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虾米盖盖

3、第 3 章 李海忽然想

　　“咕噜——”突然传来的奇异声响令两人同时回神，林景云再次羞红了脸。
　　“饿了？”
　　林景云点点头：“嗯。”
　　李海从包袱中掏出块葱油饼递给他：“喏。”
　　少年接过来小小咬了一口，又硬又干，他瞬间皱起眉头。
　　李海盯着手里的书卷，轻轻翻了一页：“吃不习惯趁早回去。”
　　“不回去。”少年并未因他的话受挫，他细细咀嚼着口中的葱油饼，思绪渐渐飞远。
　　见他又发起呆，李海皱眉看了他一眼。
　　少年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工夫吃完这块饼。看他嘴角、身上落满饼渣，李海从衣袖中掏出块绛紫的帕子凑过去。不曾想少年竟如受了惊的鹿，猛然向后一躲，脑袋重重砸在车厢上，而他浑然未觉，惊恐万状地盯着他手中的帕子。
　　李海心中疑惑，奇怪地问他：“怎么这么大反应？”
　　少年脸色煞白，目光惊悚，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帕子，眼泪刷地滚落脸颊。
　　李海被他吓得一惊，他忙凑到少年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见他目光始终随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移动，显然如此激烈的情绪是因它所起，李海掀起帏裳将帕子往窗外一丢，刚想出声安慰他，却见少年猛然起身往外一扑，嘴里凄厉地喊道：“停车！快停车！”
　　车夫被他吓了一跳，眼看他就要摔下马车，连忙拉动缰绳：“吁——”
　　没等车停稳，林景云直接滚下马车，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朝仍在空中飘摇的帕子迅速追去。
　　李海在车厢中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等他急急下车的时候，少年抓着帕子捂住自己的脸，跪在距离马车十丈远的雪地里无声痛哭。
　　李海从未见过他如此悲痛欲绝的样子，在他印象里，少年一向是无忧无虑、笑靥如嫣的模样，像朵阳光下热烈绽放的月季，明媚而又纯真。
　　“景儿。”李海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唤他，心如刀割，钝钝的痛。
　　林景云蓦然抬头，用通红的双眼盯着他瞧。忽然起身，将欲言又止的男人直直扑进雪地中，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放声大哭。
　　这是怎么了？李海深深蹙眉，他想将身上的少年推开，最终叹息地垂下手拍着他的背，任他发泄心中的情绪。
　　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少年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少年撑起自己定睛打量身下的男人，躺在雪地中的他满身染满雪花，仿佛一夜白了头。林景云恍惚地想，他的哥哥即使到了迟暮之年，一定也如今日一般丰神俊逸。
　　林景云伸出颤抖的手将他眉间的雪花细细扫去，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他仓皇用自己的袖子将它拭去，却被男人捉住手。
　　李海带着他从雪地中坐起，雪花簌簌落下，缀满两人一身。没等他细问、身陷悲恸之中的少年再次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极轻的一声“海哥”，如阳光下的霜雪，迅速消散在天地间。
　　从未有人这么叫过他，李海猛地一震，骇然追问：“你叫我什么？”
　　林景云没有回答，他垂眸放开他，将帕子双手递上：“哥哥的帕子，千万……收好了。”
　　李海一时摸不清这条帕子究竟怎么他了，他将它小心塞回衣袖中，沉声问他：“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么？”
　　满脸悲戚的少年摇摇头，缓缓从地上爬起：“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让哥哥担心了。我们回去吧。”
　　李海从地上站起，掸去两人身上的雪花，与他一同回到马车上。后来的路上林景云始终提不起精神，整个人犹如木雕人偶，呆坐在车厢的角落一言不发。他不知在想什么，恍恍惚惚。
　　“叮铃铃——”车夫突然拉响挂在马车上的铃铛，“公子。”
　　“何事？”
　　“风雪骤然变大，怕是得就近找个地方歇歇脚。”
　　“你看着办吧。”
　　“是。”
　　车夫在附近找到一处山洞，两人从马车上下来，随从去附近拾柴生火，车夫替马解套后带到一旁喂马。
　　李海寻了处干净潮湿的地方，招呼少年过来坐下。怕少年不习惯，他说：“比不得家里，只能将就将就。”
　　林景云瞪他一眼：“哥哥是觉得我不能吃苦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从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只野兔，他们在洞内生了柴火，把雪放在陶罐中煮开，将那兔子简单处理之后架在火堆上烤。
　　除了兔子，还烤了些葱油饼和馍，就着烧开的雪水一起吃。
　　热水下肚，林景云感觉冻僵的筋骨都暖了起来。他抱着竹筒发出满足的叹息，不禁起身走到山洞口往外眺望。
　　洞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银白的弯月高高挂在苍穹，月光渗漏进山洞，衬得整个尘世飘渺虚无。
　　林景云也曾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眺望整座皇城，心境却远远不同。
　　“别着凉了。”男人走到他身后，将狐裘搭在他身上拢好。
　　“哥哥，你见过平阳郡主吗？”
　　“平阳郡主？”李海皱眉，“何许人也？”
　　“吴国的平阳郡主。”
　　“不曾见过，也不曾耳闻。”李海顿了顿，“怎么忽然提起她？”
　　林景云摇摇头：“没什么。”
　　李海忽然想起他下午在马车上说过的话，兴味地挑起眉：“莫非她就是你的心上人？”
　　“才不是！”林景云愤然瞪他一眼，转身往山洞内走去。
　　莫名的，男人忽然想起下午雪地上那声仿佛错觉的“海哥”。他心中一跳，有个奇异的念头像流星飞速闪过，快得令他追不上。
　　他微微摇头，不再深思，转身往洞内走去。
　　随从用烤干的树枝和干草给他们铺了个双人床后，退到山洞中央为两人放哨。
　　林景云盯着地上那张铺上被褥的柴草床，不由自主想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自两人长大后，已经许多年不曾同床共枕，如今……
　　少年咬了咬唇，不敢再想下去。
　　见他一直盯着那儿瞧，李海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受惊的少年仓皇摇头：“没什么。”
　　李海盯着他身上的太监打扮，蹙眉道：“既已离开皇城，你这身装扮也得换下来，以免引人注目。”他走过去掀了掀少年的衣领，里头绣着云纹的蚕丝中衣赫然入眼。
　　少年慌忙捂住自己衣领，倒退两步，受惊地盯着他瞧。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怕我吃了你不成？”李海好笑地看着他，“你把身上的中衣一同换了吧，既然要做戏就得做全套。若是哪天落入敌手，也不至于从你的穿着猜出你的身份。”
　　随从很快送来李海要的东西，放在床上后恭谨地退下。
　　林景云抱起衣袍，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李海一眼，后者在他望过来的同时别开视线，不再看他。
　　林景云深吸口气，先是将鞋袜脱在一旁，尔后微微转身，将身上的衣物尽数除去。
　　少年的影子投射在山洞壁上，随着火光摇曳。
　　李海情不自禁朝少年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年纤瘦漂亮的赤裸后背骤然撞入眼帘，李海微惊，不禁盯着他的背发起呆。
　　林景云敏锐地察觉身后灼人的视线，他心中又慌又喜，颤抖着手将衣襟上的紟带系上，才缓缓转过身去。
　　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李海错开视线，喉结微动，背对着他在火堆前坐下。
　　他的反应令少年一阵错愕，反应过来后心中骤然狂喜。他的哥哥……他的哥哥……
　　少年咬了咬唇，赤脚走到男人身边，大着胆子紧挨着他坐下，张开双手抱住他的左手，在他耳畔软软叫道：“哥哥。”