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弦明月》商怀羽

3、影子

　　一名黑衣人脚步轻快地从萧府屋顶划过，不留痕迹，一静即隐匿于夜色之中，躲过巡卫的护院。不一会儿，黑影悄悄出现在库房，掀瓦套索而下，十分熟练。
　　萧求想到明天一大早要运米到施雄的时佳楼，熬粥济民，特意转折到库房再次检查。
　　“少爷！”门卫恭敬行礼。
　　“没什么事，我进去验一下米，再点点数量。”萧求进去，仔细清点前面一袋袋大米，顺道进小库房过过眼。一开铁门，他神情微微怔了一下，敷衍地开几下装满金银条的箱子，眼睛扫过摆放整齐的画卷。转身锁门，走出库房。
　　黑影贴俯在房顶上面，见萧求果真离开才小心地挪到刚才开瓦地地方。这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身后的月光。
　　同伙？
　　不！是萧求！他飞身执剑刺向黑衣人，短短时间内，黑衣人拔出唐短刀抵御，剑击声打破寂静，下面的门卫才反应过来。黑衣人沿屋顶倾斜的方向滚去，哐哐作响。
　　“有贼！”下人大喊。
　　黑衣人想从院子围墙翻出去，却被萧求按住。刀剑相向，激烈的光影下，萧求父母赶到，正好跟黑衣人更近些，萧求担忧，黑衣人趁机飞跃出墙。
　　“儿子，没事吧？”
　　“没事，你们没被吓到吧？管家，到库房清点有无损失，此事萧府上下先不要声张。”萧求觉得这个黑衣人只是求财不索命，但是他在小库房留下的脚印说明里面的东西都已经看了个遍，但都没有动手，甚至连一个子儿都没拿走，实在奇怪。
　　“京城最近没有人报失窃案，不过......据我所知，有一些官吏家中确实有丢东西的，名画居多。丢东西又不敢报案，只是派人私下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武靖章对前来打探消息的萧求如是说道，“本来我不应该跟你透露的，但明淇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卖个人情给他，不亏。
　　“赃物？”他喝了一口茶，想起来答应过施雄一定在施粥处现身，匆匆告别。
　　萧求远远地看见施雄和明霞明淇，挥手快步往前。
　　“伯父！施大姐！明淇姑娘！”
　　“真是谢谢萧公子援手，如此大爱，让人佩服。”
　　“哪里，都是伯父的提议，理应多做善事的。”
　　不远处时佳楼大掌柜吩咐萧府的奴役：“小兄弟，叫他们不用再运米过来了，难民没有预计那样多啊。”
　　萧求疑惑，施完粥后默默跟着最后一批难民，来到京郊临时搭的草棚。
　　“又有啊？”
　　“是啊，又有银子留在里面，好多人都分了，准备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萧求明白了什么，回去换了一身奴役的旧衣，弄得灰头土脸，融入难民大棚。
　　直至深夜，都还没有可疑人物丢银两袋进来。
　　难道不是他？萧求也是血肉之躯，昨夜已经难以入眠，现在坚持蹲守，困意上涌。
　　一位大叔走进来，摔了个踉跄，萧求赶忙把他扶起来。
　　“哎唷，哎哟哟哟哦，太饿了，站不稳。”
　　“大叔，白天派粥您没去吗？坐下歇会儿，我找点吃的。”
　　“出去喘喘气。”
　　大叔慢慢地走出去，萧求转头发现草堆上多了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野草里掺着好多银两。
　　萧求追出去，大呼站住。
　　大叔背也不弓着了，转头用年青的声音回道：“怎么，萧府公子，还要打啊？”
　　“果然是你！”
　　“不如我们就此打住，你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继续劫富济贫，各走各路。”
　　“看你也是个有才华、有操守的飞贼，天下行业众多，何不从良？难民自有朝廷安排，不必再偷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原本以为当今世上清廉的好官只有海大人，没想到你们也是，这么大的库房，却让我什么都下不了手。钦佩！钦佩！在下侠盗蓝家辉之徒——高世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公子，日后有缘再会！”
　　二人行礼告别。
　　“萧大人和时佳楼联手施粥给难民，朕先前筹划开拓的新村落也开放给他们重建家园。赈灾一事告一段落，只希望之后的忧患能来得小一些，老天带来的一点点苦就足以让百姓家破人亡，损失惨重。唉，珍美人，如果你还在，看到这些也会心痛吧？”李君遥对着锦帛上的画像说话，彷佛画上的珍美人还活着，与她谈心的日子李君遥历历在目。
　　中原帝王李君遥眼窝深遂，气质亦正亦邪，声音磁性，年至半百，魅力更尤。子女上百，可见其年轻时风流冲动。珍美人就是他庞大后宫中的一人，面若玉盘，气色红粉菲菲，眉目温婉多情，朱唇饱满莹润。可惜生下皇子后不久病逝，儿子李泽柏排名十六，是长得最像皇帝的儿子，由葁贵妃带大。
　　“父皇，又来看母亲了。”
　　“泽柏，你也来了。”
　　“儿子从皇后娘娘那儿出来，想过来看看母亲。”
　　“刚跟你母亲说最近赈灾的事情，你大哥负责清点灾民，引导他们到京郊救济，做得不够效率，灾民们如果不是有他方相助，早就死了。大水退了，是时候开河引流，加修堤坝，你愿意去吗？”
　　“儿臣愿意，为父皇和百姓分忧，定当竭尽全力！”李泽柏喜出望外。”李君遥看着他，好像在看过去的自己，只是当初的自己更浮躁冲动。
　　泽柏单独跟母亲说完话后，准备去看悦阳公主，在路上偶遇舞阳公主，姿韵艳丽，双目勾人。
　　“泽柏，看你这方向，可是去找小悦阳？”
　　“逃不过姐姐的眼睛，确实如此，还预备着看完小悦阳，再去看望姐姐。”泽柏行礼。
　　“你们一起长大的，这情分我怎么敢沾染啊。哈哈哈，不逗你了，赶紧去吧，留意门禁。”
　　“我不是客套，我还特意带了舞谱给你，这么多姐姐，喜欢跳舞的又有几人呢？”
　　舞阳欢欣地夺过来，这个弟弟她是真心地喜欢，平时其他那些兄弟姐妹，她是一点都不主动示好的。
　　葁贵妃生前住的宫殿现今只有其女悦阳公主居住，小悦阳年方十五，面颊圆圆、机灵可爱，一双大眼睛让宫里多少人怜爱，皇帝也重视得很。
　　“小悦阳！”李泽柏几乎是跳进来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看见旁边钟淇儿也在，立马直起身子，笑意收敛了一点，“淇儿也进宫了啊！”
　　“对啊，姐姐和哥哥都进宫看我，我好开心啊！”
　　“我待了好长时间了，是时候走了，你们聊吧！娟儿，东西放下，准备回府。”
　　“是，郡主。”
　　“啊！姐姐，哥哥才到，你怎么那么快走啊！”悦阳拉住姐姐撒娇。
　　“乖！我下次再来看你。”钟淇儿摸摸她的头。
　　钟淇儿庆幸他们没有追问自己合离的事情，快步离去，这皇宫是她呆了十几年的地方，因为复杂的身份，她备受白眼。巴掌大小的脸，承载着圆而大的五官，流露出淡淡愁绪。

