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神猫》歌紙

2、第 2 章

　　3.

　　风萧萧兮，鹤见川，壮士入水兮，不复还。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虽然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但如果你是在担心太宰那家伙，那大可不必。”国木田双手环抱，低头看了眼在岸边打转的敦，几乎是刚说完，就看见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跟着太宰就浮了上来，身上还挂着从河底带上来的水草。

　　敦被吓了一跳，耳朵都压平了，背脊弓起，整只猫往后退了半步。太宰捧着胸口，指着一人一猫控诉：“国木田君和敦君太薄情了！让我一个人下去找东西，还不管我的死活。”末了，还拿手指擦了擦眼角。

　　他一边说，敦的尾巴一边耷拉，两只前爪捂着眼睛往下趴，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实在有趣。

　　太宰觉着好玩，还想再多说两句，立刻就被国木田天降正义，一拳捶腰上，当即“哇嗷”惨叫一声，踉跄几步，跌坐到敦旁边。初来乍到、尚还不懂人类心理，敦只当他俩这和自己之前在巷子里看见的两猫互搏无异，也是游戏行为的一种，摆摆尾巴，兀自踱步到太宰方才上来的地方去了。

　　时值初春，河堤的草坪黄绿参半，因刚遭过蹂躏而湿塌塌的。敦凑近嗅了嗅，只闻到河流淡淡的泥腥味，失落地喵呜一声。

　　太宰治正拿着国木田递过来的毛巾擦头发——他居然一边吵架一边换好了干净衣服——听到猫儿神叹气，开口问道：“敦君确定能在这里找到‘元神’？”

　　“喵喵……”

　　“来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神明要给‘元神’设定离开本体一定距离就会留在原地不动的防盗机制，有这种神力，设置成自动跟随不就好了……啊、阿嚏！”

　　“喵喵喵喵？”

　　“看来神大人们要多关注下人界，跟上科技发展进程啊，要不要了解下GPS？”

　　“喵喵喵……？”

　　“GPS就是卫星定位系统哦。装着那个，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够找到。”

　　“喵喵喵喵喵喵。”

　　国木田捏了捏眉心，“你俩能交流不代表我能听得懂猫语，混蛋太宰，你倒是给我翻译出来！”

　　“敦君刚才说国木田君表情太严肃了看起来很可怕，吓得他都不敢喵了。”

　　“喵喵喵！”

　　“够了。”果断放弃和不靠谱的搭档继续纠缠，国木田又转头看向敦，“我尽量把问题拆分成‘是否问答’，你点头或者摇头告诉我。”

　　敦点了点头。

　　“你确定‘元神’是在这里丢的？”

　　点头。

　　“你确定以这种猫的形态能够感应到‘元神’的存在？”

　　点头。

　　“那你现在能感应到它是不是就在这里吗？”

　　敦迟疑了一下，头略微侧了侧，却既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一双圆溜溜的金瞳朝着太宰看过去，又连着喵了好几声。太宰蹲下身，在它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起，被泡得有些起皱的手指扎进蓬松细软的毛丛，细细梳理。没一会儿，敦就打起了呼噜。

　　这么像猫，真的是虎神吗？国木田皱起眉头，总觉得心底焦躁的情绪更强了些。“他刚说了什么？”

　　“敦君的意思是不能确定。”捏着猫爪摆出招财猫的造型，太宰继续道，“确实是有气息缭绕，但因为水流的原因扩散了，这一带到下游都有残留。”

　　“也就是说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比起这个，我有件更在意的事情。”太宰低头看向怀里的猫儿神，即便被捏着肉垫，他也没真的亮出牙齿或者爪子，反倒是一脸看破红尘、听之任之的模样，却又因眼角的两道斑纹而显得格外无辜，甚至有些……呆萌？

　　敦努力仰起头看他，细细地喵呜一声，问他怎么了。

　　太宰于是放过猫爪，又撸了把它的头，“神明大人会清理河道吗？”

　　“喵？”

　　“那看来是也没见过吸污泵了。”

　　“太宰，你……”

　　太宰转过身，面上已经变了副表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夜里鹤见川有一起抛尸案，随后警方出动，调用吸污泵清理过一次河道。”

　　“准确说是今天凌晨。”国木田道，“捞上来的东西要么做垃圾处理了，要么被警方收作证物了。兵分两路，你去垃圾场，我去警局。”

　　“为什么又是我去干脏活？国木田君好过分。”

　　“因为这家伙的‘元神’是为了救自杀的你弄丢的！”

　　“喵？”

　　“诶——”太宰拖长了腔调，张口欲辩，却听见国木田的电话突然响起。后者掏出电话接通，靠肩膀夹在耳侧，正要掏笔记录下新行程，却突然定在了那里。

　　电话很快挂断，国木田合上未添一笔的手帐，“垃圾处理厂不用去了，一起去警局，南城郊又发现了浮尸。”目光钉在敦身上，肃然道，“尸体脖颈处，发现了大型猛兽的咬痕。”

