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虾米盖盖

5、第 5 章 车夫在外问

　　“吁——”一声刺耳的急刹，马车骤然停下，睡梦中的少年“咚”地撞上车厢发出一声痛呼。他睁开惺忪的睡梦，却听见有人在问外面的人：“发生何事？”
　　“公子！前方有五名山寇正在追赶两位少年。”
　　李海沉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道过去。”
　　林景云清醒过来，好奇地掀开帏裳往外瞧。被围追堵截的两名少年惊慌逃窜，身后跟着五名凶神恶煞的贼匪，提着森冷的大刀，不急不缓、游刃有余地跟在他们身后，享受二人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林景云不忍再看，放下帏裳垂眸不语。
　　他的模样引起男人的兴趣，他挑眉问道：“你不为他们求情么？”
　　林景云诧异地抬头看他，哪还记得睡前跟他赌气的事，只奇怪地反问：“什么？”
　　“我以为，你会央我下去救人。以前的你连只兔子都不忍射杀。”
　　“哥哥也说了是以前。”少年眼神一黯，沉下脸愤然道，“白日逢人多遇鬼，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联合起来设下的陷阱。我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不知的林景云。”
　　他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里尽是滔天的恨意，听得李海心中一骇，微蹙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久久不语。
　　一抬头便撞见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林景云奇怪地问：“哥哥这么看着我做甚？”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太了解你。”李海将复杂的心绪敛起，又恢复之前淡然脱尘的仙人模样，“这一路枯寂无聊，可有兴趣跟哥哥说说这些年，景儿都经历了什么？”
　　“哥哥想听？”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哥哥想知道，我自然是会告诉你的。”林景云有一瞬的恍惚，“这些年我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
　　“吁——”车夫再次拉动缰绳、将马车险险停下后冲车厢内大喊，“公子！那些人过来了！”
　　被猎杀的二人早已发现这架马车，他们惊叫着狂奔而来，声音由远及近，渐渐的，车上众人听清他们的话——
　　“救命啊！前面的侠士，求你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我们会给报酬的！”
　　哪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两名妙龄女子。
　　林景云蓦然瞪大双眼，他骤然起身，直直撞上车顶，捂着脑袋痛呼一声，瞬间跌回厚厚的软垫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李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车夫在外问他们：“公子，要救吗？”
　　没等李海回答，林景云大怒道：“不许救！”
　　李海被他震住，少年双眼通红，眼里尽是浓郁的怒火，他咬住嘴唇，死死瞪着马车的车门，气得浑身直抖。
　　没等李海做出选择，一道凌厉的风声由远及近而来，车夫大喊一声：“公子小心，他们手里有弓，我去会会他们！”
　　李海气定神闲地看着双手紧紧攥成拳的少年，奇怪地问：“景儿认识外面的人？”
　　那声音他至死都不会忘！林景云闭上眼，低沉的声音隐隐透着痛苦：“不认识。”
　　明知他在撒谎，男人却没有戳穿他。
　　李海这次出门总共带了十名护卫，个个武功高强，皆是他亲近信赖之人。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外的动静渐渐消失，只剩下天地间的鸟鸣与风声。
　　被救下的女子柔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多谢各位侠士相救。”
　　护卫冷漠道：“不必言谢，尔等速速离去，莫要挡了我们的路。”
　　“救人救到底，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莫开尊口，告辞。”
　　“等等！”其中一名女子凄厉喊道，“荒郊野岭路遇山贼，他们杀了我的家仆，只剩下我主仆二人。幸得遇到各位侠士出手相救，还望各位可怜可怜我们，平安送我们到前方的城镇，我们愿意支付合理的佣金！”
　　不多时，随从走到马车边询问：“公子，那两人恳请我们送她们到前方的城镇，您意下如何？”
　　李海看向仍在微微发抖的少年，他神色恍惚，显然没有听见随从的话。
　　李海沉声道：“你们看着办吧，不许她们上孤的马车。”
　　“是。”
　　马车再次前进，李海望向神思恍惚的少年，轻声唤他的名，后者却始终没有反应。
　　无奈，李海靠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少年瞪大双眼，总算回过神来，他惊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唇直哆嗦。
　　李海轻声对他说：“等到下个城镇，她们就会离开。”他没有问少年为何有此反应，只握紧他的双手让他宽心。
　　林景云渐渐冷静下来，一垂眸，一眼瞧见男人覆在他手背的手掌，他掌心的热度热烈滚烫，似在心间，令少年一阵感怀神伤。
　　见他清醒过来，李海问他：“冷静下来了么？”
　　林景云复杂地看着他：“哥哥……不问我么？”
　　“我问过。”李海平静地回望他，“而你不想回答。”
　　林景云脸色惨白，他强撑起笑容，哀求道：“哥哥，我好累，我可以趴在你的腿上吗？”
　　李海皱眉：“从出发到现在你还没吃过东西，先吃点东西。”说着，将捂在怀中的葱油饼掏出来递给他，“喏。”
　　林景云错愕地盯着他手中的饼，直到男人催促，才愣愣将其接过。
　　少年将犹带着男人体温的葱油饼吃下，伏在男人膝上沉默不语。
　　李海的书卷从未离过手，他一手执卷，一手在少年背上轻轻拍着，无声地安抚着他。
　　“哥哥。”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李海皱眉瞥了眼膝上的少年，他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伏着。他淡淡道：“没想过。”
　　少年嘀咕着：“漂亮的女子都会骗人。”
　　“怎么，景儿被骗过么？”
　　“……没有。”少年气恼地回答，“我是提醒你！”
　　李海不以为然地“嗯”了声。
　　听出他的敷衍，林景云气恼地起身，不满地看着他：“哥哥，如果吴国国主给你指婚，你会拒绝吗？”
　　“好端端的他给我指婚做什么？”李海乐了，卷起书卷敲他脑袋，“我是去当质子，不是去和亲的。”
　　“如果他执意要给你指婚呢？”
　　“那便娶呗。”李海嗤笑一声，“命都被人家攥在手里，成个亲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说得少年的心再次沉入谷底，他不再追问，再次伏在男人膝上，闷闷不乐。
　　忽听男人问他：“那景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喜欢就是喜欢。”林景云闷声答道，“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后来的路上，两人始终不曾出过马车，连午膳都是让随从热了之后送进来。一直走到黄昏才进入下一个城镇——宜阳县。
　　马车进入宜阳县内后再次停了下来，随从在马车外说道：“公子，那二人想向您道谢。”
　　“不必，让她们速速离去。”
　　随从去回了李海的意思，忽听一道娇柔的女声：“多谢公子出手搭救，我主仆二人在此谢过。不置可否留下姓名，来日好拜人过府拜谢。”
　　听见她的声音，伏在膝间的少年身子一僵。
　　李海一手抚着他的背，冷冷道：“救你非我本意，无需挂怀。秦苍，让她们走。”
　　“是。二位，就此别过。”
　　马车再次前进，林景云忽而起身，悄悄掀起帏裳往外瞧。一眼望见青石板路上站着的那人，一身男装也遮不住她的倾城之姿。
　　她悻悻地咬着樱红的嘴唇，在少年窥探的同时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林景云眼里骤然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他闭上眼睛敛去一切情感，缓缓将帏裳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