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14、第 14 章 唐梨的苦肉

　　沈正往里大越走了二十米，鼻尖的清新水汽越加浓厚起来，果然片刻便看见了一条清浅的小溪。紧跟在后面的唐梨立马惊呼道：“有水。”

　　说完人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午间的天气闷热的很，溪水清凉，遇见实在是让人欢喜。

　　“沈大哥，你快过来洗洗手，这水好凉好舒服。”唐梨一边呼喊一边脱鞋打算进去踩踩水。

　　沈正回头看了一眼，这地方一眼便能看见他们的马车，倒也不怕不安全。他几步走到溪边，心中的烦杂被这清凉溪水一浇，霎时都舒缓了些。正打算捧把水洗脸，却皱起了眉头。山间清流带着一股异味，他抬头果见不远处的小五。

　　唐梨已经洗好了，正拿帕子擦脸，顺着沈正的目光看去，就看见小五在小溪上流翘起了后腿，心中顿时一凉。他转眼看了看沈正，果见人黑了脸。

　　“小五，回来。”

　　被主人又惊又慌的声音一喊，小五急忙跑了过来，只是经过沈正时，稍微绕远了些，实在让人怀疑它的动机。

　　“嗷呜嗷呜。”

　　唐梨挡在小五面前，讪笑道：“沈大哥，小五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也在洗脸呢。”

　　沈正站了起来，朝着唐梨迈了一步，顿时阴影便拢住了人。唐梨咽了咽口水，才结结巴巴道：“沈大哥，我……我给你道歉。”

　　“看好你的狗。”丢下一句人，人便冷酷地走到溪流上游。

　　唐梨舒了口气，见沈正走远了，唐梨才蹲下身子对小五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五：“嗷呜嗷呜。”

　　唐梨抬手挠了挠小五的头，又转头看了眼沈正的方向，小声道：“你是看不惯他欺负我是不是？好小五，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不过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他要是欺负你，我帮不了你的。要是人家一生气把我们丢下，我们就到不了京城找国师了，也找不到哥哥了。所以你忍一下，我也忍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人答应进城，我都想好了，你可不能破坏我的计划……”

　　沈正从溪边芦草中出来时，唐梨和小五已经离开了。

　　林间荫凉处，唐梨将之前备在马车中的铁锅取了下来。说起铁锅，唐梨心中又忍不住腹诽起人来。马车狭小，除了人狗之外，放的最多的就是马料。他说他想要买个锅，沈正不同意，说放不下。恐怕在沈正心中，马儿比他这个人重要。

　　心中虽然各种不满，但沈正回来时，唐梨还是很积极热情地同人打招呼。沈正收回视线，径直走到马车边给马儿解下僵绳，准备带去溪边喝水。

　　唐梨摇了摇头，从前在莲花镇时偶尔还能见沈正个笑脸。自从赶路后，人好似都不会笑了。

　　那黑马的毛发有些干燥，一双黑湛湛的眼睛带着几缕倦意。沈正抬手摸了摸马髯，这几日天实在热的厉害，马儿连续奔走也有些受不住了。

　　午间休息的大半个时辰里，唐梨忙得不亦乐乎。沈正则倚靠在树旁闭目休息，沉默地如同颗树桩子。

　　太阳高悬天际，上车不过一会儿，额角便开始冒汗。沈正抬手擦了擦即将流进眼角的汗液，继续驾车前行，突然鼻尖嗅到一股清新的药香，是午间唐梨煮的东西。唐梨撩开帘子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清浅药香正是从那里传来，“沈大哥，这天太热了，你喝点这个甘草汤，可以解暑的。”

　　沈正放慢了速度，单手接过水壶时微微一愣，是凉的。那汤酸甜可口，确实是解暑的好东西。

　　“好喝吗？沈大哥。”

　　沈正转脸看了人一眼，“不错。”

　　唐梨的眉眼顿时就笑弯了，他特意放在溪水中浸润了许久。喝了汤，他又十分尽心的给人拿湿帕子擦汗，全程十分的乖巧。

　　第二天午间休息时，唐梨在给人做了解暑汤后，还特意找了两片硕大的叶子带上了车。上车时唐梨给人解释道：“天太热了，沈大哥每日这般辛苦，一会儿我帮你挡太阳。”

　　沈正只当是小孩子话，马车疾驰中，举着大叶子并不容易。

　　上了马车，唐梨开始践行他刚刚说的话，那叶子肥厚，放在头顶上，确实是夏日烈阳底下难得的清凉。只是在马车下拿着不算重的叶子，到了车上却难以单手维持平稳，迎面而来的风和马车行进中的颠簸无一不是阻碍。在第二次叶子打在沈正头上时，唐梨面红耳赤地将自己的那片叶子丢下，两只手拿着叶子为沈正遮阳。

　　如此一来叶子是稳定了，唐梨自己却也曝晒在了太阳之下。

　　“沈大哥，凉快些了吗？”

　　“累了就休息。”