　　4.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没有给你介绍吗？我们侦探社除了‘怪奇’相关的特殊项目，也会承接传统的‘侦探’业务。而且我们这边有个‘能看穿一切的名侦探’，所以偶尔也会协助警局办案。”

　　“喵喵……”

　　“那你现在知道啦。”

　　“喵喵喵？”

　　“然后我们现在就要去警局。”

　　国木田独步瞥了眼后视镜，“混蛋太宰你收敛点！”

　　“国木田君说什么呢，我很收敛啊？”

　　你收敛个屁，我忍你很久了，你捏猫爪子的动作就没停过！国木田独步在心里怒骂，手下却不停，方向盘一打，车身卡着红灯变绿的一瞬飞驰入左侧车道。

　　太宰治坐在后排，捏着嗓子“哎呀”一声，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猫儿神抱得更紧了。

　　速度与激情下，两人一猫很快就到了警局，刚一下车，就看见一穿着警服的男子迎了上来，料想之前的电话就是他打给国木田的。

　　大约情况确实突然，警员没跟他们多介绍情况，直接领着人往里走，而国木田独步也有些急躁——按他的“理想”，原定应该在下班前写完手头的报告，现在这一耽搁，肯定是又要延期了——直到行至警长办公室前，他才想起来太宰治还抱了只猫，要是被警长看见了，侦探社必定形象不保，登时眉头又皱紧了三分。然而等他回过头去，却发现虎斑猫不见踪影，倒是太宰的肚子鼓起一块。

　　“……你确定要这样？”

　　太宰治拍了拍突然长出的“啤酒肚”，一本正经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当然如果国木田君有可行的备选方案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你。”

　　国木田一噎，紧接着就看见眼前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了，“安井警官。打扰了。”

　　戴着圆眼镜的警长冲他点点头，又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太宰，也打了个招呼，“辛苦两位跑一趟，不过，你们那位名侦探呢？”

　　“乱步先生去临县处理别的事情了，”国木田回头，和太宰交换一个眼神，“‘白虎’的案子现在由我们俩全权负责。”太宰闻言摸了摸肚子，将衣摆下漏出的一小截猫尾巴巧妙地塞了回去。

　　安井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掏出一张表单让国木田签字，待他熟稔地走完书面流程，便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朝两人的方向推了推。

　　径直拿起文件袋，掏出其中纸张，国木田快速浏览起上面的内容。太宰治也凑了过来——他俩身量相当，倒是不怎么费劲。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是一名青年女性，23岁，身高一米七左右，颅骨呈凹陷状骨折并有放射性骨裂，应为背后钝器击打所致，是致命伤。

　　“也就是说，不是溺水死亡，而是死后抛尸。”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这位小姐有什么仇家吗？”

　　安井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是死后抛尸，法医检验尸体在河里应该是浸泡了8个小时左右，而尸体是下午6点半被河堤边散步的大叔发现的，目前预估死亡时间是在上午10点半左右。但由于受河水长时间浸泡，需要等待进一步解剖检验，才能确定准确的死亡时间。至于死者的人际关系，已经在排查了。”

　　“无法确定杀人和抛尸的时间间隔，也就是说，还没办法锁定第一案发地。”太宰治接道。

　　“是的。”

　　“咳，”国木田清了清嗓子，问道，“那特意找我们侦探社来调查的老虎咬痕……”

　　安井面露难色，“你往后翻一下附录就有了。”

　　快速翻阅纸页，找到附录，国木田独步瞬间理解了是什么让面前这位久战沙场的警官都犯难。纵使他已经在怪奇侦探社任职有一些年头，还亲自处理过困扰横滨警部多年的“苍王悬案”，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还是产生了生理性的不适。

　　照片上是一节几乎被彻底折断、只剩下一小块皮肤还堪堪连着的脖子，三道月牙状伤痕大剌剌地勾勒出凶器形状，就算不具备法医的职业知识，国木田独步也能判断出那是大型猛兽撕扯留下的创面。虽然整节脖子的皮肉被水泡得浮肿，伤口边缘却并不像常识中那样泛白，而是裹了层沥青一般的“黑泥”，甚至还有粘液挂下来，里层肌肉甚至隐约渗出些带毒生物才会有鲜亮紫色。

　　国木田眉头紧锁，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正全心思考的当头，太宰伸手把他捏着的照片拿了过去，国木田条件反射就要叫他放下，却听他咦了一声。

　　单手将照片递回国木田眼前，太宰治用拇指尖点了点那块紫斑，开口道：“国木田君，你仔细看看。”

　　国木田眯起眼。

　　“这些紫色的斑块并非一整块完整的颜色，而是数块小斑块拼成，边缘处似乎也有黑色的黏液。”太宰治解释道，“你看，每一块小斑块都是类似椭圆的形状。”

　　“这能说明什么？”

　　“每一个椭圆的中心都有一个小黑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太宰？”

　　短暂沉默，太宰治压低了嗓音，“国木田君，这是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