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弦明月》商怀羽

2、淇淇入院来

　　明淇一路上不免忐忑，爹会答应自己当护院的事情吗？在她九岁那年，有山贼掳走了一群女人，里面就有娘亲和小妹，官兵已经及时进去剿匪，但娘亲还是命丧当场，小妹回家后沉默少言，半年多后才恢复如常。那年小妹施明莉才五岁，肯定吓得不轻。自那以后，明淇开始拜师学武，为的就是保护家人。其师父是云游天下的神秘高人，见明淇有缘亦有决心，才留在破例施府教她两年，更是一名重情重义，心怀天下的侠士，教会明淇很多道理。萧家世代为朝廷文臣，名声在外，明淇一直钦佩，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选择在萧府当护院。
　　告别了靖章，施明淇很快就到了家，想起爹看到她当护院的眼神，就更不知如何开口。
　　“不像个女儿家！”果然，施雄还是这样责备了她。
　　一排姐妹都被说了一通，小妹明莉虽没找到工作，反而是受到责备最少的一个。
　　“爹~不公平。我们好歹也算完成你下达的任务，明莉连工作都还没找到呢。”明瑶不是故意向小妹发难，只是觉得施雄的标准过于无理。
　　施雄大手一扬袖：“好啦！你们的努力，爹也看到眼里，但是有些工作确实不合适你们。”说时，特意瞄了一眼明淇，“明霞，继续回到我们家酒楼做。因为你们大姐本身做的事情就是二掌柜的职责，所以明天白天我就正式宣布她晋升为二掌柜。原来的二掌柜，升为大掌柜，我呢，就从酒楼的工作退下来，亲自经营我们家的茶叶店。”
　　姐妹们都为大姐晋升的事情高兴，一排都笑着看向明霞。
　　“其他人找的工作，就不要继续了。这次考验，只是想让你们体验一下找工作和赚钱的辛苦，虽然时间不久，但相信你们心里也有数了。散会！”
　　“爹！”明淇还想为工作争取一番，却被悦兮叫住了。
　　“明淇，今天跟着去寺院，走了那么久路，快回房好好地泡泡澡吧。”
　　施明淇褪去衣衫，腋窝、手肘和腰都有淤青，泡在热水里，伤口烫得发痒。
　　“呼呼~”
　　小娘默不作声地拿起澡巾帮她擦背，自然地嘀咕着：“萧家有很多仇人吗？这么去了两天就受伤了？”
　　“没有啊。”
　　“还说没有！刚刚我没说话，不代表没看到。”
　　“小娘，我现在不想说话。”明淇低着头，看着花瓣间隙中自己的倒影。
　　“那你就安心泡澡，我说话就好了。老爷也是想让你们学会自力更生，别怪他瞪你、反对你，做护院捕快啊那些，虽然可能是你最想做的，但还是很危险的。女孩子家家，又是施家小姐，学点斯文的，男人喜欢的，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日后找个好郎君嫁了就一辈子不用愁了。”
　　“小娘，你现在还这么年轻，难道没有什么想做、又因为嫁人没做过的事情吗？”
　　“我跟你大姐同岁，嫁过来之前还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只希望将来能穿得暖吃得饱。有很多没试过的东西，反而是进了施家才体验到的。哈哈哈哈，不知道多开心！别苦兮兮的啦。你知道吗，今早我连‘大度’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弄了个乌龙出来。可能是我没读过书吧，傻人有傻福，更容易开心满足。”
　　明淇笑了笑，看着小娘的倒影，要是自己的想法也像她一样简单就好了。
　　次日早上，集市格外热闹，无论什么身份的人，都忍不住出来逛逛走走，感受嘈杂又欢腾的气氛。
　　悦兮左一个明淇右一个明莉，凑到珠钗小摊看，那里的样式，感觉比有店面的要新颖多了。
　　“施二姑娘！”萧求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明淇，和随从一起挤过去。
　　“萧公子，你也来赶集啊。”
　　“是啊，听说今天最热闹了，就过来瞧瞧，刚好碰见你。工作是不是不再继续了？我特意让他们留着你的位子。”
　　明淇眼神明显有失落：“不用麻烦了，我之后......”