　　“小二，要半斤杂碎和3个馍馍。”
　　时佳楼里的一声叫唤怎么那么耳熟？萧求心想。
　　“怎么了？”明淇见他停了筷子，跟他下楼寻声。
　　“高兄弟，好久不见啊！”明明第一次见他本尊的脸，萧求却假装熟络地过来打招呼拼桌。
　　“这你都......是啊，真巧。”高世钧无奈地喝了口水，清目高鼻，玉树临风。
　　明淇不知由头，也一起坐下吃喝。
　　“既然是萧公子的朋友，之后来我们这儿吃饭......”
　　“诶！不用不用，高兄弟为人高洁，自尊自立，不必区别对待。”
　　“哈哈哈哈哈，真是谢谢你啦，萧兄。说实话，我一般做善事都是倾尽‘所有’，如果我有钱，就吃大片肉了，吃什么杂碎啊！”
　　“这顿我请你，再加两盘牛肉”
　　“真的？”
　　“真的。”
　　这时，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年青男子趁多人不动声色地往门口走去。
　　“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赖账？
　　因为听到赖账的字眼，有部分食客不自觉摸了一下钱袋，不摸还好，一摸居然空了。
　　“谁偷我荷包？”
　　赖账男子一听心有鬼，立马横冲直撞。
　　赖账还偷钱？
　　会武功的三人二话不说，一起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