　　“我不累，你最辛苦。”唐梨壮志满怀，他比沈正要矮上许多，此时只能跪坐在马车上，将叶子举在沈正的头顶上。

　　马车飞速向前，沈正本想着等人自己进去，可头顶的叶子持续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长上许多。小半个时辰后，沈正伸手，将头顶的叶子拿下来，那碧绿厚叶已经是触手滚烫，他转而看人，唐梨额间满是汗水，细白的脸上布满了酡红。

　　沈正皱眉，他将马车速度放慢，一只手转而去摸唐梨的额头，“你要中暑了知道吗？”

　　唐梨小声道：“没事的，我等会儿含点儿甘草就好了。”

　　“进去休息。”

　　唐梨摇头，“我还可以坚持……”

　　沈正失笑，这是搁这给他使苦肉计呢！不过真是够笨的，想来想去，竟只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真不进去？你要是病了，我可不等你。”

　　“……”唐梨瞪大了眼睛，“那我现在进去。”

　　“嗯。”

　　“沈大哥，有东西遮着是不是没那么热了？”

　　“嗯。”

　　“那我们进城去买两顶帷帽好不好？”

　　“今晚进城。”

　　“真……真的？”唐梨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沈正这……就同意了。

　　进了车厢，唐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脑袋有些发晕，知道是即将中暑的征兆，连忙给布巾上倒了点水给自己擦脸，又含了点甘草，好一会儿整个人才舒缓了过来。这个时候中暑，那就是得不偿失了，说不得还得被沈正丢下。

　　不过沈正倒也不是那般硬心肠嘛！这才第二日，他还以为至少需要一段时间人才肯答应呢。唐梨的脸上一片潮红，鬓发也汗津津的，他抬手摸了摸身侧小五的头，无声地笑了起来。虽然受了点罪，但总算可以进城休息了。

　　酉时一刻，沈正将车赶到了邠宁。从车上下来，沈正喊了一声没人应，掀开帘子一看便看到少年熟睡的脸，小五蹲着身子守在一旁。

　　沈正刚伸手想要将人推醒，一旁的小五立马小声地呲起牙来。

　　还真是一只忠心护主的狗。

　　“唐梨，起来。”沈正沉声道。

　　唐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的很，看到外面还亮着的天，还有房子，他喜道：“我们进城了？”

　　“嗯。”沈正点头。十来日时间唐梨确实瘦了不少，本就纤薄的身体如今看着简直像发育不良。原本两颊上还有些软肉，如今也少了，显得脸上那对眼睛更大了起来。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赶路，唐梨挑嘴的厉害，吃那么一点，自然是要瘦的。

　　小五先跳下去，唐梨才拿了行李下车，刚刚醒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懵然间没注意踩空，人眼看就要一头栽下来，沈正直接伸手攥住他后颈的衣服，将人提溜了起来，唐梨顿时被勒得脸红脖子粗。

　　一旁的小五见到主人被人提起，立马朝着沈正大叫。沈正瞧也不瞧它，接过唐梨手中的行李，径直朝里面走。

　　唐梨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安抚小五自己没事，继而快速跟上前面的沈正。俩人一狗进了一个打着“云来酒家”招牌的小门，里面摆着几张酒桌，零星地坐着两个人。

　　小二倚在柜台边打瞌睡，老板坐在柜台前打着瞌睡，沈正敲了敲桌子将俩人惊醒，小二习惯性地擦了擦嘴角，脸上堆着笑道：“客官，住店？”

　　“一间。”沈正道，然话刚说完就察觉唐梨在拉他的袖子，继而听到人道，“我们要两间。”

　　“两间？”小二向沈正投去询问的目光。

　　“两间。”

　　小二哥看着面前的两人，左边这个身材高大、气势迫人，虽留着一头怪异的短发，但一眼便能看出是个乾元。右边那个身量不高、削瘦、唇红齿白，分明就是个坤泽。乾元要住一间，坤泽却要两间，这是夫妻吵架了？

　　“好了吗？”沈正不耐道。

　　“好了好了，”小二赶紧恭敬道。

　　沈正付了钱，小二领着两块门牌便要带他们去房间，俩人刚动，被他们挡在身后的小五便露了出来。

　　看着那目露凶光的大狗，小二咽了咽口水道：“两位客官，我们店是不允许带狗进来的。”

　　老板也从柜台走了出来，道：“不若将他放在后院吧，我们会照顾他。”

　　“带路。”

　　“这边请。”

　　唐梨安慰了小五好一会儿，才让它答应呆在后院。小二抹了把汗，继而将俩人带上楼，“就是这两间了，两位看看可还满意。”

　　沈正不挑，他看了眼唐梨。唐梨在狭小的车内待了一天，也颠簸了一天，此刻只觉浑身疲累的很，便问：“有热水吗？”

　　“有有，两位风尘仆仆定然是累了，我马上给两位送热水。”

　　等到将整个人置于温热的水中，唐梨才长呼一口气。没有颠簸、没有蚊虫叮咬，有热水、软乎的床榻，唐梨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腺体。

　　小小的、圆圆的凸起此刻又多了几分红意。算算时间快到了，他得提前配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