　　“也是，你是千金小姐，即便武功不错，也不应该到我家当护院的。就当我多事了吧。”
　　施雄闻声赶来，见到萧求欣喜万分：“这位是萧公子？真是一表人才，这么巧啊。您对我女儿居然有印象？”
　　“原来是施伯父，今天匆忙，而且是偶遇，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哎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吧，她其他妹妹都没影儿了，就我们现在回去吧。”
　　“爹，你干什么啊？”明淇因为施雄对萧求的盛情邀请而不自在，无奈也只能妥协，一同回去。
　　“真是不好意思。原本你们逛得好好的，被我打断了。”萧求随和地笑着，“各位小姐真是对不住。这一趟突然，也没带礼物。”
　　“何须客气，只是喝杯茶水而已，招呼不周。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秦氏和小女儿明莉。”
　　萧求被施雄的小夫人惊得不由瞪大了一下眼：“施夫人有礼。明莉姑娘有礼。”
　　在庭院里，只有明淇和萧求一起并肩而行。
　　“见笑了，我爹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有个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妻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按道理我不应失礼，续弦、纳妾向来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因为我们家人比较少，仅我爹娘与我而已，很少亲眼见到这些，所以有些惊讶，并无恶意。”
　　“一世一双人，真好。”
　　他们俩同时看向天空，恰好有一对鸟儿飞过。施雄和夫人偷偷在拱门边看到如此场景，很是欣慰。
　　“明霞二十五了都还没有着落，但起码有一技傍身，之后酒楼留给她我也安心。明淇打小就不喜欢弹琴刺绣，京城媒婆都视她为刺头，是我现在的一块心头大石，这个萧公子出身官家，世代忠良，他本身也是个好孩子。般配！般配！”
　　结束话题后，他们又到院里的池塘喂鱼和乌龟。
　　萧求是时候离开了，恰好又在府门结识刚回来的三位小姐。
　　“萧公子与小女应该多多往来才是啊，平日也可经常来我们府玩儿。”
　　“谢谢伯父款待！下次明淇来我家作客，跟门卫通报一声即可，随时欢迎。”
　　“只有明淇吗？”施雄打趣，慈眉善目的脸充斥着可爱。
　　“啊，不是，其他人我也......”
　　“行了行了，萧公子，天色不早了，不打搅您回府了。”
　　“告辞！”萧求向众人行礼。
　　随从阿七在路上就忍不住细问：“公子，您这是喜欢明淇姑娘？”
　　“怎么连你也逗我？不过是见了两次面的朋友，一开始只是觉得她跟其他女子很不一样，今日相处也觉得很舒服。阿七，男女之间，不只有情爱，还有友谊的。”
　　阿七嘴上答应，心里已经在预想他们婚后的未来了。
　　岁姑姑几日都在厨房教铭芳做江南糕点，秋吉过来领木瓜银耳甜汤，和她们打个照面就回明莉房间了。
　　“小姐，铭芳这几天都在学糕点呢，无端端多了活儿干，真辛苦。”
　　“还不是为了二姐将来做打算。之后如果二姐真的嫁进萧家，铭芳自然跟过去，京城糕点多干硬，偶尔来点儿江南家乡小吃，抓住公婆丈夫的胃。”明莉看完窗外的鸟雀，抽杆缓缓掩下窗户。施明莉双眼灵动而自持，四肢纤细，整个人仿佛是小鹿成仙的模样，最惹人注意的是那两枚酒窝，尽显可爱甜美。
　　“原来是这样，那小姐，奴婢要不要也跟着学啊？之后说不准也能帮上小姐呢。”
　　“秋吉，你知道大姐到四姐她们的贴身侍婢为什么都是‘铭’字辈吗？”见秋吉摇头，明莉依旧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我爹目光长远，想让她们在陪嫁之后，当通房丫头，丈夫看到‘铭’就会想起‘明’，忘不了自己的正妻，总不至于让我的姐妹们在婆家孤立无援。”
　　秋吉低头思索一番：“所以小姐当时哭闹着不让奴婢改名，是因为这个？小姐不想用这种方式在丈夫面前争宠？”
　　“没错，抓住男人的心有那么多方法，为什么要选最笨的两条？”
　　此后一段时间，明淇去过几次萧府作客，施雄更是常常派人从酒楼送菜肴过去。萧氏夫妇对明淇先前男装入府当护院的事情毫不知情，看她容貌清丽、体态端正、谈吐谦逊有主见，印象不错。再加上祖籍江南，家族久居京城经商，虽无官家身份，起码不是政敌，家世清白，也从心底认定是良配。
　　就在萧府举家其乐融融之际，一位不速之客于黑夜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