出包中的打火机将树叶点燃，再慢慢添枝加叶。火光一出来，黑暗便也被驱散。唐梨的性子是记好不记坏，经过刚刚那么一遭，如今在火光下竟觉的周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从包袱中取出干净的布巾，给自己擦头发。刚刚在那芦草中，他一时不慎直接跌进了水里，头发都湿了。火光下，少年穿着宽松长袍，乌黑的发贴在雪白的脸上，晃眼的很。沈正看着人没说话，唐梨抿了抿唇给了人一个颇显谄媚的笑，屁股却稍稍移远了些。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沈正的眼睛，沈正收回目光不再看人。

　　唐梨偷偷松了口气，接着心中又忍不住叹气，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见人不理他，沉默中唐梨又忍不住开口，“沈大哥，你刚刚用的是火折子吗？”

　　“嗯。”

　　“这火折子是新样式吗？我都没见过。”唐梨又稍稍朝人挪进了几分，想要瞧一瞧那新奇的玩意儿。

　　“少说话，吃东西。”沈正收起打火机，将干粮丢了过去，不想听人的喋喋不休。

　　唐梨抱着个饼，小声嘟囔着“小气鬼！”

　　树枝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唐梨拿着布巾一边擦头发，时不时啃几口干硬的饼子。等到吃完饭，他正想着要干些什么，沈正就给他丢了本书来。

　　“做什么？”唐梨捏起看了眼，竟是本搜神记。

　　“读它。”

　　“为什么？”唐梨不解道，尤其是看到沈正手中拿着一本同他一模一样的书，“你不是有吗？自己看不就行了？”

　　“你不是害怕吗？读出声音来就不怕了。”

　　“可是，”唐梨皱眉道，“这里面都是些鬼怪故事，读起来会更害怕。”

　　哪有在荒山野岭读志怪小说的？

　　“那给你换一本。”

　　接下来的几天，俩人都歇在野外。

　　唐梨很痛苦，之前虽也预料到途中会辛苦，但也有一些美好憧憬。可是如今美好幻想碎了一地，只余下辛苦了，而且这辛苦远比他想象中磨人。

　　每日天刚擦亮就走，日落才停。此地多山岭，行车赶路困难。好些地方，唐梨都得下来走。第三日时，他脚底已经起了水泡，说想要停车休息一会儿，却被拒绝。

　　按照沈正的意思，可以车上休息，但赶路不能停。可是马车颠簸根本坐不住人，唐梨被颠得吃一点东西就要吐，不过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而有时即使路过城镇，只要天色未暗沈正便不会停车，如此这般想要进城歇息简直是天方夜谭。俩人每日吃的都是些从路边茶亭中买来的干粮，本来天气就热，日日这般干粮，唐梨实在是吃不下。野外洗澡也不方便，像第一晚那般碰上附近有个溪流还可以稍稍洗漱一番，若是没有便只能将就。有时一晚过去，唐梨起来觉得自己都臭了。可无论唐梨怎么说，沈正一概不听，径直赶路。有时唐梨说多了，沈正就让他闭嘴，要不就说他一个男人太娇气！

　　如此想想从前在青山上时，沈正对他竟还算不错。

　　那时沈正仪仗他，如今他要仪仗沈正，位置变了，态度自然也会变，人不就是这样。唐梨蹲在溪边，觉的自己悟到了一个大道理。

　　“别磨蹭。”沈正冷酷的声音传来，唐梨不用抬头，也能知道那人肯定是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的样子。

　　“知道了。”唐梨快速洗完手，然后去追沈正。远远地看见马车，唐梨顿觉屁股难受的厉害，磨蹭着不想上车。

　　“上车！”沈正站在后头催促。

　　唐梨颇是哀怨地看了一眼人，可又不能不从。他上半身趴在车头，手脚并用向上爬。其实他前日已经从茶亭买了个小马扎，只是他实在是不想进那个又小又闷的车厢，便故意不用，假装爬的艰难。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唐梨心中正这般想着，然后人就被沈正拎着腰带提溜了起来。

　　“我……我自己爬！”唐梨立马抱着马车急呼道。

　　沈正垂着眼，看着人三两下上了车，才跟着上去。刚准备驾车，便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力量在扯他的衣服。

　　沈正转头皱眉，唐梨松开手，急忙道，“我就说一句话。”

　　“我们今晚进城歇息好不好？”

　　“进去。”沈正头也不回，直接架起了马车。唐梨赶紧扶住车门止住自己摇晃的身体，瞪了人后脑勺一眼才进了车厢。

　　看来今晚还是得露宿野外了！唐梨抱着小五，简直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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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后空中黑云翻腾，雷声阵阵。唐梨倚在车窗边，心中简直要乐开了花。看来老天爷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来解救他了。

　　“沈大哥，下雨了，我们赶紧找地方躲雨吧！”唐梨刚说完，眼皮微微一凉，正是一滴雨落下。

　　沈正抬头看了看天，皱眉道：“一会儿再说。”

　　唐梨抬眼看着从空中飞速落下的雨滴道：“可雨要下大了……”

　　“下大了再说。”

　　在沈正的气势之下，唐梨只得回车厢去，同时默默期待雨再下大些。然而不过一炷香时间，雨竟然停了。等到马车疾驰至下一座城镇时，天上正烈阳高照。

　　至晚间，两人再一次露宿野外。因没有找到水源，唐梨只能将就着擦洗一番。他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发味了。

　　不远处的火堆旁，沈正倚坐在一大树下，正低头擦拭那支冲锋枪。唐梨不满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穷讲究，自己身上都臭了，还天天擦那黑东西。”

　　夜间山林不复白日的炎热，但免不得一些虫蚁骚扰。唐梨在拍打死第三只蚊子时，终是忍不住发问：“沈大哥，我们明天能进城休息吗？”

　　“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唐梨有些激动地询问。

　　“需要进城的时候就会进城。”

　　得了，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唐梨不满道：“可天气这么热，这又没有水，身上都有味道了。”

　　“忍着。”

　　“沈大哥，我们这样日夜兼程，人受得了，马也需要休息，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你不是大夫吗？”

　　“大夫也是会生病的。”

　　“那就让自己不要生病。”

　　那万一要是生病了呢？唐梨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沈正道：“你说过都听我的，你要是实在觉得太辛苦，现在还可以回去。”

　　“……就只会拿这句话来堵我。”唐梨嘟囔道。若是知道沈正是这般赶路的，他或许真就不跟来了。

　　等到沈正照例给他丢本书来时，唐梨气闷道：“你不想我说话我就不说了，做什么说读书不害怕的瞎话。我现在就去睡觉。”

　　马车中，唐梨将衣服穿得严实，却还是被蚊虫扰地睡不着。在不知第多少次打死咬人的蚊虫后，唐梨深呼一口气睁开眼睛，不行，他必须得想个法子，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不远处树枝已经燃烧殆尽，只余下一团灰烬以及其中夹杂的些许红点。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恍若一个个银色斑点，沈正抱着枪背对马车而睡，只是这样皎洁的月色，让他有些难眠。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十四点三十九分。他不知道两个世界时间流逝是否一致，若按照唐梨所说他昏迷了两日，那么今天应该是五月二十七号，距离他失踪，已经过去了五十九天。

　　五十九天，两个月，是否还有人在找他，还是说大家已经认定他死在了那片原始森林中。

　　距离九月二十号还有不到四个月时间……沈正闭上眼睛继续休憩，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找到那位国师，然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