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虾米盖盖

7、第 7 章 林景云执起

　　少年像个迷一般。明明日日都见，却一点儿也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李海低声问他：“早上在马车上说了一半的话，现在有兴趣再跟我说说么？”
　　少年转过身，倚在窗棂歪头看他：“下午的什么话？”
　　男人提醒他：“你说你这些年仿佛像做了一场梦。”
　　“是。”少年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看，“是一场梦。只是我突然在想，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我自以为做了一场梦，但这究竟是不是又是另一个人的梦？哥哥，我弄不明白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你说我该怎么办？”说到最后，林景云痛苦地蹲下来，把头深深埋在膝上，呜咽出声。
　　“景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景云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他愣愣地仰望着身前的男人。
　　“你若觉得这不过是黄粱一梦，只要你实现心中所愿，这个梦就会醒来。”
　　“黄粱一梦？”林景云惨笑一声，“黄粱一梦……”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眼里的光黯了下去，他再次转向窗外，恍惚地望着天上清晖的圆月，“上天知我忆其人，使向人间梦中见。我所愿的，不过是他平安一世、齐享天年。”
　　“这也是很多人所期盼的。”
　　林景云按耐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扭头问他：“哥哥最想要的是什么？”
　　“一茶一饭一人一生。”
　　林景云反复默念这句话，仔细将这八个字记在心里，冲他笑了笑：“我一定会帮哥哥实现愿望的。”
　　“那你倒是说看看，你能做什么？”
　　林景云眼神一变，阴郁道：“至少我能拿匕首捅死那些可能伤害你的人。”
　　李海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少年跟他开玩笑。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店小二在外询问是否要给他们准备沐桶沐浴。一炷香之后，搬进房的沐桶里被灌满热水。
　　跟哥哥一同沐浴？林景云脑袋嗡的一声，酒也醒了大半。他不吭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还是李海好笑地唤他：“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宽衣沐浴。今日正好宿在客栈，再往后尽是荒郊野岭，再想沐浴可就难了。”
　　“我们、我们一起洗么？”
　　“夜已经深了，怕是没工夫另外给你备一桶水，都是男儿身没那么多讲究。景儿若介意，大不了我背对着你。”
　　“我、我没介意。”林景云红着脸走过去，咬了咬唇，缓缓拉开身上的腰带。
　　他的动作很慢，垂着脑袋眼神闪躲。房内烛火明亮，李海将他羞涩腼腆的表情一览无遗，不禁再次想起昨夜荒唐的猜测，呼吸顿时凝住，不敢再想下去。
　　林景云好不容易将身上衣袍尽数除去的时候，男人已经泡在浴桶之中。
　　他红着脸踩进浴桶之中，瑟缩在男人对面，垂眸不敢看他。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却直勾勾盯着他瞧。
　　少年明眸焕彩，皓齿内鲜。满面桃红，眼神因酒醉而迷离，突然轻轻唤了声“哥哥”。
　　男人霎时倒抽口气，好一个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
　　没听见他的回应，又见他盯着自己出神，林景云心中羞怯，更软地唤了声：“哥哥！”
　　男人回过神，不解地扬起眉：“嗯？”
　　林景云咬咬唇：“哥哥、哥哥替我擦背好不好？我够不着。”
　　李海没有拒绝，脸色漠然道：“嗯，你转过去。”
　　心跳像只鼓槌，在少年胸腔拼命擂动。他慢慢转身趴在浴桶边上，听见男人涉水到他身后。他的气息逼近的时候，林景云只觉得心跳都快停了。他不自觉的长吸口气，屏住呼吸。
　　男人执着沐巾触上他的背，他的动作很轻，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少年显然极少在日光下行走，他的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洁白。
　　起初李海并未多想，然而随着沐巾深入水中，触到少年腰后的时候，后者笑了起来，瑟缩着躲开他的手。
　　“痒？”
　　“嗯。”林景云满含笑意地应着，“我怕痒。”
　　男人骤然起了坏心思，忍不住想再逗逗他，故意用沐巾挠他痒痒。
　　林景云闪躲的动静更大了，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男人作怪的大掌，他甚至在他闪躲的时候直接压过来，把他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角落，让他无处可逃。林景云只得转身抓住他的手笑道：“不要。”
　　李海下意识挣脱他的手将他制住，牢牢压在浴桶边。
　　一瞬之间，两人都愣住了。
　　两人靠得极近，林景云面红耳赤、纷晕脖颈，愣愣地看着同样发怔的男人。
　　忽然，少年小心地咽咽口水，喉结微微颤动的瞬间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李海脑中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他的景儿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该不该证实自己心中那个荒唐的猜测呢？
　　若真如他所料，他又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少年？
　　李海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景云羞怯地唤了声“哥哥”。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又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他连忙放开制止林景云的手退回原先的位置，避开他的视线沉声道：“既然怕痒，你自个儿擦吧。”
　　少年仍在看他，这令李海愈发浑身不自在。他觉得这简直荒唐极了，索性转身背对少年，不再看他。
　　林景云呆了好一会儿，哥哥这么躲他是讨厌他么？他看出了什么吗？
　　林景云突然意识到，在这虚幻的梦境里，他所渴求的不仅仅是那人平安一世、齐享天年。
　　哥哥，是你自己说的，只要实现心中所愿，这个梦就会醒来。
　　林景云执起沐巾靠过去，在男人耳边说道：“哥哥，我替你擦背吧。”
　　李海不敢回头，只淡淡道：“不必。”
　　“那不行。”少年大着胆子拒绝，“哥哥先前帮了我，现在合该我来帮帮哥哥，这叫礼尚往来。”
　　“你……”李海回过头去，对上少年含笑纯真的眼睛，不禁怔住。
　　“哥哥是嫌弃景儿力气小么？”林景云故作天真地问他，“我会尽心尽力的。”说着，一手抚上男人的肩，另一只手执着沐巾贴上他的背。
　　简直是胡闹。李海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身后的林景云没有看见男人深吸口气闭上眼睛，紧紧蹙着眉头。
　　“哥哥，这个力度可以吗？”
　　少年的手轻得跟羽毛似的，仿佛绸缎一般的手在他背后游走，李海再次深吸口气，喉结微动。
　　“哥哥？”
　　“……嗯。”
　　忽听林景云又问他：“哥哥要我再重一点么？”
　　“……不用。”声音分明比刚才嘶哑了些。
　　看来他的哥哥也不是全然没有反应。林景云忍着笑，他有意继续试探男人，直接丢开沐巾，双手齐用地抚上男人后背，一边在他耳边问他：“这样可以么，哥哥？”
　　李海突然转过身擒住他的双手，眼睛微微泛红，嘶哑道：“够了。”
　　林景云没有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到，只可怜巴巴地问他：“我做得不好么？”
　　李海深吸口气：“水快凉了，该起身了。”
　　“喔。”林景云悻然缩回手，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没有犹豫，当着男人的面起身跨出浴桶。
　　李海并未立马起身，他闭着眼睛平复自己的异样，好不容易将其逼退的时候，睁开眼，少年只着中衣做在黄铜小镜前，一身长发披在身后，执着雕花木梳正在梳头。
　　他回过头，苦恼地问仍在浴桶中的男人：“哥哥，你会梳头吗？”
　　李海喉结微动，心道自己究竟是带了个什么麻烦出门？
　　怪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