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双鹿星

12、第 12 章 等价交换

　　秀姨家，唐梨对着唐青和秀姨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唐青听了立马瞪大了眼睛，“同那人去京城？”

　　唐梨点了点头，唐青支吾道，“可是……唐毅哥，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在来信了，你一个人……”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唐梨知道唐青想要说什么。当年他哥哥唐毅去从军，两年后一部分人归来，还有一部分人则成了府衙所列阵亡名单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而唐毅的名字正在其中。

　　当时唐梨娘亲刚刚丧夫不久，接而听闻大儿子阵亡的消息，病情急剧恶化没过多久人就走了。可一年后，唐梨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哥哥的信。信中唐毅说他受了伤，等到伤愈便会回来。

　　唐梨当时看到那封信哭了许久，他等着哥哥回来。可是这封信之后，这么多年过去唐毅再没消息传来了。

　　有人说信是假的，有人说自北到小唐村，间隔千万里，途中或许出了意外也未可知。总之唐毅这么多年没消息，想来是不在人世了。到了今时今日，依旧坚信唐毅还活着的便只有唐梨一人了。

　　“哥哥一定还活着，”唐梨笑道，“就算最后是我错了，我也不会后悔。”

　　唐青沉默片刻道，“小五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唐梨看了一眼小五，鼻尖就酸了起来，他舍不得小五。可是他已经答应了沈正都要听他的，那就不能带小五走。而且他这次去京城，前路未卜，小五留在村里有秀姨照顾或许能生活得更好。

　　“嗷呜嗷呜。”似是感知到这次分别的不寻常，小五挣开唐青，蹭着唐梨的腿不让他走。

　　唐梨揉了揉小五的头，“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不能粘我，我去京城找哥哥，然后再回来接你。你好好跟着阿青和秀姨，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嗷呜嗷呜。”

　　唐梨吸了吸鼻子，忍住不哭，他若是哭了小五定然不会愿意同阿青走了。他搂住小五的脖子，柔声安慰道，“小五乖，好好跟着秀姨。”

　　说完便将小五推给了唐青，“秀姨，阿青，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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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车上，唐梨同沈正对坐，往日欢腾的小孩今日却是沉默寡言。沈正原以为他又会哭闹一番，可这次人却异常的沉默，连眼泪都是默默地流。

　　唐石驾着牛车将俩人送到镇上的马市，嘱咐了唐梨几句便离开了。沈正进去挑马，唐梨不感兴趣，便守着行李等人。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老板皱眉道，“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老板，好像是一条瘸腿的狗，我们正打算赶出去。”

　　“快点，别影响客人。”

　　“嗷呜嗷呜。”棍棒落下的声音中夹杂着伤痛的嗷呜声，唐梨眼泪立马出来了，是小五。

　　“住手。”唐梨大喝，他的小五本是最威风的狼狗，可此刻却半瘸着腿被人拿着棍子打。

　　小厮知道他同刚刚进去挑马的客人是一起的，便十分客气道，“这位郎君，我们没想伤它，这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失心疯了般一个劲要闯进来，我们总不好让他惊动了我们的客人。”

　　“松开。”唐梨挥开制住小五的棍棒，一把将它抱住，“小五是我的。”

　　“嗷呜嗷呜。”小五舔了舔唐梨，眼中满是不舍。

　　几个小厮没料到是这个情况，一时之间皆有些讪讪。这边的动静将老板和沈正都引了过来，小厮朝老板说了几句，那老板看着沈正道，“不好意思，是我们没弄清楚，伤了它。”

　　沈正没说什么，将钱递了过去，“帮我牵出来吧。”

　　“好的，您稍等。”老板喜笑眉开地收了钱，便进去牵马。

　　唐梨抱着小五转过身，一双大眼里满是不舍，“我不知道小五会跟过来，它舍不得我。”

　　“所以呢？”

　　唐梨不说话，他想要带小五一起走，可是他也答应了沈正，要守人家的规矩。沈正摸了摸包袱中的路引，罢了，算是等价交换。老板很快将马车牵了出来，沈正看着抱做一团的一人一狗道：“带着小五上车吧，给他上点药。”

　　“可……可以吗……”唐梨转头看见老板牵出来的马车，立马道，“谢谢沈大哥。”

　　唐梨麻溜地带着小五上了车，好似生怕沈正反悔。车上空间算不得大，但坐一人一狗还算是宽裕。

　　“嗷呜。”小五舔了舔人，眼睛满是留恋。

　　唐梨抱住它，满足地笑道，“小五，我们不用分开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哥哥。”

　　小五之前被打伤了腿，今日又跑了许久，还挨了一顿打，实在是可怜。唐梨安慰了它好一会儿，它才肯从他身上下去。唐梨从包裹中取出伤药，细心地给它重新上药包扎。

　　沈正在外面同马市老板打探了些消息，才上车驾马。唐梨出来时，先是十分诚恳地再次感谢了人一番，继而道：“我保证我之后一定都听你的话。”

　　沈正点头，“现在再加上一条，以后别动不动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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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天，天朗气清，林间草木葱郁，一架马车在此间疾驰。

