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虾米盖盖

6、第 6 章 林景云气急

　　李海吩咐道：“今夜就宿在宜阳县，就近寻处客栈。”
　　秦苍：“是。”
　　林景云神色哀伤坐在车窗旁，抱着双膝的他像只被遗弃的孤独小兽，满目无助。
　　李海奇怪地看着他，被他极致的情绪所感染，不禁皱起眉头，心中莫名想起辛弃疾的那首词——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是怎么了？
　　林景云思绪混乱成麻，难道上一世的哥哥就是在去吴国的路上偶然救了她，才引发后来那些污糟的事？那么这一世被他从中阻挠，命运的方向是否已经改变？
　　不消一刻，马车停了下来。秦苍在外说道：“公子，我们到了。”
　　李海看向正看着他的少年：“下车吧。今夜你还能好好睡一觉，再往后还不知道什么光景。”
　　李海钻出马车，林景云揉着自己发麻的双腿往下爬，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仍是在下车的那刻脚下一滑，直直摔进下头的男人怀里，浅浅惊呼。
　　林景云瞪大双眼，鼻间尽是男人身上乌沉香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贪恋这须臾的亲近，却也不敢任由自己沉醉。
　　软香在怀，暗香盈袖。李海心念一动，情不自禁想起昨夜之事。
　　没等他细想，少年已经慌忙从他怀里离开，低着头嗫嚅：“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没受伤吧？”
　　“没事。”李海微微皱眉，将心中的异样压下，“当心点，毛毛躁躁的。”
　　少年低声应着：“是。”
　　客栈门口的小二迎上前，热情招呼：“各位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要几间房？”
　　秦苍道：“要两间上房和两间通铺。”
　　林景云紧紧攥住男人的袖子，出声反驳：“一间上房。”
　　秦苍诧异地看着他，继而看向一旁的男人，见他没有反对，显然默许了这件事，立马改口：“一间上房，再送些吃食过来。”
　　掌柜吆喝道：“好嘞！一间上房！两间通铺！六子，给客官带路！”
　　“这么巧，公子也住店吗？”娇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少年头皮发麻，他怒目回头，刚刚才分别的那两名女扮男装的女子正站在他们身后，巧笑嫣然，美目流转。
　　李海下意识回过头，为首的女子在他望过来的那瞬瞪大双眼。
　　眼前的男子姿容绝滟，眉目如画，如墨的长发以羊脂玉簪高高束起。他冷冷淡淡，却令她的心犹如小鹿乱撞，眼睛不禁一亮。
　　那女子上前两步，羞红了脸，微微屈膝向李海行了个礼：“公子，又见面了。”
　　看她肌肤胜雪，言行举止端庄雍容，显然是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家闺秀。
　　见他一直盯着人家瞧，林景云顿时怒火中烧，他用力扯了下他的袖子，不满道：“哥哥，回房！”
　　李海看他一眼，没有作声，也没搭理那两名女子，直接转身上楼。
　　直到被店小二领进房间，林景云都死死攥着李海的袖子。
　　门被离开的店小二小心合上，林景云犹在生闷气，双眼泛红的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李海心中好笑，提了提自己被人攥紧的袖子，轻笑一声：“还不放手？”
　　少年悻悻抽回手，见他自顾坐在桌前摆弄桌上的茶盏倒水，忍不住气恼地问：“哥哥觉得刚才那两名女子怎么样？”
　　李海斟了两杯茶水，端起其中一杯后看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林景云咬咬牙，忍着气问：“哥哥觉得她们好看吗？”
　　男人很快回答：“好看啊。”
　　林景云气急败坏道：“好看的女子都会骗人！”
　　不料男人竟挑眉问他：“那好看的男子呢？”
　　“好看的男子？”林景云被他问得一呆，“什么好看的男子？”
　　李海笑了：“好看的女子会骗人，好看的男子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少年陷入苦思，他愣了许久，“好看的男子……也骗人？”
　　“照你这么说，但凡好看之人就没一个是好的？”
　　林景云不假思索道：“哥哥就是那个最最好的！”
　　李海本是调侃他，却被他真挚纯真的话震住。他愣了许久，突然苦笑起来：“我不过是个最不受待见的皇子，又何来最最好。”
　　见他想起伤心事，林景云心中一慌：“哥哥……”
　　“咚咚咚——”忽然有人轻叩房门。
　　两人被迫中止交谈，林景云转身开门，只见那名女扮男装的侍女站在门口，轻福一礼：“冒昧打扰，这厢有礼。”
　　林景云冷冷道：“何事？”
　　“我家小姐想请你家公子一叙，好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不必！”林景云冷声低喝，“若不是你们自己撞上来，我们也不会出手相救。早知你们如此厚颜无耻，就该让你们死在那荒野之地。”
　　一番话直接说得小姑娘红了眼，林景云狠狠瞪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们若还有点礼义廉耻就莫再来了，我们公子不喜外人打扰！”说完直接甩上门，还有身体将其牢牢堵住，气得大口喘息。
　　“哧～”
　　听见屋内的笑声，盛怒中的少年抬起头：“哥哥笑什么！”
　　“你这样子，很像你宫中养的那只波斯进贡的猫儿，它炸毛的样子跟此刻的景儿一模一样。”
　　林景云愣了：“哥哥记得我的猫儿？”
　　“记得。”李海垂下眸。那么招人怜惜的一只猫，如何能忘呢？那只猫一出现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惹得满座惊叹连连。就连他也曾用期盼的目光盯着父皇，期望他能看懂他的眼神将它赐给自己。
　　最后它被赐给了时年6岁的林景云。
　　“不曾听你提起过。”林景云嘟囔，走到他身旁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早知哥哥喜欢，我就把它送给哥哥。”
　　少年并无恶意，然而这份天真的好意却令李海微微蹙眉。他沉下脸：“我不喜欢。”
　　林景云敏锐地察觉李海情绪的波动，他不解地看着他，哥哥似乎在生气，为什么？
　　他没有询问，只是心情跟着沉入谷底。
　　两人各自沉默，直到店小二送来吃食，才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两碗米饭四碟小菜，还有一壶梅花酒，酒气幽香浓郁，沁人心脾。
　　“咦？”林景云惊喜地叫了声，“有酒喝。”
　　见他欢喜地斟起酒，男人提醒道：“别贪杯。”
　　“知道啦！”
　　少年调皮上扬的语气仿佛他那只波斯猫的大尾巴，狠狠在男人心口挠了一下。
　　一连喝了小半壶酒，林景云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酒杯。
　　李海问他：“喝够了？”
　　林景云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喝。再喝真要醉了。”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嗝，又叫自己慌忙捂住嘴。
　　李海轻哼一声：“这贫瘠之地能有什么好酒？”
　　少年用筷子敲着酒盏，摇头晃脑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分明就醉了。
　　李海无奈摇头，起身去拉他：“景儿喝多了。”
　　“没喝多。”林景云挣脱他的手，起身踉踉跄跄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往天上瞧，惊叹，“哥哥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李海走到他身后，刚想劝他夜里风大，却听少年背对着他喃喃自语：“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竟已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