　　自随母亲来到小唐村住下后，唐梨就再没出过莲花镇，此时坐在马车里是看树树新、看花花奇。对于接下来的千里之行，他心中自也有忧虑和害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憧憬。他掀开车帘，坐到沈正旁边，迫切地想要同人说说话。

　　可沈正一心驾车，并不愿搭理。

　　唐梨也不恼，自顾自道：“沈大哥，我同你说说我爹娘吧！”

　　“我爹年轻的时候在青州的一个医馆当学徒，我娘原是洛州人，外祖父家算是个小富商。当时国家起了战火，城里的商户纷纷外逃。外祖父一家为了避难，一路南行到了青州。到青州时，外祖父染了重疾，是我爹爹遇见救了他。外祖父病好了之后，一家就住了下来。我外祖父见我爹爹为人清正，又见我爹娘二人互有倾慕，便将我娘亲嫁给了我爹爹。”

　　“这些钱很多都是我娘的陪嫁礼，我娘说了，要不是当时战乱来的快，家中一些田产店铺没办法变现，我会有更多钱。”唐梨笑道，“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娘亲人特别好，长得特别好看，人还很聪明。”

　　沈正道，“为什么不去投奔你外祖父。”

　　唐梨叹了口气，“外祖他们一家只在青州呆了三年便离开了，我都没有见过他们。我记得幼年时娘亲还收到过几封信，后来便没有了。说是这地方太偏了，难以托到人送信。我只知道祖父和舅舅他们说是要向北走，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唐梨挪了挪位置，以便能更好地看着沈正说话，“沈大哥，你有想去了京城之后要干什么吗？”

　　“我听说京城里特别热闹，什么人都有，西边的胡人、北边的高丽人都会去。书上说他们长着红色眼睛，金色头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奇怪的人呢？”唐梨兴奋道，“还有说是越往北，天就越冷。我们到京城，至少需要三月，也就是说我们到京城时肯定就到了九月了，九月京城会下雪吗？”

　　“我还没见过雪呢？”唐梨问道，“沈大哥你见过了吗？”

　　“进去。”沈正道。

　　“啊？”

　　“回车里，你太吵。”

　　唐梨愣了愣，嘴巴微动，但瞧见人冷漠的侧脸，终是轻声应了一句，然后略带委屈地进了马车。见唐梨进来，小五立马热情地将头蹭过去，唐梨揉了揉它柔软的耳朵，安慰自己沈正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早在山上的时候，他就领教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在人的屋檐下，头得更低些。

　　沈正不理他，他便将小五抱到座上，从车窗处看外面的风景，清晨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十分的惬意。然等到太阳高升，唐梨便惬意不起来了，车厢内狭小封闭，气温也高的吓人。

　　小五本身就毛发重，在车厢里热得直吐舌头，唐梨只得给人多喂水。

　　“沈大哥，快到中午了，天太热了，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休息？”唐梨撩开车帘问道。

　　沈正点了点头，他被晒得脸部微微发红，额角的汗沿着下颚滴在胸前，打湿了一片衣服，“到前面那边山林。”

　　唐梨点了点头，他回了车厢片刻后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沈大哥，你擦擦。”

　　沈正驾着马车腾不开手，便道，“你给我擦！”

　　唐梨顿了顿起身将湿布巾放在沈正脸上，然后细细地给人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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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下，唐梨先让小五下车，自己拿了干粮和水才下来。沈正将缰绳系在树上，接过唐梨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水。

　　山林荫蔽，少了烈日的曝晒，人便舒服不少。俩人一狗挑了个大树下休息，唐梨坐在沈正身边，随手捡了片叶子给人扇风去热，“沈大哥，凉快些了吗？”

　　“嗯，”沈正瞥了眼人，“大点力气。”

　　叶子顿时摇动地更加剧烈了。

　　好一会儿，沈正抬手制住了唐梨的动作，“把吃的拿出来。”

　　干粮是一早唐梨收拾的，天气热，东西存不住，唐梨只带了些馒头饼子，还有些果子。沈正拿个馒头就开始吃起来，唐梨分了两个给小五，自己拿了个果子吃起来，不愿意碰那又硬又没有味道的馒头。沈正就着水三两口将馒头吃完，便开始闭目休息起来。

　　俩人在林中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便又继续赶路，上车时唐梨遇到了困难。那马车架子有些高，之前上车时，那老板给他放了个凳子，他还不觉得。此刻没有垫脚的凳子，他上去便有些困难。

　　他转眼瞧了瞧沈正，见人丝毫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打算，便收回了心中想要说出的请求。他先是帮小五上去，轮到自己时便也顾不得面子，撩起长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沈正垂着眼，似乎对唐梨的困窘视而不见，等到人终于爬上去，才单手一撑上了车。

　　上午的唐梨对坐马车还有几分新奇，到了下午便开始浑身不舒服了。车内狭小，他只能干坐着，久了屁股都开始痛。而几次出门刚想要同人说说话都被沈正呵斥进去，最后他索性便抱着小五缩着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